2相对湿红绡(gl,含磨B)(1 / 2)

窗外的晨雾还未散尽,远处的山峦在乳白色的岚气中若隐若现,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偶尔划破这清晨的宁静。

殿内的檀香早已燃尽,只余下一缕极淡的冷香,在微凉的空气中若有似无地浮动。

雾紫嫣先醒的。

晨光从七十二扇镂空窗棂间漏进来,薄薄一层,淡金色的光斑落在凌乱的沉香榻上,照亮冷语柔散落在枕上的青丝,榻上早已不见玉阑烨的身影。

雾紫嫣侧躺着,目不转睛地看着尚在沉睡的师姐,目光从她微蹙的眉尖一路描摹到微微翘起的唇角,最后停在她鬓边那支歪斜欲坠的金步摇上。

昨夜竟没人替她摘。

雾紫嫣伸出手想去够那支步摇,指尖悬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她怕弄醒她。

冷语柔睡着的时候与醒着全然不同,那份慵懒里没了平日的凌厉,像一幅被水洇开的工笔画,轮廓柔和得不像真的。

宗门里的人提起冷语柔,语气总是复杂的。

有人说她是从南疆蛊窟里爬出来的野种,一身媚骨是蛊虫喂出来的;有人说她原是某个凋敝世家的嫡女,被族人当作炉鼎献祭,反手屠了满门才逃上合欢宗;还有人说她根本就不是人,是山间精怪化了形,专门来吸人精气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些传闻雾紫嫣听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添油加醋,越传越离谱,可冷语柔从不解释,甚至懒得理会。

旁人议论她时,她就懒洋洋地靠在廊柱上,金步摇晃呀晃的,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听戏文一样听完,然后转身走人。

就是这副做派,让宗门里那群长舌妇恨得牙痒痒。

可偏偏谁都不得不承认,冷语柔生得好看,修为也高,行事虽乖张,却从未做过一件真正出格的事。

雾紫嫣的目光落在冷语柔颈侧,那里有一道极浅的疤,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她忽然很好奇这道疤的来历,好奇冷语柔到底经历过什么,好奇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这张脸她看过无数次,却从未像今天这样,趁她睡着,一寸一寸地看过。

“看够了吗?”

冷语柔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雾紫嫣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险些从榻上滚下去。

冷语柔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捞了回来,顺势翻身,将她半压在身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散落的青丝垂下来,扫过雾紫嫣的脸颊,痒痒的。

“你那目光烫得很。”冷语柔单手撑在她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角还带着惺忪睡意,笑意却已经从唇边漫了上来,“从你睁眼你就开始盯着我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我脸上有花?”

雾紫嫣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看我?”冷语柔挑眉,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唇角的皮肤,“那你说,你方才在看什么?”

雾紫嫣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脑子里像有一团浆糊,搅来搅去搅不出个所以然来。

冷语柔看她这副模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浅,浅得像荷叶上滚过的水珠,落进耳朵里却酥酥麻麻的。

她没有再追问,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撑起身体准备起身。

“不说就算了。我去洗漱。”

她翻身的瞬间,雾紫嫣看见她背上那些细细密密的旧伤痕。

那些伤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是谁弄的?她疼不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比昨夜任何一次高潮都更加汹涌地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伸出手,轻轻扯住了冷语柔的衣袖。

冷语柔停住,偏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

雾紫嫣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可她的手指就是不肯松开,攥着那截衣袖的力道很轻,却倔强得像抓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冷语柔看了她几息,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与方才不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没有挣脱,反而顺着雾紫嫣拉扯的方向,整个人扑进了她怀里。

雪松和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还混着一股淡淡的、属于冷语柔自己的味道,像深秋的桂花,甜而不腻。

“舍不得我?”冷语柔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气息洒在她锁骨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

雾紫嫣的睫毛颤了颤,轻轻“嗯”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但冷语柔听见了。

她抬起头来,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慵懒三分讥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雾紫嫣从未见过的温柔。

她伸手捧住雾紫嫣的脸,拇指拂过她微红的眼眶,然后俯下身,吻住了她。

这次的吻与昨夜全然不同。

昨夜的吻带着强势和不容拒绝,像一场单方面的掠夺。

而今天这个吻,从开始就透着缠绵。

冷语柔的唇瓣软得像初春的花瓣,贴上来时带着微微的凉意,在雾紫嫣唇上辗转厮磨,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舌尖探出来,轻轻描摹着雾紫嫣的唇形,一点一点地湿润她的嘴唇,然后才缓缓探入。

雾紫嫣闭上眼睛,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环上了冷语柔的腰。

她的腰很细,细到雾紫嫣的两只手几乎能合拢,腰线流畅地没入臀部的弧度,触感温热而柔韧。

冷语柔的舌头在她口腔里慢慢游走,不疾不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卷起雾紫嫣的舌头轻轻吮吸,又松开,再吮吸,细微的水声在两人唇齿间响起,在这个安静的早晨显得格外清晰。

雾紫嫣被她吻得浑身发软,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她腰间的布料,呼吸急促起来,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擂鼓。

冷语柔一边吻她,一边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鹤氅。

布料从肩头滑落的瞬间,晨光落在她赤裸的身体上,那些旧伤痕在光线下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她的身体很美,不是那种未谙世事的少女的白皙,而是一种经历过风霜之后依然柔韧的、充满生命力的美。

冷语柔将雾紫嫣的手从腰上拉下来,带着她的手指,缓缓探向自己腿间。

雾紫嫣的指尖触到一片湿热。

那两片肥嫩的唇瓣已经微微张开,泌出的清液沾湿了她的手指,滑腻腻的触感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缩手,冷语柔却握紧了她的手腕,不让她退开,同时将吻从她唇上移开,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一缕烟:“操我。”

两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耳朵里,却像一把火,轰地点燃了雾紫嫣全身的血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呼吸一窒,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不熟练,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她还是试探着将手指往里推了一寸,冷语柔的体内又热又紧,湿滑的内壁立刻吸附上来,绞着她的指尖不放。

雾紫嫣被那触感激得微微一颤,本能地将手指又送入几分,直到整根没入。

冷语柔闷哼了一声,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明显重了起来。

雾紫嫣的手指在她体内慢慢抽送,动作生涩得像个刚学写字的孩子,一笔一画都带着笨拙的小心。

她不知道什么样的角度、什么样的力道是对的,只能凭着冷语柔的反应来调整——她每抽送一下,就紧张地去看冷语柔的脸,看她是不是舒服,是不是弄疼了她。

冷语柔被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从她肩窝里抬起头来,眼睛里水光潋滟:“你别怕,我又不是纸糊的。”

她伸手覆上雾紫嫣的手背,引导她调整角度,将手指微微弯曲,指腹抵住甬道上方那处略微粗糙的区域,轻轻按压。

雾紫嫣照做了,指尖抵着那处研磨了几下,冷语柔的腰立刻就软了,整个人瘫在她身上,喉咙里逸出一声又轻又媚的喘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从雾紫嫣的耳膜上拂过去,又痒又酥。

受这声鼓励,雾紫嫣的胆子大了一些。

她在冷语柔体内又加入了一根手指,两根并拢,缓缓撑开紧致的甬道。

冷语柔的内壁被撑得又胀又满,更多的清液从缝隙间泌出来,顺着雾紫嫣的手指往下淌,将两人的手都弄得湿淋淋的。

雾紫嫣开始有节奏地抽送,每一次手指抽出时都带出一汪透明的液体,重新送入时则发出轻微的水声。

她的手掌根部不时蹭到冷语柔腿间那粒硬挺的阴蒂,每一次蹭过,冷语柔的身体就会微微痉挛一下,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

冷语柔被她弄得有些受不了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夹紧了她的腰,手指抓着她的肩头,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月牙形掐痕。

她偏过头来吻雾紫嫣,吻得又急又深,舌头探进去胡乱搅动,像是在寻找什么依靠。

雾紫嫣被她吻得几乎窒息,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她感觉到冷语柔体内开始不规律地收缩,知道她快要到了,便加快了抽送的速度,同时将另一只手探到两人身体之间,拇指抵住那粒已经硬得发烫的阴蒂轻轻揉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冷语柔的身体猛地弹起,弓成一个美丽的弧度。

她的高潮来得又快又猛,穴肉剧烈痉挛着,一大股透明的爱液从她体内涌出,浇了雾紫嫣满手。

她趴在雾紫嫣身上喘了好一会儿,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呼吸。

好半晌,她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看雾紫嫣,眼眶红红的,嘴唇也被吻得有些红肿,平日的慵懒妩媚被一股水洗过的柔软取代。

“小师妹。”她声音哑哑的,带着高潮余韵的慵懒,“你这样可不行,哪有只让师姐舒服的道理?”

她从雾紫嫣身上翻下来,将她也拉起来,面对面跪坐在榻上。

冷语柔分开自己双腿,又伸手去分雾紫嫣的腿,让两人湿漉漉的腿间紧紧贴在一起。

两片花瓣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柔软的花瓣互相挤压、贴合,像两朵花在晨露中彼此绽放。

冷语柔握住雾紫嫣的腰,带着她缓缓研磨,两人的阴蒂隔着湿润的肉唇互相摩擦,那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像涟漪一样在两人体内同时漾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雾紫嫣的手撑在冷语柔肩头,指尖掐进她的皮肉里。

每一次研磨,两人的腿间都会发出细微的水声,那些混合在一起的体液在摩擦中变得黏稠,拉出细细的丝线。

冷语柔将两人的腰胯贴得更紧,研磨的幅度也大了起来。

她的花瓣与雾紫嫣的花瓣完全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谁的,两粒肿胀的阴核时而被夹在中间互相挤压,时而又错开蹭过彼此最敏感的位置,每一下都激起新的快感。

雾紫嫣的嘴唇在颤抖,冷语柔俯身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地吮吸,用舌尖描摹她的唇形。

两人的呻吟在唇齿间交融,变成含混的呜咽,像两只交颈的幼兽在互相舔舐伤口。

她们就这样互相磨了很久,久到雾紫嫣的双腿开始发抖,久到两人腿间的体液顺着大腿内侧淌下来,在身下的锦褥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冷语柔先撑不住了,她松开雾紫嫣的唇,大口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等一下……我去拿……去拿个东西……”

她翻身下榻,赤足踩在紫竹地板上,脚步有些虚浮。

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根玉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是一根通体碧绿的玉器,约莫成人手掌长,两端打磨得光滑圆润,中间微弯,弧度恰好贴合人体的曲线。

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着莹莹的绿光,看得出是上好的和田青玉。

冷语柔拿着玉势走回榻边,在雾紫嫣面前跪坐下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玉势一端递到雾紫嫣手中,另一端正对着自己湿透的花穴入口。

“一人一头。”她看着雾紫嫣的眼睛,声音低柔,“一起。”

雾紫嫣握着玉势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退缩。

她看着冷语柔缓缓将玉势的一端送入自己体内,湿热的内壁立刻含住了那截冰凉的玉石,冷语柔轻轻“嘶”了一声,蹙着眉将玉势又往里推了几分,直到它在她体内稳稳地嵌住。

然后冷语柔握住玉势的另一端,将它抵在雾紫嫣的花穴入口,用湿滑的顶端在她敏感的穴口画了几个圈,沾满了她泌出的清液,才缓缓推入。

冰凉的玉质进入温热的身体,那种冷热交加的感觉让雾紫嫣打了个哆嗦。

玉势不快不慢地滑入,填满了她体内的每一寸空隙,紧致的内壁被撑开,胀得又满又舒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玉势的两端分别没入两人体内,中间只剩短短一截暴露在空气中,将她们连在一起。

冷语柔朝雾紫嫣伸出手:“来。”

雾紫嫣握住她的手,冷语柔借力往前一推送,玉势在两具身体之间被推得更深,两端同时顶入两人甬道深处,龟头般圆润的顶端抵住了彼此最敏感的软肉。

两人同时闷哼出声,身体不约而同地绷紧。

冷语柔开始缓缓后撤,玉势从她体内抽出一截,同时往雾紫嫣体内送入了一截。

然后她又往前顶,玉势重新没入她体内,同时从雾紫嫣体内退出一些。

一进一退,一退一进,玉势在两人身体之间来回穿梭,将她们的体液来回带出,在空气中拉出透明的丝线。

每一次玉势的移动都伴随着黏腻的水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听得人面红耳赤。

冷语柔的动作越来越快,玉势在两人体内抽送得越来越激烈。

她前倾身体吻住雾紫嫣,舌头探入她口中,模仿着玉势在两人体内进出的节奏,在她口腔里来回搅动。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雾紫嫣被吻得浑身发软,快感从体内深处一波波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那根玉势每一次顶入都精准地碾过她最敏感的那处,每一次抽出又带着内壁的嫩肉微微外翻,刺激得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两人同时收紧了腰腹,让玉势在体内被夹得更紧,每一下顶送带来的快感都更加清晰。

她们的花穴同时分泌出大量的爱液,将玉势浇得湿滑无比,在体内进出时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只有黏腻的水声在诉说着这场性事的激烈。

雾紫嫣感觉到自己快要到了,体内的收缩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

冷语柔也同样,她亲吻雾紫嫣的力道变得又急又乱,手指插进雾紫嫣的发间,抓着她不放。

两人几乎是同时攀上了顶峰。

玉势在她们同时痉挛的体内被夹得纹丝不动,两端分别埋在两人剧烈收缩的甬道里,接受着爱液一波又一波的浇灌。

雾紫嫣仰起头无声地张开嘴,冷语柔则埋进她颈窝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两人的身体都在剧烈颤抖,像风中两片纠缠在一起的落叶。

高潮的余韵持续了很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久到雾紫嫣的意识渐渐从云端落回地面,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湿透了,头发黏在脸上,后背凉飕飕的。

冷语柔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瘫在她身上一动也不想动。

过了很久,冷语柔才微微动了一下,将那根玉势从两人体内缓缓抽出。

抽出的瞬间,一大股混合的体液从两人腿间涌了出来,将身下的褥子洇成深色。

她将那根沾满体液的玉势随手搁在榻边,扯过薄衾盖住两人,将雾紫嫣搂进怀里。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了,金色的阳光透过镂空窗棂洒进来,落在一室凌乱上。

散落的衣物、翻倒的香炉、湿透的锦褥、沾满体液搁在榻边的玉势,以及紧紧相拥的两具身体。

雾紫嫣闭上眼睛,闻着冷语柔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只觉得昨夜残留的疲惫如潮水般卷土重来,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酥软。

那香气像是无形的丝线,将她整个人温柔地缠绕起来,隔绝了窗外逐渐喧嚣的尘世,让她只想在这方寸之间,继续沉沦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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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语柔穿过那条长长的回廊时,天已经黑透了。

回廊两侧的石灯里点着鲛油,火光幽蓝,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落在青石板地面上,像一条游动的蛇。

夜风从回廊尽头灌进来,裹着一股浓烈的药香,苦中带涩,涩里透着凉。

她皱了一下鼻子。

又是这个味道。每次靠近师叔姬月涟的寝殿,这股药味就会越来越浓,像一堵无形的墙,迎面撞上来,推都推不开。

姬月涟的寝殿在合欢宗最深处的角落里,四面环水,只有一座九曲石桥与外界相连。

桥下是死水,水面常年浮着一层灰绿色的浮萍,密不透风,连月光都照不透。

水里没有鱼,没有蛙,没有任何活物的声响,安静得像一片被人遗忘的坟场。

冷语柔每次走这座桥都觉得不舒服,可她还是得走。

因为她答应了师叔,替他照看那个人。

宫墨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冷语柔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是哪位前辈高人。

墨霖,墨色的甘霖,听着像是诗里的字眼,该配一张清俊的脸、一身磊落的骨、一双看遍山河的眼睛。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确实有一张清俊的脸,也确实曾有一身磊落的骨。

只是他的眼睛,再也看不见山河了。

石桥尽头是一扇朱漆门,门上的铜环已经生了绿锈,摸上去粗糙刺手。

冷语柔抬手叩了两下,没有人应。

她等了几息,推门而入。

殿内的陈设与姬月涟这个人一样,处处透着矛盾。

正厅的墙上挂着名家字画,案上摆着上好的青瓷茶具,香炉里燃的是价比黄金的龙涎香,一切看起来都雅致得体,像是哪家书香门第的厅堂。

可若往角落里看,就会发现墙角堆着几只半人高的黑坛,坛口封着黄蜡,坛身上贴着朱砂符咒,符咒上画的不是什么祈福延年的纹样,而是镇压凶煞的鬼文。

冷语柔第一次来的时候问过那是什么,姬月涟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语气淡然:“关着一些不听话的东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没有再问。

有些东西,问多了对自己没好处。

正厅往里,穿过一道月洞门,便是内室。

内室不大,陈设更是简单到了极致——一张床,一扇屏风,一只矮柜。

床上的被褥是素白色的,洗得发白,边角处已经有了毛边。

屏风上画着山水,山是墨色的,水是留白的,看起来意境高远,可屏风本身已经旧了,画上的绢布泛着黄,有几处甚至裂了口子。

矮柜上摆着几只药碗,碗底还残留着褐色的药渣,空气里的苦味便是从这里来的。

而宫墨霖就坐在床上。

他穿着一件素色深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黑发散落在肩侧,没有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

那半张脸在发丝间若隐若现,眉骨高而秀挺,鼻梁如削,唇形优美,下颌线条凌厉却不失柔和,像一幅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不是那种安详的、沉浸在某件事物中的闭目,而是一种空洞的、失去功能的闭合。

他的眼睑微微凹陷,睫毛倒是又长又翘,只是那扇窗户后面,什么光亮都没有了。

他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不是姬月涟的。姬月涟走路没有声音,像猫,像蛇,像一切悄无声息靠近猎物的东西。

这个脚步声不一样,虽然也轻,但带着一种活人该有的温度和重量。

“冷姑娘。”宫墨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破碎,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

冷语柔脚步顿了一下。

每次听到这个声音,她心里都会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同情,她不愿承认那是同情。更像是……站在一口枯井边上,往下看,看见井底有一个人仰着头在看她,眼睛是空的,可嘴角带着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笑容让她不舒服。

“是我。”她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矮柜上。

食盒是她在路上经过膳房时顺手取的,里面装着几样小菜和一碗粥。

她不知道宫墨霖吃不吃得下,可她每次来都会带,哪怕那些东西最后原封不动地被收回去。

宫墨霖偏过头,朝她声音的方向微微侧了侧耳朵,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的动作很慢,冷语柔注意到他撑在床沿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你又来了。”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冷语柔听出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师叔让我来照看你。”冷语柔在床边坐下,打开食盒,将粥碗端出来,用勺子搅了搅,散散热气。

宫墨霖没有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冷语柔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唇边。他没有张嘴,嘴唇抿成一条线,唇色淡得几乎看不出血色。

“吃一点。”冷语柔说,语气不像哄劝,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陈述。

宫墨霖沉默了几息,慢慢张开嘴。

冷语柔将粥喂进他嘴里,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稳,一勺一勺,不急不缓。

宫墨霖咀嚼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毫无意义却不得不做的事情。

粥吃到一半,冷语柔放下碗,起身去端矮柜上的药碗。

药已经凉透了,黑褐色的药汁表面凝着一层薄膜,看起来就不像能入口的东西。

她去外间找了热水,将药碗放在热水里温着,又回来继续喂他喝粥。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殿内只有勺子碰触碗壁的细微声响,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冷语柔看着宫墨霖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姬月涟难得主动来找她,说要请她帮一个忙。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师叔向来独来独往,与宗门里任何人都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一块捂不化的冰。

所以当他开口说“帮忙”两个字的时候,冷语柔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那里有个人,”姬月涟靠在廊柱上,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是素白的,什么都没有画,“需要人照看。”

“什么人?”冷语柔问。

姬月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蜻蜓点水,可冷语柔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一个废人。”姬月涟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瞎了,废了,动不了,说不了太多话。你不需要做什么,给他送饭喂药,收拾干净就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冷语柔当时想问“为什么会瞎”“为什么会废”“为什么会动不了说不了太多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看见了姬月涟的眼睛。

那双桃花眼里的笑意没有变,可笑意下面的东西,冷得像冬天的井水,深不见底。

她没有问。

“好。”她说。

姬月涟看了她一眼,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就不问问为什么找你?”他说。

冷语柔想了想,说:“师叔找我是看得起我。”

姬月涟“嗤”地笑了一声,摇着折扇走了。

那是冷语柔第一次觉得,这位师叔也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也许。

她第一次踏进这座寝殿的时候,看见的宫墨霖比现在还要糟糕得多。

他躺在那张素白色的床上,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青紫的淤痕从脖颈一直延伸到手腕,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皮肉翻卷后又被粗糙缝合的痕迹,针脚歪歪扭扭,像是一个根本没学过医的人胡乱缝上的。

他的手腕上绑着两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嵌在墙壁里,铁环磨破了他腕间的皮肤,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嫩肉上结着暗红色的血痂,血痂又被新的磨损伤口覆盖,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冷语柔站在床边,看着这个人的脸。

那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即使苍白如纸,即使嘴唇干裂出血,即使眼窝微微凹陷,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像是一个被折磨成这样的人该有的。

眉眼之间甚至还残留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味,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湿的名画,墨迹晕开了,可底下的神韵还在,依稀能看出当年是何等的惊才绝艳。

宫墨霖感觉到了有人靠近,偏过头来,那双闭合的眼睛对准了她的方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谁?”他的声音比现在还要沙哑,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冷语柔。”她说,“师叔让我来照看你。”

宫墨霖沉默了很久。

久到冷语柔以为他没有听清,准备再说一遍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水面被风吹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师叔。”他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文字。

然后他再也没有说话。

冷语柔替他收拾了床铺,喂了药,又用温水替他擦了脸和手。

整个过程中,宫墨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她摆弄,不抗拒,不回应,连呼吸都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在她的手指碰到他腕间的铁链时,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是一瞬。

冷语柔注意到了,可她什么也没说。

她解开铁链,在他腕间涂了药膏,重新缠上干净的布条,再将铁链松松地扣回去——她不敢去掉铁链,因为她不知道姬月涟的用意,也不知道去掉之后会发生什么。

那之后,她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

有时是姬月涟主动叫她来,有时是她自己来。

姬月涟不在的时候多,他似乎在忙什么事,经常整日整夜地不在殿内。

每次他来的时候,宫墨霖总会变得更安静——不是那种平日的、带着某种沉郁的安静,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像是把自己缩进壳里、恨不能原地消失的安静。

冷语柔不知道姬月涟对宫墨霖做了什么。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只知道,每次姬月涟从内室出来的时候,身上的那股药味会变得更浓,浓到几乎令人作呕。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宫墨霖在那之后总会昏睡很久,脸色比之前更差,呼吸比之前更微弱,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她问过姬月涟一次。

那天姬月涟难得心情不错,坐在回廊的栏杆上,折扇在手中转来转去,月光落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画。

“师叔,”她站在他身后,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宫墨霖他……到底怎么了?”

姬月涟转折扇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他继续转,折扇在他指间翻飞,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怎么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依然是那种轻飘飘的、带着笑意的调子,“你倒是会问。”

冷语柔等着他继续。

姬月涟没有继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从栏杆上跳下来,折扇“啪”地合拢,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那双桃花眼看着她。

月光下,那双眼睛里的笑意淡得像一层薄雾,雾下面是什么,冷语柔看不清楚。

“冷丫头,”他说,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有些事,不该问的,别问。”

他的语气依然是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宠溺,可冷语柔的后背还是冒出了一层薄汗。

“弟子知道了。”她说。

姬月涟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来,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像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猫。

“乖。”他说。

然后他走了。

冷语柔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拍过的头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莫名其妙。

她一直觉得姬月涟这个人很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对谁都客客气气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可谁都知道那笑容底下藏着的东西碰不得。

宗门里上上下下没有人敢惹他,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有多高——虽然确实高——而是因为所有人都本能地觉得,惹毛了这个人,后果会比死更难受。

可他对冷语柔似乎格外宽容。

不像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照拂,也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殷勤,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兴趣。

他喜欢逗她。

像猫逗老鼠的那种逗——老鼠以为自己跑得够快了,猫伸出一只爪子轻轻一拨,老鼠就滚出去老远,翻过身来,一脸茫然地看着猫,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拨出去的。

他会在她面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说完就笑,笑得意味深长,笑到她忍不住去想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然后发现自己想不明白,越想越糊涂,越糊涂越不服气,最后把自己绕进去,好几天都出不来。

他甚至会亲她。

不是那种深情的、缠绵的吻,而是一种更随意的、像在逗弄什么东西似的亲吻。

有时候是额头,有时候是脸颊,有时候是嘴唇——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然后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等她反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冷语柔每次都被他亲得愣住。

然后脸会红。

不是害羞,是气的。因为她知道他不是认真的,他只是在玩,在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而她每次的反应都让他很满意,满意到他会眯起眼睛笑,笑得很开心,像小孩子恶作剧得逞时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开心。

可她总觉得,那种开心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像站在一口很深的井边往下看,井底很黑,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可你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冷语柔收回思绪,将最后一口粥喂进宫墨霖嘴里。

粥已经凉了,碗底结了薄薄一层米油,黏在勺子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宫墨霖的嘴唇碰到勺子的时候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然后慢慢咽了下去。

冷语柔将碗搁回食盒里,又端来温好的药。

药汁黑得像墨汁,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苦味,苦中带着腥,像是里面加了什么动物的骨血。

冷语柔不知道这药是什么配方,只知道这是姬月涟亲自交代的,每次必须看着宫墨霖喝完,一滴都不能剩。

“喝药。”她说。

宫墨霖没有像抗拒粥那样抗拒药。他伸出手来,接过了药碗。

那只手瘦得吓人,骨节根根分明,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手指很长,形状优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冷语柔替他剪的。

第一次替他剪指甲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指尖有很深的茧痕,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一个曾经握剑的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个曾经有过眼睛、有过光明、有过一切的人。

现在连一碗药都要用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宫墨霖捧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从他嘴角溢出一缕,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他素白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褐色的印渍。

他没有擦,似乎根本不在意,又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冷语柔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和衣领。

帕子是素白色的,绣着一小枝淡绿色的兰草,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手很稳。

宫墨霖感觉到帕子在脸上拂过的触感,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今天用的香不同。”他说。

冷语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今天出门之前在手腕上点了一滴新调的香膏,桂花味的,是她自己用干桂花泡在茶油里做的,味道很淡,淡到她自己不凑近闻都闻不到。

“你鼻子倒灵。”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柔软。

宫墨霖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条件反射,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有人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当时笑了,于是现在,在这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里,他的身体擅自替他还原了当时的表情。

冷语柔看见了。

她没有说什么,低下头,开始替他收拾床铺。

她每次来都会替宫墨霖擦身换衣,知道他身上那些被衣物遮掩的地方藏着怎样的痕迹——牙印、掐痕、鞭痕、烫伤,新旧交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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