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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离开之后,魏宁一下泄了力,敞开手脚平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椽子出神。

这一日里发生了太多事,她像是打了一场仗一般,兵来将挡的,全凭着急智应对,好些事都还来不及仔细考量。

直到现下她终于能够平静下来,一时间只觉累到脱力。她闭上眼,慢慢回想这一日经历的一切,回想与梁茵相识以来的一切,全部铺展开来细细琢磨。

她在梁茵离开之前的威胁里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一个人,但她明白自己已走不脱了——梁茵拿她的家人朋友威胁她,她自然无法不管不顾。

她反复思量自己的处境,不得不承认,有一句话梁茵说的是对的,她想要的一切都要先走到高处才能拥有,不论是天真的抱负,或是说不分明的公道,又或者仅仅是在梁茵面前有一战之力。她现在太微渺了,如同蚍蜉一般。

而她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来年的恩科。

她燃起斗志来,b此前更紧迫更沉重的东西追在她身后压在她肩头,b得她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她再无退路。踏不上明堂,她便永远是梁茵掌中雀鸟。今日梁茵Ai重她视她如珍宝,来日呢?她已尝过牢狱之苦,一身坚y的骨被痛苦和恐惧淬炼着打磨着,磨出了刀锋来,她怎能忍受被镣铐禁锢的一生?

她并不在意梁茵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她有什么呢,不外乎她这个人,她的sE相她的皮r0U她g净清澈的Ai意,那便给她吧,是她在可怜她。

况且也如梁茵所说,她并不排斥与梁茵的床笫之事,不过是闪过了一个念头,情cHa0便翻涌起来,叫她手脚发软,头皮发麻。食髓知味不过如此。她清楚地看见自己心里还有梁茵,她只是不能。

情意像水流,cH0U刀断水永远是断不g净的,魏宁懂这道理,她不去抑制自己的情志,不强求自己放下,她只顺势而为。

一双眼睁开来,JiNg光四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与梁茵,鹿Si谁手,犹未可知呢。

那之后梁茵又来过几次,都在深夜里,她们水r交融。0迭起的时候她也有那么一瞬会情志动摇,在梁茵显露出温情、搂抱她T1aN舐她的时候也会有一时半刻的沉溺,在按着梁茵伤害梁茵的时候更会感到无尽的快意。但等到快慰褪去,等到夜深人静,她复又显露一双清醒的眼眸,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样的人,我要走到哪里去。

她是魏宁,生在乡间田野,她的眼里见过赤贫见过苦难,见过盘剥与欺凌,见过荒年g枯gUi裂的田地和哭到无泪的麻木,她见过所谓天下苍生黔首黎民到底长着什么样的面目。

她曾经觉得她该要回到h土地里去,她的手cHa过秧割过稻打过谷,她知道农人要的是什么,她要学来最有用的本事,叫苦难的人们丰衣足食,为如她的乡邻一样的百姓撑起一片清朗的天,那就是她的抱负她的志向了。

可现在,她回不去了,她被困在浅水里,再也回不到养育她的土地里了。她只能向上,她要跃过龙门去,她要行到高处去的,她要登科,她要走上朝堂,她要成为浩浩汤汤的水。

谁也不能阻她。

她拼了命地读书,衣食起卧自有仆从C心,想要什么样的书第二日便会摆上她的案头,她不必忧心家中琐事,不必去想银钱怎么节俭着用。她也没什么可羞怯卑小的,这些都是梁茵愿意给的,当做补偿也好当做酬劳也好,给了她便拿着,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是梁茵欠她的,她连梁茵都想拆骨扒皮,更不要说她的东西了。

她便这样把全副的意志都投入到课业里去,一寸一毫的光Y都不肯虚度。

梁茵出了一趟远差,好些时日不在。走之前在她这里腻歪了好些天,叫她觉着烦,梁茵却毫不在意,她读书,梁茵便为她打一炉香篆泡一壶茶,她写文章,梁茵便为她研墨洗笔,全充个书僮,待到文章写成了她也凑近了看上两眼,点评一二。

她自有赏析的眼光在,几眼就瞧见了魏宁的变化——她更收敛了,少年人的锐气少了,沉稳却多了,她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只推开一寸来,露出的那一点寒芒只叫人更想看见全貌。

梁茵在心中赞叹,流露出些许来,让魏宁捕捉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有在刻意地调整自己的风格,她研读了近些年的程文闱墨,思索着将自己的文风做了一些改变,她藏起了那些锋芒,变得老成持重起来。而梁茵只几眼就看出来了。魏宁觉得奇,梁茵到底何处来的这读书的本事,她不为这些费心,不知晓的事便直接开口就问了。

梁茵替她把文卷拾到一旁晾g,回道:“我虽不必做文章,可少时还是苦读过的。后来陛下念书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守着,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陛下不愿做的课业还是我替她执的笔呢。”

魏宁惊讶,做皇帝的原也有惫懒的时候吗?

梁茵才是惊讶:“她也是个人啊。”

魏宁忽地觉出一些恍惚之感,皇帝离她太遥远,远到她只觉得皇帝像是一座神像、一枚玺印,她是至高无上,她是极致的富贵与权势,她该是永远完美无缺的。可在梁茵眼里,她先是个平凡的人,是她的友人是她的姊妹,而后才是皇帝。

梁茵不yu多说,转了话头夸赞她大有进益。

这样的对话曾经是常有的,可到了今时今日魏宁却觉得万般不自在,她不知要怎么接话了,屋内一时便沉寂了下来,梁茵也不再说什么,等上一会儿收了她的文卷。

魏宁不解地看她:“你拿去做什么?”

“找个大儒替你看看。”梁茵坦然应道。

魏宁深深地看她一眼,yu言又止,终是没有推拒。

她不知道梁茵找的谁人,又是用的什么手段,不过几日,批注过的文卷又回到了她的桌案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时候梁茵已经离家多日了,也不知道在奔向哪个州府的路上。

魏宁握着那份文卷,逐字看着上头切中要害的小字,心中惆怅万分。原来在走到春闱的门槛之前,每个人走过的路就已是不同的了。如她们这样的一无所有的寒门要碰多少的壁才能求来的东西,在许多人那里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梁茵回来的时候又是月余过去了。约莫是回自己府上换了衣裳进g0ng面了圣的,到魏宁这里的时候又是一身绯袍来的。

魏宁不喜欢她着官服的样子,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头。

梁茵看懂了,摇摇头叹道:“何必这般不喜,你早晚也会穿上这身绯红官皮的。”

魏宁停下笔抬眼看她,疑道:“你就这么笃定?我若名落孙山呢?仕途不顺呢?”

梁茵笑而不语。

魏宁眉头皱得更紧,但梁茵已搅乱了她的思绪:“不喜欢便剥了去罢……左右不过一件袍服……”

那天夜里,两人从浴间出来皆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躺到一起的时候一时虽也无话,却好似心意相通,两道气息一起一落交织在一起,安静又平和。

梁茵觉着这样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她也知道,这样平常的日子是一日少过一日的,魏宁必不会愿意自困在她府上。

这个时候魏宁翻了个身,突然地开口问道:“外头传你的府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拿琉璃做的瓦,金银糊的墙,是真的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发出一声嗤笑,没有答她,想了想坐起身来,回头看她,认真地问道:“要去看看吗?”

魏宁一怔:“这个时辰?已宵禁了罢?”

梁茵又嗤笑,轻佻地瞥她一眼。

魏宁把话吞回去了。管着宵禁的不就是皇城司吗?她不肯示弱,挑衅地道:“我就这般见不得人?”

梁茵轻笑摇头,从榻上起身,又伸手拉她,魏宁顺手便把手给了她,叫她拉着起来。

“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我见不得人。”

魏宁以为她不yu叫人看见自己与个nV郎不清不楚,这点心思按常理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便没说什么,跟着梁茵换起衣裳来。

她们皆是换了一身暗sE的窄袖袍,不起眼也方便行事。

梁茵一把拉开卧房的门,走出去,外头月光正好,撒到阶前如一池冷水,清凌凌的,落在心头,叫心头的燥也平复了些。

“怎么去?着人备车马?”魏宁有些兴致B0B0,她自来是极守规矩的人,偶尔的违禁叫她又是紧张又是振奋。

“哪里用得上,也没有多远。”梁茵冲她招手,示意她到怀里来,魏宁不明就里迟疑照做,而后在仓皇的一声惊叫里被梁茵搂住腰拎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拎着她轻松得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踩着墙腾跃而起,几步就上了屋顶,又是几个起落就出了院墙。

坊内寂静无声,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过去。魏宁双脚落地之时抛高的心才回落下来,正跳得欢腾,在四下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梁茵的手。

梁茵抄着近路带她走,遇上墙则翻墙,遇上不好走的路便从旁人家屋顶上过,魏宁哪有过这样的经历,站在瓦片上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落。

梁茵觑见她紧张的神sE,坏心眼地踢了一块碎瓦出去,惊醒了屋内将睡未睡的主人家,隔着窗扉怒骂出声:“又是哪里来的野物,叫不叫人睡了!”

魏宁屏气凝神不敢动作,待响动平息了才嗔怪地瞪梁茵一眼,梁茵弯弯眉眼露出一副狡黠的笑意来。

这一刻的梁茵灵动又跳脱,是魏宁从未见过的模样。她好像在重新认识面前这个梁茵,又或者说,梁蕴之。

不待她深想,梁茵又揽着她腾跃起来。出了坊门便有兵卒夜巡,梁茵自然清楚皇城司夜巡的线路,躲着走便是了。魏宁被她带着躲在暗处眼看着披坚执锐的甲士与她们擦肩,气都不敢出一声,待到兵卒走远,魏宁松下气来,又瞥见梁茵的笑,叫她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气得伸手就要锤她。

她那点力气梁茵浑不在意,捉住她的一双手,拎上她又蹿了起来。

梁茵的本宅并不远,上屋过墙的又近了许多,可这一路却叫魏宁觉得仿佛走了许久许久。

梁茵自己的宅子也是翻着墙进来的,落到惊诧的仆从面前时,梁茵倒是气定神闲,魏宁与仆从四目相对,皆是又惊又惧,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喉咙里的惊呼。

不过片刻,仆从先回过神来,忙向主人行礼,恭敬地退下去,随即大宅响动起来,灯火一重一重地点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大人?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也不走门?”大管事衣衫还没有齐整便已赶到了梁茵跟前了,她已有些年岁了,也算是看了梁茵多年,忧心她出了什么事情,关切写在脸上。

梁茵摆摆手,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她已不是顽童了,怎不知觉地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不想惊动旁人。都散了罢,不必跟着我。我今夜宿在这里。”

大管事拱手行礼,不着痕迹地看了魏宁一眼,退下去安排去了,乌泱泱的仆从跟着便也散了,各去做各自的事,进退皆有度,不显乱象。

身边没了人,魏宁才问向梁茵:“为什么不走门?”

梁茵看看天看看地:“……忘了。”

“哈……”魏宁露出一瞬间的茫然,而后轻笑起来。

她许久不曾笑得这般敞怀,叫梁茵一时看呆了去。

魏宁轻咳一声唤回她的思绪,她回过神,引着魏宁往里头走:“咳,走罢,看看罢,传说中的销金窟。”

她真就带着魏宁在府里转了一圈,走到哪里灯火就亮到哪里,哪怕是夜间也看得分明。这一路行来仆从如云却又无声无息,点起的光亮恰到好处,这样的规矩也是难得。

屋舍其实并没有什么奢华的,不过是大一些繁复JiNg细一些,摆的物件瞧着也是好东西,却也不至于堆成山,虽算得上是一处雅致JiNg致的府邸,但也没有外头传得那样夸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也不惧她看,边走边给她讲,怎么引的水、何处来的湖石草木、什么样的大匠做的布置,屋内摆设又是什么用途、什么样少见的原材、哪一处匠人的JiNg雕细琢,柱梁、砖墙、檐瓦、窗扉、庭院、山水……每一处都有讲究,面上看着朴素,实则都有JiNg巧藏在暗处,是魏宁从未想过的巧思。

她把惊诧咽下,不露形sE,只开口问道:“你这府宅逾制了罢,没人参你吗?”

梁茵没想到说了一路她先问逾制,京中各处私宅逾制的不在少数,不太招眼也没人真去计较,反倒是她这处是处处守着规矩的。她开口回道:“这个梁府的梁,其实不是我这个梁,是我母亲那个梁,陛下给她从一品的封号,因此各处都是按她的品阶来的。正房是她的住处,我住东院。只不过她常在g0ng中少往家里来住。”顿了顿,又问:“如何?”

“什么如何?”魏宁不知她在问什么。

“我这宅子如何?”梁茵转过身来,俏皮地退着身子走,便走边问。

“自是很好的,我不曾见过。”好是好的,只不过与她想过的珠光宝气富丽堂皇全然不同,她全当长了见识,并没什么歆羡之心。

梁茵转回来,走在她身边,开口叹道:“那你可知,我这宅院在京中不过是寻常?那宋向俭抄家的时候我在他府上转了转,那才是真的逾制,真的称得上奢靡无度呢,白玉做阶,琉璃为窗,象牙制的席,翡翠做的枕,抄出来的溺器都是金银的……”梁茵到了今日想起来都还觉得瞠目结舌,她虽也家财万贯,但也不过是叫自己过得更舒坦些,吃用都JiNg细罢了,与这些豪门世家相b,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就是与她抄过的家相b,宋府也是其中翘楚了。

就说那张象牙席罢,是她亲自去看的,手下人不敢自专,请了她掌眼。半分瑕疵杂sE都没有的象牙用秘法制成柔软的薄片,再如编织竹篾一般织成席,细密得没有一处扎手,m0上去光滑冰凉,天然就凉爽宜人。最叫人叹为观止的是,那是一张席啊,又轻又薄,还能收卷自如,几乎与竹席无异,却处处透着温润如玉石一般的光泽,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梁茵是陪着陛下逛过内库的,按理说天下的珍玩都在她眼前看过了,她也该是见识过世面的,不是什么没有眼力的小民。可在宋向俭的府上,她只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些。

“修宁,你能想见吗?是什么样的工匠费了多少的象牙才制出的那张席?这天底下又有几张?”梁茵看了看自己的庭院,她以前也觉得已经够好了,真的。她转头看向魏宁在夜sE里晦暗不清的面容,轻声在她耳边道:“我知你听了些外头的话,心中有些摇摆。我却只想问,听了宋家的豪奢,你还会觉得宋向俭无辜吗?天下钱财是有定额的,这边多了那边就少了。这道理你该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顿了顿脚步,复又跟上,开口回道:“这是两回事。”善人行一恶也是恶,恶人行一善却也是善,此一事彼一事如何能混在一处评说呢。

梁茵没有继续说了,她本就没有立时说服魏宁的打算。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们已进了东院,这是梁茵的住所。

自她们进来便有仆从迎上来伺候,什么都不必自己动手,想要的只一个眼神,便有仆从送了上来。魏宁觉得不自在,梁茵却自在极了,这是她的地盘,一切都随着她的喜好布置,是她可以全然放纵的地方。

用了宵夜,汤池里再泡了一回澡,换上寝衣,在助眠熏香的气息里,仆从退下去,屋里再度只剩了她们两个。

梁茵已躺下了,半阖起眼睛来。魏宁坐到床边,指尖触到柔软的衾被。

“梁茵。”

“嗯?”

“那张象牙席……最后去了哪里呢?”

“哈……自然是……进献给陛下了呀……天底下,什么好东西不是陛下的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第二日魏宁本是一早就要回去的,但梁茵不许,她误了一日功夫心中不满,梁茵自知理亏温声劝道:“一张一弛方是长久之道,你刻苦了那些时日便歇上一日罢。”

“你不必上值么?就没有公事要办么?”魏宁看她这般闲适的样子只觉得困惑,皇城司的活就这么好g么?

梁茵笑着回道:“才办结了差事,陛下给了我几日假。”

魏宁能怎么呢,梁茵虽对她百依百顺,但在一些事情上是必不可能松口的,不应也只得应了。

梁茵手上是有些雅致的好东西在的,传世书画、典籍孤本、文房清玩,这些东西凡是个文人见了便会心喜,魏宁自然也不例外,梁茵投她所好,着人一样一样拿出来与她赏玩。

魏宁不曾见过太多财富,若要叫她说出个一二来她必是说不上来的,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依然能看得见JiNg巧与细腻之处。她不知梁茵放到她手里的玩意各自价值几何,只觉得有些烫手,生怕手一抖便赔得自己倾家荡产。她捧着一方古砚心中惴惴。

梁茵看出来了,大笑道:“物件不就是拿来用的么?捧着作甚?来,好墨好纸我也有,试试与平日里用的有何不同!”

梁茵几乎是握着魏宁的手研开的那池墨,甫一入手魏宁便觉出不同了。她在别院时,梁茵供给她用的已是市面上较好的文房了,她自己是绝舍不得那般用的,只不过是因着梁茵要给,她心中有气也不愿为梁茵节俭才用得心安理得。而现下手中的这些便不一样了,她光用眼睛就能看出那方砚上好的用料和古拙的纹样,入手便能触到细润坚实的感触,墨研开来是泛着青紫光的,纸张则是细薄光润的。梁茵在她耳边跟她讲,这个是何地的贡品那个是哪个朝的古物。

她觉着贵重不肯用,梁茵却说,试试又无妨。

她笑着把她觉着好的东西都塞到魏宁手里。

魏宁推不过,便也都试了,与梁茵说起好坏来滔滔不绝。梁茵就知晓了,这投其所好是投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也不说要给魏宁什么,她知道魏宁不会要,在魏宁眼里这些都与她无关。身上穿什么,席上吃什么,手里用什么,这些都是梁茵的,与她魏宁没有半点关系。她魏宁与梁茵也不想有半点关系。

梁茵自然都知道,她并不急着要魏宁改变什么,她只是为魏宁打开窗,叫她能看见这花花绿绿的天地,叫她知晓天下之大又有什么样的百态。

宋向俭的那张席,她今日的这方砚。都是她的yAn谋。

到了晚间,梁茵整治了席面宴请她,JiNg细的菜食一道一道地上来。这些就是梁茵最得意的东西了,宅院文玩她也不过是看个乐子,口腹之yu则是极在意的,她府上的大厨是礼聘的御膳房退下来的大师傅,镇日里便是按着梁茵的口味琢磨新吃食,为着招待魏宁,她命膳房把最拿手的本事都使出来。因此上来的每一道菜都有暗处的本事在,梁茵逐一为魏宁讲解,期待地看魏宁用过之后的回应,而后悄悄记下魏宁的喜好。

这一餐用得便久了,等到酒足饭饱又已是宵禁时分,梁茵再一次提着魏宁翻墙过屋地回了别院。

魏宁被她拎了一路,不满地蹙起眉头,她又不是小童,老被拎着算怎么回事呢:“白日里走出来不行吗?闯宵禁是很好玩么?”

梁茵讨饶地冲她拱手。

魏宁也不是真的恼火,摆摆手便算了。她还不急着就寝,先往书房去做自己的功课。

大半年功夫,她已极熟悉这间书房与其中的物件了。几滴水入砚,执起墨条来,不过推拉几下,魏宁便皱起了眉头。

梁茵见状便道:“还是我那里的墨好罢?改日我给你送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眉头皱得更紧,手下顿了顿,将墨条转了个面继续研墨:“不必了。我有事忙,你自去罢。”

梁茵gg嘴角,真就听话地退了出去给她阖上了房门。

屋里静下来,磨墨的声音停了下来。

魏宁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展开的五指,动了动指头,攥成了拳。

魏宁备考的日子过得平稳,翻过稀奇的那个夜晚,她照旧过她头悬梁锥刺GU的日子。

过了几日,唐君楫遣了人来邀她聚会。唐君楫是个好客的X子,她那里常有友人欢聚的,魏宁因着备考去得少了,唐君楫也知这缘由,T贴地并不太经常与她发帖。魏宁想着许是有什么事情,便应邀去了。

席上才知确实是有事情的。

唐君楫握着魏宁的手腕与她感叹道:“修宁还不知罢,我要外放了。”

魏宁大为震惊,唐君楫的志向是入翰林做清流,是有大抱负的,怎得突然就要外放了呢。她还记得当年坐而论道,唐君楫是最不屑于去到州县的。那会儿她说:“到了州县还有什么前途,我等寒族到了下头,哪日才回得来?到不了高位,又谈何施展抱负为民请命?”

魏宁有些迷惑,向唐君楫询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唐君楫叹道:“彼时年少不懂事啊,哪知中枢凶险。我不过是犯了些抄录错误的小错,不知怎的就把我未修正的文牍递到中书令案上去了,正撞上中书令为着国事大发雷霆,将我一顿痛骂,要贬我出京。”

“怎会?中书令这般严苛么?”

“我也是这般说,可我也不敢顶撞,退下来与人一问才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正巧赶上了中书令不悦,原不是因着我。可中书令话都已放下了,我哪有那个面子求她高抬贵手?好在我在翰林院的主官愿意援手,为我斡旋一二,最后是叫我去避避风头,到博州任司马,博州是上州,司马便是从五品下,我原是从六品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阿姊福星高照!几时赴任呢?”

“下个月便走,博州司马缺额好些时日了,吏部催得急呢。”

“那便祝阿姊顺风扬帆青云直上!”

酒过了三巡话匣子也就开了,有个友人多喝了几杯耐不住地道:“虽说是个上州司马,可再怎么也是下头,哪有翰林中书来得清贵?怎么就叫中书令撞见错处了呢?”

唐君楫也叹气:“就是说呀,怎就赶上我倒霉,我都不知道写错的那份文书是怎么到中书令案上去的。许是事忙弄混了。”

“不是你自己送去的?”

“我又不是傻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许是哪个小吏拿错了?”

“兴许罢,只是那会儿正是忙的时候,政事堂乱成一团,谁也没留意到是怎么回事,即便是小吏做错了事谁会出来认呢,只能算是我运道不好。”

“怎得这么忙?因着何事?”

几人又说起家国大事来。

魏宁支着耳朵听了会儿,总觉得有哪里对不上,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怎么就有一份写岔了的文卷,怎么就这么巧的到了中书令案上,怎么就这么巧赶上中书令不愉,怎么就这么一环扣一环的巧。

魏宁心中起了疑虑,面上不显,回到家中越想心中越是狐疑,她总有种隐隐的感觉,觉得此事与梁茵有关,但她又没有凭据。她几近坐立难安,书也看不进去了。

梁茵这几日又不在,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她来得也不算密,也没什么定数,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魏宁不理会她,皆随她,也不主动唤她来。她像是用行事来同梁茵说,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

她在书房起起坐坐,来回徘徊,再三思量。终是忍不住,拉开门来。

有仆从候在外头等她传唤,见她出来恭敬地行礼。

魏宁含着几分怒意睥睨着道:“唤她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喏。”

梁茵来得倒是快,也不知她们是怎么传的信,夜里梁茵就来了。

魏宁难得唤她来一回,她还觉着美,在府里换了衣裳才来的,窄腰宽背的,显得身材好极了。

魏宁晃了一下眼,随即便收敛了心思,垂下眼眸。

梁茵不觉有异,坐到她身边去与她亲近,却叫魏宁躲了。

魏宁抵着她,先问话:“唐君楫是怎么回事?”

“咦?你已知晓了?”

魏宁本不过是试着诈她,岂料梁茵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真是你动的手脚?”魏宁的怒气猛地涌上来,叫她涨红了脸,“唐家阿姊与你有甚仇怨?你做什么给她使绊子?”

“我给她找的去处不好么?连升三级呢。”梁茵躺倒下去,翘起一只脚来,笑着回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站起来瞪着她:“品级再高那也是州县,如何能与中枢相b。”

梁茵看她一眼:“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说的。”

魏宁气坏了,指着她骂道“人各有志!我愿外放,她却不愿,各人有各人的路走如何不好呢?你这g的又是什么事情?”

梁茵顿了顿,认真回应了她:“她见过梁蕴之。”

“那又如何呢?”魏宁不明白。

梁茵没有答她,坐起身来,看向她,转而问道:“你怎么同她们说你现下住在何处?”

魏宁一时没有转过来,顺着她的话答道:“借住在梁蕴之的宅子里。”

“梁蕴之是谁?”不待她回答,梁茵又接着问,“梁蕴之现下在何处?怎么不出来玩耍?她又是谁家子弟?她们问起这些你又要如何答?”

“这……”魏宁迟疑了,这些话唐君楫问过,那时候她一带而过,不曾细说。

梁茵继续道:“我来告诉你罢,梁蕴之是梁茵的同族远房姊妹,因着同是一个‘梁’,受我波及,回乡避风头去了,因着此前的情谊将宅子借与你暂住。梁蕴之与梁茵就是两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听懂了:“唐君楫见过梁蕴之,认识梁蕴之的人之中只有她仍在京中。”

梁茵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可以同梁蕴之交好,但不能同梁茵交好。”

魏宁已经懂了,她只觉得喉头g涩疼痛,却还是要问:“为什么?”

“清流必须得是gg净净的出身,你身上不能沾染一星半点W浊。”梁茵就这样看着她,没有戏谑没有笑意,就是这样简单纯粹地,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魏宁红了眼睛,她只觉得疼痛,颤抖地道:“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清白。”

“你得要。”梁茵笑了,“我给了,你就得要。”

“唐君楫又做错了什么!你我的事情,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旁人?”魏宁又是羞愧又是愤怒,谁不是寒窗苦读满心抱负,她与唐君楫理念有所不同,却是同样的一颗拳拳之心,哪有什么高下之分,她们都是一样的啊,只因为她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便要连连累唐君楫折戟,这又是什么样的道理。她该Si啊。

“修宁,你又天真了。官场倾轧从来是没有道理的,今日得罪了这人,明日得罪了那人,总有些时候要叫你吃上没处伸冤的亏,没有道理的。我还是那句话,只有站上高位,你说的话才能作数。”

梁茵这般笑着的时候真的很叫人生气,魏宁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抬起手来就要扇到她脸上。

但这一次梁茵没有放任她。她轻描淡写地捉住了魏宁打过来的手:“脸不行,我要面圣的。”她能不去当值点卯,但陛下有召却不能不去,上一回叫陛下看见了,委婉地劝她不要强抢良家,她当然否认,而后陛下以为她就是好这口,与她说了大半个时辰御夫之道,说得她有口难言,可不敢再叫陛下看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恨得不行,但又挣不开她的手,用上另一只手推在梁茵的肩头,梁茵顺着就倒下去了,拉着她压到自己身上。魏宁又感觉到心中的兽在渴血,而梁茵袒露着她的颈,把血脉要害敞在她面前,她的眼中好似蒙上了血sE,什么都看不分明了,她只有恨,只有无尽的恨意。她恨梁茵,也恨自己。

梁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她的手了,她赤红着眼眸扯开了梁茵的衣襟,尖齿叩上原本被衣衫层层包裹的肌肤咬出血印来。

舌尖尝到血的味道,魏宁落下泪来,她极其野蛮地在对梁茵施暴。梁茵甘之如饴。

魏宁本有君子道德滋养的一身温润气度,可梁茵却要她剥下那层皮囊直面野蛮的天X,她要她释放要她放纵要她张扬。她要她做一只兽,要她在衣冠之下藏下一只野兽。就像她自己一样。

魏宁极力抗拒着这样的改变,她一面用圣人典籍筑起堡垒,却又一面在梁茵面前节节败退,梁茵不C纵她的Ai,她在C纵她的恨,而恨远没有那么好平息。她发现她沉迷于将梁茵按在身下时的快意,她沉迷于伤害梁茵,她喜欢看梁茵疼痛,她喜欢看梁茵克制里裹缠着疼痛与欢愉的模样,她满足于无所不能的梁茵在她身下蛰伏。

她越是沉迷越是满足就越是恨,她怎么能这样对她,她怎么能把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剥离下来r0u成一团丢弃在地,就像她被剥离的衣衫那般。一日的Ai又有一日的恨,她总被Ai与恨拉扯,她好痛。她有几分的痛,就想要回报给梁茵几分。梁茵怎么能在她这里得到欢愉和满足?

她触到梁茵腰间裹缠的布条,她停了一会儿,迷离的一双眼向下望去。梁茵不知道因着什么受的伤,因为方才的动作有些裂口,渗出血来,在布条上晕出血sE。

魏宁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按住伤口。梁茵打了个颤,阻止的话来不及出口,魏宁已闯了进来,惊呼变了调,突兀地断在了喉咙里,她颤抖着,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冷汗渗出来,却也被极度的欢愉冲昏了头脑。

恨,bAi要长久。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她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魏宁被梁茵的好和坏来回拉扯,时不时便生出荒诞与愤懑来,而梁茵刻意引诱她把怒火发在自己身上,她顺从了,因为说到底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摆脱不了逃离不开,只能妥协,她向自己的愤怒妥协,放任自己在对待梁茵的时候全然释放恶念。

但她到底还是长了一颗柔软的心。作恶的时候快意至极,待到清醒的时候又觉着自己实在不该。君子慎独,又哪只说的是独处呢,在闭上门的时候在被人纵容的时候在发酵的时候,原则规矩便能荡然无存了么?

魏宁没有答案。她也无人可问,梁茵自不会给她她想要的回答,梁茵会说rEnyU天然,道法便是顺应自然,只要两个人都感到快活,谁也不曾强迫谁,两个人都在其中收获了,那便是天然。压抑rEnyU只会泯灭人X。她说的似乎也是对的,但魏宁不能信,她已隐隐感觉到,梁茵在做的事是要从根源上毁她信仰的道。她信仰的道或许并不尽善尽美,但却是她立于世间的根基,她自己会去调整加固她的信仰,而若是被人挖空了基石,她又该如何存活呢?

梁茵无时无刻不在引诱她堕落,而她又无时无刻不在抗拒这样的诱惑。她们像是在虚空中隔了一张棋盘对弈,棋子亦是她们自己。

“你会下棋么?”魏宁突然开口问道。

“自然。”梁茵眼见地开心起来,放下手中的文札,叫人去取她的棋盘棋子来。

梁茵暗暗嘲笑自己,怎么就忘了呢,早知魏宁也善弈棋,她就该带她去赏玩自己收藏的那一屋子棋具,下回罢。

约m0一盏茶的功夫,下人们把棋局摆上了,按着梁茵的喜好燃了香煮了茶。

梁茵请魏宁入座,与她介绍这副棋,什么样的贝壳玉石打的棋子什么样的木料制的棋盘,棋子敲上棋盘的声音又是如何清亮,这是她不多的乐趣之一,如同魏宁说起文房一般也有大把的话要倒出来。

魏宁执了一枚棋子,试着敲下去,正落在天元。

“如何?”梁茵眼含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下棋罢。”魏宁不置可否。

梁茵也不在意,分收了棋子与她猜先。

一局棋从日斜下到掌灯。下棋与做人是一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出来的棋便是什么样的。她们都懂这道理,在棋盘上试探了一轮又一轮。

收官结束,梁茵胜了两个子。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执起一旁的杯盏饮了一口,魏宁还在看棋盘仍在算。

“复盘么?”梁茵看向她问道。

魏宁摇摇头,一手打乱了棋盘,整齐的盘面一下就凌乱了,黑子白子混在一起,又被快速地分拣开来回到初始的匣子里。

她的棋道正,梁茵的棋道奇,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就像她们两个人。魏宁在这一局棋里揣摩梁茵,叩问自己。而梁茵只想要赢,她追着魏宁尽出杀招,宁可自断臂膀也要b得魏宁就范,魏宁进退两难,却在小小一角做起了道场筑起了坚固的堤坝,分明看上去困顿窘迫,算到最后却也只输了两个子。梁茵眼睛都要亮了,她许久不曾有对手了。而魏宁收着棋子,却在想,她终是挡不住梁茵的攻势的,那又该怎么赢呢?

后头梁茵再邀她对弈,她都拒绝了,梁茵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那副棋就留在了矮榻上,梁茵有些时候会自己摆一摆棋谱,魏宁极少地会在一边看上几回,却很久不再有两个人的对弈了。

腊月过半是魏宁的生辰。梁茵取了上回魏宁喜欢的墨条送给她,魏宁收了,没有什么喜或不喜的模样,平静至极。她变得不辨喜怒了一些,此前梁茵看她的时候一目了然,什么都写在脸上,但到了现在,她有时候也看不清魏宁的心思了。这是好事,梁茵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她大约每旬来一回,时候不定,有时候是整日整日地待着,有时候是夜里匆匆来了一早又走了,也有时候就仿佛寻常人家一样,下了值便回到家里来一同吃上一顿哺食,一同消磨晚间的时光,再一同就寝。

她们在一处的时候一多半的时间都在榻上,魏宁对梁茵的时候总是克制不住地粗暴,梁茵对魏宁的时候却温柔万分。为了要魏宁沉沦,她什么脸面都不要,伏下身子故作低贱地去取悦魏宁,让魏宁的身T先于心Ai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生辰那夜她们在书房。在情cHa0的最高点,梁茵贴在魏宁的耳边要她唤一唤她。

魏宁咬牙忍耐:“……唤什么?”

“叫我蕴之。”

魏宁不肯,不论梁茵怎么悬吊着她都不肯开口,自己咬得自己嘴唇破皮出血。

梁茵轻叹了一口气:“那阿茵?”

魏宁仍不开口,她已要被烧g了,喉咙里耐不住地漏出呜呜的哀鸣。

梁茵又叹了一口气,向她低头。

被满足的那一刻,魏宁流着泪拥住了梁茵,喑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悠长又缠绵。

“梁茵……”

“嗯……”

迟来的欢愉如洪水一般,排山倒海地从身T里涌过,神魂仿佛炸开了一样,眼中的世界成了空白,什么都不再存在。没有魏宁也没有梁茵。日月山河、草木金石全都不复存在,一切回复最本源的混沌,只有仿佛永恒的平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翻过年来,京师又热闹起来了,考生接二连三地上京来,这一年的恩科已近在眼前。

这一回不必魏宁亲自去交游去打点了,她的文卷梁茵拿了去,也不知道走的谁的路子,早便递到各大高官名士的桌案上,权贵名流的宴席她也得了邀请,走过几回便有了些不大不小的名气,同样出挑的考生她也认识了一些,却怎么也找不到去岁与唐君楫江晨等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的快乐了。她好似与谁人都隔着一张帘,看似近在咫尺,实际却遥不可及。她感到无趣。

去岁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那时候她没什么门路,也不懂京中高门的弯弯绕绕,几个穷学生琢磨着该给哪些人行卷,谁处宽容友善些,谁处刻薄冷淡些,谁处机会多些,谁处门槛高些。这些都是她们一点点打听来的,夜里关上门凑到一起琢磨该怎么改行卷措辞又该怎么去投,该准备多大的红封给门房,又该怎么面对冷脸与漠视。有那么几回去到名流的宴席上作上几句让人叫好的诗,也会得意会快活。看见从未见过的奢豪,她也会发出天真的惊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同友人私下里小声盘算那些东西都该值多少银两。

那会儿她也郁郁不平,她这样贫寒的出身,遭些冷遇再常见不过了,但那又怎样呢,她们都有大好的前景呀。

但今岁她不这样觉得了,她觉得厌倦了。这样的场合,每个人都像蒙了一张画皮,皮上是笑脸是恭维,有人是礼贤下士的皮,有人是狂放不羁的皮,有人是唯唯诺诺的皮,有人是桀骜不驯的皮,但终究都不过是伪装的一副皮相,真真假假的,像是共演了一出大戏。

她问梁茵,若是我不去那些场合,你还能有办法叫我的登科路不变窄么?

她本是随口一问,她有些厌倦,恍恍惚惚地时候心里又有小小的钩子在说话,考不上便算了罢。

梁茵敲敲棋子,似笑非笑地道:“你知道何为行卷么?”

她又明知故问了。魏宁不知她的意思,照实答了。时下风气便是学子JiNg选了文章写上请见的书信投献给重臣名士,有了些许名气,入了权宦高门的眼,便能多上几分得中的机会,说不定能搏上一个更高的名次更好的位置。

“行卷不重要,在有些人那里被记住才重要。”梁茵淡淡地,魏宁听来却好似像是带着浅浅的嘲讽,“哪怕你一处都不去投,我也有办法叫你在有用的人那里留下名号。安心罢,不愿去便罢了。”

“好。”魏宁不争不辩,安安静静地应声,顺应了梁茵的安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一早便知道,无论她如何做,梁茵都会让她走上预定的道路。她知道的,那便这样罢。

她只是攒着她那口气,绷紧了,一直攒到开考那日,再慢慢地吐出去。她的人生会在恩科之后翻开新的篇章,不论好坏,至少不再茫然无从不再无处使力。

三月里,恩科开考。今年的主考是中书令。唐君楫之前便替魏宁做过猜测,中书令便是主考官热门人选之一,唐君楫与她细细说过中书令的喜好与X格,那是个极严谨的人,最瞧不上细处出错的人,大T上也更中庸更稳妥些,许是不那么偏Ai过于积极进取的文风。这话梁茵给她的册子里也讲到了。

这对魏宁来说不那么好,她的文风便是积极进取那一派的,虽则这半年收敛沉稳了许多,但到底还是年少了些。梁茵有些遗憾,但魏宁觉着无妨。遇着什么样的主考是看缘分的事情,日月星辰又不是围着她转的。

一切事物都是梁茵差人替她备好的,她拎上书箱便去考试了。站在贡院门外看着熟悉的门头,心却觉得已隔了好远好远。

这一科的守卫仍是皇城司担着的,因着去年才出过事情,梁茵亲自做了安排调度,敲打再敲打,更是一早便在贡院守着。

魏宁进门的时候,梁茵就站在搜检的地方看着。两个人远远地对上了视线,又各自转开。

梁茵挎着刀,站在那里,看着魏宁走过重重关卡,走进贡院深处。

上一科虽没考完,但魏宁也算是走过一回了,大T都知道流程,心里头半点波动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场考完出来的时候,她才感到油然而生的茫然之感。她站在贡院门外,在三三两两往外散去的人群里缓下脚步,不知该去往何处。她盲目地顺着人流一路走,直走到人流分散开的大路口,身边同是散场出来的考生都有去处,有些有家人在等,有些奔着家或者住处去,有些呼朋引伴地要去玩耍,唯有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她一路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直走到一处无人的街巷深处,一辆马车停到她面前,面生的随侍专心驾车,眼睛都不曾转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停下脚步。一柄刀从内里撩开了帘。她认得那把刀。

上了车,果然正对上了梁茵那张含笑的脸。

“如何?”

“不如何。”魏宁闭起眼睛。

其实她考的应该不算太好。这一年时务策最后的那个题是论国泰民安,好一个国泰民安。魏宁在看到题目的时候觉得荒诞到了极点,她在虚无之中生出了无边的怒火,这火灼烧着她的心,烤得她坐立难安。她闭起眼睛研磨静心,可越是静就越是怒。她忍不下去了,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做了一篇文章,那是魏宁的文风,是原原本本的未经隐藏未经刻意遮掩的魏宁的文风,锐气的锋芒的尖利的,b之一年前褪去了青涩与稚气,更见敏锐与洞悉的,是她本想千方百计藏起来的,那个自己。

她写得很快,没几个时辰便在稿纸上成型了。剩下的时间,她在想,要不要用这一篇。她慢慢地倒回去答其他的题,待到前头的题都答完了,她反反复复地看自己写的那篇文章,脑子里转过无数的念头,最后留在脑子里的是梁茵的话——“我给了,你就得要”。

那我做什么是不是都可以?我做了,你是不是也都得接着?

她重新研了墨,笔尖沾了墨汁变得饱满充盈,她深x1了一口气,吐出去,有些颤抖的手稳下来,在稿纸上试写了几个字,而后铺开考卷,开始誊抄。

字迹落下去,再无后悔的余地。

她也不会后悔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是在沐浴之时想起今日读的那篇文章用的典大约在哪里看到过的。她读的时候觉得引得妙,反复地揣摩,但又找不见出处,翻找了一个下午了。这时候好不容易想起来,急着要去查证,披上衣衫便出去了。梁茵见了急忙拿起披风追上,外头寒冬腊月的冷着呢。

书房本已熄了灯火,主人来了便又亮了起来,魏宁急着去翻书,旁的都顾不上。还是梁茵递了仆从们一个眼神,令她们再把炭火燃起来。

魏宁找了一会儿,似乎是找到了,露出一个笑来,站在书架边上看了起来,一看便忘了时辰。放下书的时候才感觉到了屋内的融融暖意。她甚至觉得热了,不知什么时候脱下披风来随手丢到了书桌上。

梁茵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得闲了,走到她身后抱她。

“回去罢?我看完了。”魏宁yu要挣开,皱起眉头来。

梁茵摇头,柔软的脸颊轻蹭颈窝,她也不是闲着无事才叫下人把屋里烧暖的。

冰凉的一双手不由分说地钻进魏宁的衣衫里头叫她发出一声惊呼,随即被柔情的吻打断。她对魏宁的时候总是很温柔的,或者说总是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取悦魏宁,叫魏宁软了手脚难以推拒。

她吻着魏宁推她抵到桌上,要她躺倒下去,不过一会儿便把她剥了个g净,只身下垫着那件厚实的披风。

“呜……”魏宁被吻得急了,伸手抵着梁茵的肩头,那力道却若有似无yu拒还迎的,只叫梁茵心喜。

吻流遍了全身,落进隐秘之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的将起未起,还不是很Sh润,但梁茵的唇舌足够,她T1aN得深入,叫魏宁SHeNY1N着弓起身子,一只手捉住了梁茵的耳垂。

柔软的耳垂被拨动,梁茵便知了魏宁不肯说出口的意愿,她忽轻忽重地T1aN舐,令魏宁生了不满,轻掐了掐手中的耳垂,不见反应。可她已被挑起了火,温热的水源欢畅地流淌起来,她想要更多。

床榻上的事不是头一回做了,她们已对彼此了解得够多,也对自己足够坦诚。魏宁放任自己在这一刻沉沦,想要便取,她皱起眉头挺起腰往梁茵唇齿间撞。

梁茵按住她的腰,将唇舌换成手指,她覆上去,亲吻x膛和。但她只是探了两根指进去,不曾大开大合,不曾顶弄,只是g弄着水源,似要拨弄出更多水来。

魏宁不耐烦,浑身都已是染上粉霞,开口却极不客气:“你快些。”

而梁茵置若罔闻,她竟就这般停了手,站起身来。魏宁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被她拉着一同起来。她带着魏宁下地,魏宁手脚都是酸软的,一时没站稳跌进了梁茵怀里,梁茵顺势后倒,坐进了椅子里,也拉着魏宁坐到她身上。

这样的姿势也不是没有过,今日却不一样,魏宁觉得好似有什么顶着她,她晕晕乎乎地伸手去m0,在梁茵胯间m0到了奇怪的器物,她一瞬间便清醒了。

“是……什么?”她去拉梁茵的衣衫,要剥出那个东西,却被梁茵捉住手,圈着提了提,带着她放到那y物上。

那物件不大,正顶上她两腿之间,她正空虚,被突然的顶弄激得出了声。

那东西另一头的凸起顶在梁茵腿间敏感之处,顶弄魏宁的时候也在冲撞她自己,一时间也叫她自己耐不住喘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哪里……弄来的y物……”魏宁咬牙。她只觉得越发空虚,想要被填满被拥有。

梁茵不答话,亲吻着她汗Sh的脸颊,恶劣地把那物顶到魏宁腿间又不动了。魏宁软了手脚,浑身发热,身T深处在叫嚣着痒,她耐不住,不由自主地挺腰去蹭。

梁茵连衬K都不曾脱,蹭得再用力,也都只是蹭到了布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直到魏宁耐不住地要伸手捶打她,她才将魏宁提起来,一手钻进她腿间,顺滑地进入两指。

两指动作起来,撞上深处的痒,带来灭顶的极乐。魏宁坐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把滚烫的脸颊埋到她颈间,配合着进出的动作一同起落,叫她进得更深。

水淌了满手。

她又进了一根手指,这一回有些撑了,魏宁直着眼睛,发出不满的轻哼。梁茵便不动了,手指埋在里头,去亲她去吻她去T1aN她。她极有耐心地等着,等魏宁适应,等魏宁又一次腾起。

那并没有用很久,魏宁很快又开始哼哼,她知道这是想要的意思,但她不想这么快满足她。她又一次cH0U出了手,不待魏宁表达不满,她解了K头带着魏宁的手去m0腿间那个玩意。

魏宁的不满被好奇打断了,她混沌滚烫的意识恢复了一瞬的清明。她当然知道闺房之乐有各种助兴的器物,她也不是没有看过,想要梁茵Si在榻上的时候她什么都看过一些,那些图册那些玩意她也偷m0去琢磨过。只想不到先叫梁茵用上了。

她m0索着握了握那玩意,约莫两指半的粗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似金石却又柔软些韧一些,沾染了两个人的T温,入手是温润沉甸的触感。

“哪里弄来的?”魏宁哑声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看着她这幅天真好奇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火热,她应是不知,这一刻的姿势、泛着粉意的身躯配上她那副纯真天然的神情,仿若神nV下凡,一身神明的仙气沾染上了俗世的尘埃,叫人忍不住想要拥有她,蹂躏她,叫她被囚禁被凡人亵渎。

梁茵拨开她摆弄的手,引她环到自己颈上,双手握着她的腰放到该放的位置,轻轻蹭动起来。

圆润的尖端顶上脆弱的,浅浅地被咬住又松开,一点点去叩开秘境深处的门。

“啊……”魏宁发出惊呼,她早已没了力气,全靠梁茵腰间的手支撑,一切都被梁茵掌握,她被未知的威胁抵住了命门,紧张地蜷起脚趾抱紧了梁茵。

但她其实已准备好了,淌着水,张阖着yu要吃进。梁茵感知到了,握着她的腰一点点往下放,小心地关注着她的感受。

一点一点推着进入,魏宁喘着气,接纳,然后一下撞进了最深处。

“啊……”她被放置了太久,身T里的痒密密麻麻地裹缠着她,而后一下被撞散,痒意四散崩逃,流遍全身,她几乎是要软在梁茵身上了。

这个时候梁茵开始动了。一下又一下,凿进深处。

“呜……”魏宁绞紧了眉头,也绞紧了那物什,“快一些……”

梁茵满足她,她其实也忍耐了很久了,也已Sh得彻底,她冲撞着魏宁,也冲撞着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快感在进出之间堆积,那物件磨蹭了之后会热起来,令那隐秘之处像一座火山,灼热的地火涌动着,在一遍又一遍的金石撞击之间碰出火花,又在电光石火之间引动了赤焰熔浆,引燃了一切,嘭得一下炸开,崩碎了意识。

魏宁绷紧了自己,咬紧了牙,鼻腔里漫出急促的喘,一声两声,越来越急,喉咙里也控不住地溢出呜鸣。梁茵撑着她的腰,要她承受所有。突然之间,魏宁cH0U动了几下,软下来,呜呜地抗拒着她再深入。她已够了。

梁茵没有急着取出来,仍埋在她T内,只抱着她,抚m0她的脊背,每一次抚动都带起战栗。

“出去……”魏宁阖着眼,低低地出声。

这种时候梁茵倒是乖觉,握着她的腰一点点退出来,刮蹭之间又带起一阵阵的颤,魏宁喘起来,叫梁茵揽在怀里休憩。

梁茵笑着亲亲她的侧脸,询问道:“舒坦么?”

魏宁不答话,环着她的脖颈,挂在她身上。梁茵紧贴着她,知晓她只是不肯说,若是不舒坦,她一早便要挣扎起来,哪会有这般乖顺的时候。

她才不去触她霉头,夜这么长,谁要被赶出去呀。她极有耐心地等着,等着魏宁平复下来,等着魏宁放松下来。

炭盆烧得久了,不如初时暖了。梁茵看了看,搂紧了魏宁,抬脚g了一下桌上的披风,脚一踢手一伸,披风便到了手上。她在魏宁背后抖开披风将魏宁裹了个严实。

“来人。”她开口唤人进来挑亮炭火,补上新炭,发话的声音唤醒了魏宁,她急得要挣扎却被梁茵牢牢按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房门吱呀响了一声,魏宁不敢再动,缩在梁茵怀里不做声。仆从恭敬地进来补炭,手脚都轻得不得了,自然也不敢抬眼。

但魏宁仍是浑身僵y,又羞又恼,一口咬在梁茵肩头,愤愤地用牙齿磨着皮r0U。梁茵极轻地笑了一声,听在魏宁耳中只觉得浑身都要着起来。

门又响了一声,仆从做完了事,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屋里又只留下了她们两个。魏宁将脸藏在梁茵肩头,一双耳朵红得好似要沁出来。梁茵一手攥着披风,另一只手钻进披风里头,顺着腰腹m0上去,m0到x脯m0到锁骨,窸窸窣窣地,攀爬的时候带起痒意。她很耐心地去g魏宁的,在魏宁不曾注意的时候再次点起火来。

魏宁轻哼了两声,挺了挺腰,yu拒还迎。

屋内又一次升温,魏宁觉着热,动了动身子往外钻不肯要披风,梁茵便松了手,让披风滑落到地上。

这样两只手便都腾了出来,她拎起魏宁来,叫她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又一次张开腿跪坐进怀里,她拥着她,手从前面m0上去,握住了柔软的x房。魏宁被握住,身子都软了下来,又一次坐到那物件上。

坚韧的东西挤开软r0U进到最深处去,b得魏宁弓起身发出一声悠长的喘,她坐不住,向前倒去,两手扶在了桌案上。

这样的姿势xr便垂了下来,正落进梁茵手心。梁茵并不急着动,Ai不释手地玩弄手心里的柔软。

急的是魏宁,她本就将将释放过一轮,再一次的闯入叫她身躯深处的痒又一次升腾起来。她耐不住地碾动轻蹭,而后被梁茵扣住了腰,她竟不许魏宁自去寻乐。

魏宁的神智都要被yu火烧灼殆尽了。她含糊不清地呜咽挣扎,梁茵分出一只手向下,覆上朱果轻轻r0u动起来,一里一外都被掌握,魏宁几乎要失了神。浪cHa0一波一波地涌,在即将登顶之前,梁茵停了手,她贴在魏宁背后要魏宁唤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修宁,叫我一声好么?”

魏宁被迫在登顶前止步又被扣着不给,急躁地乱动,咬牙出声:“叫什么?”

“叫我蕴之。”

魏宁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嗤笑。

梁茵便握牢了她,不许她动弹。身T里的火忽明忽暗地。在黯淡下来的时候又一次被梁茵拨弄,理智的弦绷得极紧,好似就要断掉,却又在咬住唇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忍耐。她是怎么也不肯开口的,宁愿咬得自己嘴唇出血。

梁茵轻叹了一口气:“那阿茵?”

魏宁仍不开口,她已要被烧g了,喉咙里耐不住地漏出呜呜的哀鸣。

梁茵又叹了一口气,向她低头。

她抱起魏宁突然地起身,连接着两人地物件一下顶进最深处,激起魏宁一声尖叫。她将魏宁面朝下放到桌案上,按着她的腰,从身后顶进去,极快地顶撞起来,每一下都撞在最痒的地方,一下一下堆高快感。她咬着牙,忍耐着快感,顺着魏宁的喘息动作,顶得魏宁气息都断断续续。

魏宁难以自持地发出呜呜的泣音,爽快得已看不清眼前的光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她登顶前,梁茵将她翻过来,面对面地又一次闯进去,又急又快,整个人覆上去急切地吻她。

这一次层层堆高的浪终于酣畅淋漓地拍了下来,拍得魏宁整个人晕眩起来,恍惚间飘飘yu仙。浪cHa0冲刷着她,让她得享极乐。

那一刻她啜泣着抱紧了梁茵,喑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悠长又缠绵。

“梁茵……”

“嗯……”

梁茵松下来,轻柔的吻落下去,尝到苦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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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宁:你给我等着!

**论梁茵哪里Ga0来的东西:给陛下搜罗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到底还是考中了,只不过名次靠后些。若按常理来说,二十一岁的进士本也是足够耀眼了,也够称得上少年英才了,放在往年也是街头巷尾热议的对象。奈何这一科出了个十八岁的前三,一下便将所有的风头抢走了。魏宁不图这名头,那十八岁的小nV郎她在文会上见过一回,文采斐然,耀眼极了,若叫魏宁自己说也是不如的,也没什么好嫉恨的。

梁茵什么都不曾说,她不好现身人前,发榜那天她也不在,不曾看见魏宁接了喜报怔愣的样子,也不曾看见她站在榜下一遍遍看自己名字的模样。

十几年寒窗,到这里就是到了头吗?跃过龙门往后便天高海阔了吗?怎么她一点也感受不到真实。那一整天她都恍恍惚惚的。

到了夜里仍在辗转反侧,她的头脑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说这便是她自己考出来的结果,另一个说是不是她本该落榜是梁茵又做了什么。她分不清哪边是对的哪边是错的,这令她不敢坦然领受也不知如何面对,坐立都觉得难安。

梁茵是深夜里来的,她那日好像极忙,回来的时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好似卸下了千钧重担。

魏宁不错眼地看着她净面濯足,换了衣衫,yu言又止。

梁茵瞧见了便知她有事,笑道:“有话便问罢。”

魏宁踯躅着问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梁茵平静地回道。她确实没有cHa手,Si罪的事她做了不少,但若不是必要,她也没想再往自己身上多加几重罪证。但她着人探查过了,魏宁的文章不差,本能拿更高的名次,只不过几个主考不喜她文风,给她往下按了按,只能说是时运不济罢了。

“那若是我没考上呢?”魏宁绞着眉又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就再等上几年等下一科。”梁茵应得极快,她也不是没做过这种考量,魏宁这年纪都说得上年少,多熬几科也属平常,“左右我也不是养不起你。”

魏宁不接话了,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空落,只觉得愈发茫然。

这个时候,梁茵对她拱拱手算作补上了祝贺,说这样也好,往后便是同僚了。

同僚。这词陌生得紧,以往的友人只能叫同窗、同道,还没有人称得上同僚。那意味着不论官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官身,都是站在了阶梯之上的人,这里的每一个人能够平等地俯瞰云端之下的蝼蚁。

而她认识的第一个同僚竟然是梁茵。

这真是奇妙极了。她之前觉得梁茵高高在上,手掌翻覆之间就能决定她们这样的小民的生Si,她与她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等到这个时候,她再看梁茵,好像就不一样了,她好似第一次与梁茵平齐了,客气又疏离地与这位同僚见礼。

第二日便是琼林宴,陛下亲自出席了这一场宴席,叫新科进士们大感惊喜,直呼皇恩浩荡。那是魏宁第一次见到陛下,隔得远,算不上分明,看着似乎是很平常的一副邻家姊妹样貌,通身气度却显得不凡。只听见陛下十分亲和地与新科进士们说话,鼓励他们做国之栋梁。身边的同年都有些激动,小声地说往年陛下是不来的,也不知今年怎地有了兴致,他们真是好运气。

魏宁含笑附和了几句,抬眼往高处望去,陛下也在饮酒,正与首席的几人说话,那边是今年的前三名,真是运气好极了,说不定这一场就能叫陛下把他们记住。魏宁倒也说不上羡慕,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叫她到不了那个位置,她便顺着天意就是。

她手里捏着那只JiNg细的杯盏,饮一口,又一口,好似有些醉了,眼神迷蒙起来。她环顾整个g0ng殿,眼睛像画笔一般把这殿堂里正在发生的一切描画,凑成了一副琼林夜宴图。她看见歌舞升平,看见珍馐佳肴流水一般地上,看见年轻的同年们g肩搭背饮酒作诗,上了年纪的却感动地悄悄拭泪,看见礼部的大人们庆贺陛下英才入彀,看见陛下大笑着听变着花样的赞颂,看见守卫的武士威风凛凛,往来的侍从恭谨有序,也看见梁茵就站在陛下身后,含着浅笑,与有荣焉。

梁茵今日不曾着绯袍,她十分低调地着了一身便服,佩着刀跟在陛下身边,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那个恶名昭着的皇城司都指挥使,只当她是陛下的贴身侍从,半点不起眼。唯有魏宁会留意她,她不能长久地把眼神落在魏宁身上,魏宁却能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为陛下持着酒壶,在陛下空了酒杯的时候适时地满上,陛下好似很习惯她在,半点不耽误与人说话。间或回头小声地与梁茵说话,梁茵听了便笑起来,陛下也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怪不得都说陛下宠信她,有些时刻她们真的不像君臣。

梁茵感知敏锐,被人这样盯着看,自然不可能无知无觉,她抬起眼来,远远地与魏宁对上了眼神,短短地接触了一瞬。她们都知道对方看见了自己,魏宁挑衅地挑了挑眉,而梁茵含着笑,温润又明快,眼神只是一扫而过,不露痕迹地转开。

今日的魏宁很是好看,那身全新的袍服显得她神采奕奕,帽上簪的花也称她,明YAn动人。

她其实很愿意看这样的魏宁,意气风发的,清雅贵气的,她就该那样明朗才对。满堂的青年才俊在她眼里都b不上魏宁分毫。

耳边陛下在与她说话,陛下官面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来听都是盛世明君的模样,私底下与梁茵却总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这会儿她悄声正与梁茵说她觉得哪一个最英俊。

琼林宴上评选探花使者是传统了,历来是选最年少或是最俊美的一名nV娘和一名儿郎。这一年最年少俊美的nV娘是考中了第三名的方矩,年方十八,陛下极喜欢她,大赞她做的诗,给了极重的赏赐。一场琼林宴,方矩独占半场风光。有她在前头,后头的魏宁便毫不起眼了。

那边被推选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已被众人起哄着披红挂彩送出了门,骑上马开始了遍访城中名园的旅程。

梁茵远远望着仍带着些许稚气的小nV郎红着脸被众人扶上马去,她与去岁的魏宁是有一些像的,年少有为,又是头一回进京赶考,意气扬扬,一举成名,在这一科的学子们中间很有些名气。但又不一样,今年梁茵也去学子们中间听了听看了看,也见到了方矩,但没有一个人叫她感觉到趣味,没有一个人像魏宁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没有一个人能像那时候的魏宁一样x1走她全部的注意,让她将所有的目光倾注在她一人身上。魏宁是不一样的。她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看过方矩站在学子们中间念诵诗文,诗文是极好的,才华横溢满座哗然,但那是天赐的才华,一听便知道,她是天生的文人墨客。而魏宁的文章踏实朴素,远没有方矩写得JiNg妙。她中意魏宁什么呢,她也说不明白。

梁茵悄悄在心里叹气,若是没有自己的手脚,去岁的魏宁说不定也能有这样的风光,可惜了。不过也无妨,有她在,魏宁的通天路塌不了。

琼林宴过了,魏宁得了月余的归乡假,这一回梁茵是拦她不得了,进士及第这样的荣光不能归乡,那与锦衣夜行何异呢。归家时日将近,魏宁眼见着多了些喜sE。梁茵却又觉得不畅快,拉着她行乐,翻过身来又被羞恼的魏宁按着锤打,这下她总自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气得不行,骂她脑子生了毛病该找大夫看看。

梁茵嗯嗯啊啊地应声,笑得欢畅,叫魏宁也没了脾气。

“我会回来的,你不必如此。”两个人闹够了躺到一起,魏宁忽地开口。

“嗯,你知道就好。”梁茵应了一声。

两句话仿佛一把刀剖开了面前的布帛,将两个人从中间分开,划出一道难以复原的G0u壑。

省亲回来魏宁便往吏部报名选官。按照惯例,除了名次靠前的几人能直入翰林院,剩下的人还得接着考试。各大衙门偏好的人才不同,开的考试也有不同。魏宁按着自己的喜好报了名考了试,左等右等等不到结果,以为是落选了,便又报了旁的科,却是一个上官策问都等不到。

也不是她一个,她在同年之中问了一圈,不是她一个人等不到结果。出身高的早便有了着落,见着他们苦闷,便含蓄地指点他们寻一寻门路。这回总算是知道关卡在哪里了。到了这会儿还等不到结果的都不是什么权贵之家出身,听了这话面sE便不大好,谢了同年指点,私底下把吏部骂了又骂。

骂到了最后也只得无奈领受,听说往年有人等了三年都等不到派官呢,谁能熬得住。可这门路又上哪里寻呢,各人显各人的神通罢了。

魏宁觉得心头闷得很,梁茵常与她说朝堂上的荒唐事,因而她一早便知朝中是缺人手的,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有人卡着他们这群新科进士不放,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没有门路真的就永远出不了头吗?这世道真的对吗?

她的烦心事难得地摆在脸上,梁茵一眼便看懂了,她两手撑到书案上,前倾着身子隔着书案与魏宁对视:“怎的不来问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愣了愣,问什么?怎么问?她忖了忖,问道:“是你做的?”梁茵是惯犯了,每遇上一桩麻烦事魏宁都不由地先想想是不是又是梁茵从中作梗。

梁茵哭笑不得,摇头道:“用不着我出手。”

魏宁感到更颓唐了,并非有人刻意刁难那就说明已是旧制常规,轻易撼动不得。她倒也不是耿介刚直之士,思忖了片刻也只能劝说自己先姑且顺之,但她还是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便问道:“那吏部为何不把我们这些没有门路的人遣去蛮荒之地?扣着不给派官又是为何呢?没有门路的人放着不管就有了门路不成?”

梁茵莞尔一笑:“门路?门路说到底不就是能找到人塞钱,吏部尚书你们够不着,下头的小吏呢?总有留好的路子,只看你们怎么找罢了,聪慧些的早早找到,愚笨些的晚些找到,或早或晚总要学会这官场规矩。这便是入门的第一课了。遣去偏远之地,不就少了一份收成?不抻一抻你们又怎么晓得该找谁交这束修?”

魏宁气结,这就是统御百官以佐王治邦国的天官冢宰,这就是中枢,这就是官场。

梁茵看她神sE变换,觉得有趣极了。这些事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什么事情,便是她自己初时也少不得学着给上峰送孝敬,她自己不晓得,她母亲会提点她,她身边的年长的管事随侍也会替她打点。到了今时今日,下头的孝敬一层一层递上来,总少不了她的分润,这便是规矩,任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些东西不会有人明着要,要的就是那份不声不响却明白往哪里送怎么送的本事。进官场靠得或许是学问是恩荫,混官场却靠得是待人接物润物无声的本事。还有得学呢。

想到这里,梁茵又往前倾了倾,笑得粲然:“你又不是没有门路,我不就是你的门路么?”

魏宁只觉得浑身难受,她知道一处有一处的心照不宣,可这样的示威属实叫她觉出一GU子难以驱散陈腐的气息来,像一些行将就木却又倚老卖老的老人。她定了定神,思绪转回梁茵的话上,她发出一声冷笑迁怒道:“你若算我的门路,怎得不见你出手?”

梁茵笑意更深:“不抻一抻你你又如何知晓谁才是你的倚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更气了,骤然站起来就往外头走,椅子拖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诶,别走别走,是我的不是。”梁茵拉住她搂到怀里,“合适的时候我会办的,你不必忧心。”

魏宁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是站在同年的立场上辱骂朝中上下尸位素餐,唾弃梁茵这种权贵的做派,一时觉着得了梁茵相助的自己没什么骨气,叫人瞧不起,一时又对自己说她于梁茵不过是翻不出掌心的小雀鸟,愿与不愿她说了又做不得数,她又能如何呢。一时清高一时虚伪一时又是软弱,骨头好似忽软忽y地,浑身都难受,胃里翻腾,手脚冰凉,脑子里充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一时间脚下的Y影里好像伸出了手,将她接地的一双脚吞没,冰冷冰冷地,Y冷的寒气从脚底而生。

梁茵身上的炽热浸染了她,竟叫她生出几分依恋,她心中矛与盾已经相搏了几个回合,身躯却软软地倚在梁茵怀里,贪恋那这一时的温暖。

梁茵以为她已认可了,亲近地贴了贴她,带着些许嘲讽道:“这事你的那些阿姊们应该都知晓罢,怎得没人与你说?”

魏宁皱起眉头思忖片刻,猛然挣开她站定,回身去找自己收着小物件的匣子:“我记得唐家阿姊离京之前给了我一个锦囊,嘱咐我若能得中再打开……我竟忘了……”

“啧。”梁茵跟在她身后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字条,发出了不满又遗憾的咂声。

那字条上为她将该寻何人都已写好了,唐君楫直入翰林,但其他姊妹却是多有碰壁的,友人们念着魏宁这个小妹妹,也由衷深信着她必有高中的一日,贴心地将自己走过的曲折写下来说与她知,这样的情谊不能不叫魏宁动容。

一只手横cHa过来,夺走了那张字条。

魏宁转过头怒目而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把纸条叠了放回锦囊里,还到她手上,道:“不必走这门路,我自有我的安排。”

“知晓了。我拿去去告知其他同年便是。”魏宁攥着锦囊,面sE冷淡。

梁茵道:“这都随你。你也可以说你是走了这路子,毕竟你我之间不是什么能说出口的关联。”

魏宁又倦又悲,她望向梁茵,想知晓她是以什么样的所思所想说出的这话,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出分毫,她仍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并未说什么怪事。

“你什么都能有,为何非要这见不得光的私情?”她问。

“这不必你管。”梁茵不肯说。并非只有魏宁读不懂她,她自己多数时候也读不明白自己,但已是如此纠缠不清了,她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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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奖竞猜,这位方矩小朋友,字是什么?猜一猜呢。

**写这个文真的好累,好多我们常用的字词其实都是现代cH0U象词汇,古代都是没有的,古文其实更喜欢用b较具象的词句来做形容。一边写一边问AI,这个词的词源是什么,从零开始学语文……救命……因此前文我还会反复修改的,目前的整个文字上我其实并不是很满意,还是太单薄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真正等到派官已是流火七月了,炎热的夏日已进入尾声,不知不觉之际窗外的蝉鸣都已渐熄了。她得的官是从七品上的殿中侍御史*1,掌殿廷供奉之仪式,监察朝会时百官位次与仪表,纠察朝会失仪,此外还有京中巡察、太仓国库出纳监管等活计,职责又多又繁,但却又是御史言官位卑职重的地方,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同年们也都接二连三有了去处,不同于去年高中的友人们大多去了州县,这一科得中的数十人则多在京中各衙门,皆是不高的七八品青袍,但去到的衙门倒都还不错。魏宁的差使来得最晚,同年们都替她焦急,方矩甚至私下里与魏宁说是否需要借她一笔银钱去活动一二。

方矩家中是诗书传家的大家族,虽不能说豪富,但也是钱财无忧,养得方矩天真烂漫。这一科的同年里她俩年岁最近,自然而然地就玩到一处去了,同年小聚之时方矩总Ai挨着魏宁坐,笑嘻嘻地唤她修宁阿姊。

之前魏宁都是叫旁人阿姊的,头一回有人管魏宁叫阿姊,又稀奇又微妙,学着唐君楫她们对她一般用心地去对方矩。

梁茵说了心中已有成算,魏宁便由她折腾,左右自己运作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她已试过参选边远考,那是专任偏远边县的考试,皆不是什么好去处,少有好出身的选人去考,应考的多是流外官、胥吏或是无甚门路的低阶勋官散官。她去报考的时候,文选司的官员很是多看了她两眼。

但并没有什么用处,隔了一天她的答卷就出现在了书房的桌案上。梁茵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与魏宁当面对上一个眼神,她只是着人把那张答卷放到她能看见的地方,明晃晃地提醒她,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魏宁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字句,那道cH0U选的题她答得很认真,半点没有因为科举出身而轻视。她是真的预备好了要去的,偏远困难她也是可以的,她愿意踏踏实实埋头去做,再苦再难都可以,可惜命数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恼羞成怒,将那张文卷攥成一团丢弃在地。梁茵总是这样的,将她的心玩弄在掌心里,一时捧起,一时又攥紧,一时是软绵绵飘飘yu仙,一时又如针砭芒刺。屋外日头西斜,她却不曾掌灯,藏在半明半暗的屋舍里,独自品尝着澎湃的思绪,一波一波的浪cHa0里有恨,那恨像丝线像飞絮,细细小小地,散得到处都是,要掬起一捧却又很难。

她恹恹地,做什么也提不起劲头,只等梁茵给她的那个结果。

殿中侍御史。这是梁茵给她选的路。

清贵也是清贵的,可总又觉得怪,她总不自觉地想,梁茵把她放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居心呢?是想要她做什么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再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

“不好么?”梁茵反过来问道,“我说了,不必管我要做什么,只做你认为该做的事。”

魏宁仍在想她说的话,梁茵却已转了话头:“我另置了一处宅子,离老宅不远,改日你搬过去罢。”

话头转得太快,魏宁一时不曾跟上,歪了歪头表示困惑。

梁茵短促地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脚下,道:“以你的家世哪里住得起这样大的房子?嗯?往后难不成都要遮遮掩掩?新宅子是b着你家中的财富置的,对外便说是赁的,如此同僚也有处去寻你。”

梁茵为魏宁思量得很全了,那处宅院不大,b梁茵的老宅还要小一些,有些老旧,与她新科进士的身份极匹配,连几多钱赁的、何处赁的之类细处的说辞都备好了,说得上是天衣无缝。不会有人知道她背后站着梁茵。梁茵把一切关于她们两个的痕迹都抹消了,她们明面上并无半点关系,可到了夜里,她会趁着夜sE跃过墙来,登堂入室,与魏宁行最亲近最密不可分之事。

魏宁在蚀骨的快活里沉沉浮浮,这种时候她又分不清了,眼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要什么,她到底是在Ai她还是在玩弄她?

殿院缺人手有一阵子了,见到魏宁分来乐坏了,对魏宁极关照,带着各处见习了一阵便叫她当直了,什么都得g什么都得学,忙得她脚不沾地。头一回轮直常朝的时候她手都在颤抖,候着等着的皆是高官,朱紫的重臣贵人都要听他们来安排位次,而她不过小小的七品青袍要怎么才能不卑不亢地尽自己的职责呢。这里头的学问也大了去了,书上不讲这些,同僚的提点也多是点到为止,该怎么才能做好全看自己悟X。

魏宁很是吃了一点苦头,还没轮直几回就赶上御史大夫不悦,不由分说地斥责朝会队列不齐整,那一天轮直的几个被训了个灰头土脸、一同当直的同僚们都习惯了,下来悄悄与魏宁说,御史大夫向来是这样的,心中不畅快见着什么都要说上几句,转过头便忘了,不必往心里去。但魏宁却觉着羞赧,因着御史大夫指出来的那一处不齐整是她经手的,同僚们只当是上峰吹毛求疵,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便出了,散了值该g什么g什么去。唯有魏宁记在心里,暗暗决心要做得更好,咬着牙不肯服输,起得b谁早,睡得b谁都晚,逐一地琢磨过去,捧着纸笔去向同僚们请教,学着什么时候该要低下头什么时候又该挺直脊背。

约莫到了十月里,魏宁便已熟悉了手头分到的事务,与同僚们也有了同进同出的情谊。这一天又轮到她上直,诸臣僚都整好行列了,有人才姗姗迟来。这样的事也是极少的,朝会迟来缺席与仪容不整行止不恭,皆是殿前失仪,要被大大地记上一笔,若是运道不好是要影响考功的,再倒霉些叫陛下知晓了觉着此人目无君上,那就前程无望了。因此,这人大喇喇地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整肃的行列便发出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响。

魏宁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出来才看见,这猖狂的家伙竟是梁茵。她不知去做了什么,瞧着匆忙,好似仍在想着什么,眉头紧锁地走进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要说迟来失仪自然是有错的,可那人是梁茵啊,旁人或许要担忧触怒君上,梁茵又何必担心呢,她做什么不都有陛下为她担着么。区区一个从七品的殿中侍御史敢对上梁茵么,敢得罪梁茵么。有人看向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那是殿院的上官,御史大夫往前走了一小步,而后又退了回去,御史中丞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再看向政事堂诸宰,头都不曾回一下,好似不曾听闻。这便是不yu去管的意思了。

一道道目光接二连三地投向了魏宁,大家都在好奇,这位年轻的小御史要如何做。

魏宁回头看她的同僚,同僚们羞惭地不敢与她对视,谁都知道梁茵是什么人,谁都知道梁茵手里沾了朝臣多少的血,谁也不敢明着得罪她,他们Ai莫能助。

而梁茵,就站在两列队伍之间,正对上了魏宁,她看了看周围的臣工,偷偷看着她们的没有一个敢与她对上视线,在她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回头去装作低眉垂目。

唯有一个魏宁依然在抬眼看她。她g起嘴角故作调笑地道:“这位小大人何故拦我去路,该要入殿了。”

魏宁抬手向梁茵行礼,直起身来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朗朗地道:“大人也知该到入殿的时辰了,怎的此时才来?”

梁茵潦草地拱拱手,趾高气昂地不将她看在眼里,话语里带了几分威压:“本官有职责在身,小大人就不必多问了。”

魏宁挑了挑眉头,却不吃她这套,旁人不知梁茵,她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她巴不得叫梁茵下不来台,开口便应道:“还望大人海涵,下官也有职责在身,大人迟来,众目睽睽,这一笔下官不能不记。”

梁茵冷笑了一声,附近的绿袍小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不做声,只是盯着魏宁。

魏宁却也半点不惧,直直地回望了她。

一时间竟是四下俱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双眼眸仿佛金铁相交,碰出火花来。

不过片刻,梁茵退让了,她自不可能叫陛下等着他们,冷哼了一声道:“小大人自便。”说完抬腿便要往自己的位置走。

魏宁侧了一步又拦了她。

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又如何?”

“大人,幞头*2歪了。”魏宁淡淡地提醒道,“这下官也要记上一笔,请大人正衣冠。”

梁茵不怒反笑,竟对魏宁道:“此处并无铜鉴,可否劳烦小大人为我正冠?”

“这……”魏宁被她的无耻惊到了,一时不知如何做。

梁茵却b近了一步,粲然一笑:“快些罢,小大人,时辰可不等人啊。”

魏宁无法,只得将手中的笏板cHa到腰间,伸出两只手来,为梁茵把幞头扶正。

梁茵笑得灿烂,旁人只觉得她深不可测,唯有魏宁觉着她就是在戏弄自己罢了,在凑近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笑得更开怀,在她退开的时候道:“多谢这位小大人,哦,小大人姓魏是么?那么多谢魏御史。”同僚之间本该称呼官职,魏宁称呼梁茵为大人是因为自魏宁轮值开始以来,梁茵又出了一趟外差,这是头一次来常朝,作为殿中侍御史的魏宁还不曾见过梁茵,不知她是何人何职。而梁茵一口一个小大人,却是十分的不l不类,称得上是故作轻视。却在最后又点出魏宁名姓,叫旁人听来生寒——皇城司无所不知,而她梁茵记住魏宁了。这回落向魏宁的目光就颇有些同情了。

魏宁因此一战成名。下了值御史大夫御史中丞轮番召了她温言勉励,待到了次日,满朝都已传遍了,她跟着同僚去监察太仓,太仓的官吏也对她满是敬佩。

她仍不太明白,问向关系好的同僚。同僚大笑:“少壮气锐真是不一样,你呀,因祸得福了呀。”这位同僚年近五十,头发都有些斑驳了,平日里最是温和,待魏宁也和善,她含笑解释道,梁茵风头正盛,满朝都不喜她,却也没人敢得罪她,也正因此能挫一挫她锐气的人便叫人高看她一眼。

魏宁疑惑道:“可我不过尽我本分?”

“哈!尽本分。你可知在这朝堂,尽本分就已是最难的事了。不然怎么那日只有你敢开口呢?”

“那我算不算已得罪了这位梁大人呢?”魏宁试探着又问。

“放心罢,多的是人会要保你,你只需做你的事,继续尽你的本分。”同僚长叹出一口气。羡慕么,自然也羡慕的,她在六七品上转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过是在殿院有了个清贵的位置,如何能不羡慕呢,可她又知道,这福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尽本分,谁不想尽本分,谁没有一腔热血,可那险峻的路不是每个人都敢走的。

每个人都与魏宁说,这份勇气难能可贵,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必怕梁茵,梁茵做了太多叫她苦闷的事,可唯独不会伤害她,她莫名地这般坚信,连她自己都不知这份信赖源自哪里。她觉得这些夸赞她受之有愧,却又无法直言相告,因这耿耿难寐。又几日,她回过神来了,梁茵连屋宅逾越半分的事都不肯做,怎会有这般不妥贴的时候?莫不是她算好了这一切,要送自己一份不畏强权的声名?

梁茵给她留了个小仆,怕她不用,连着身契也给了她。小nV郎活泛得很,主动请她为自己更名,魏宁为她摇了一卦,是上巽下巽,巽风之象,魏宁便叫她风清。

想到这里,魏宁出了门唤风清,要她传讯唤梁茵来。风清领命去了,晚些时候回来一脸为难地说梁茵不在。魏宁挥挥手让她下去了,不曾为难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是次日夜里来的,没有走门,无声无息地翻墙进来的,惊动了风清,见是她来,恭敬地行了礼又退回去了。她推了门径直进了魏宁屋里,魏宁还未就寝,仍在写手札,她近来常在夜里一一回顾白日里的事务,听见门轴响,以为是风清进来,头也不曾抬。直到梁茵走到她案前站定,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

她们有些时日不见了,上一回竟还是在紫宸殿前。梁茵不知做了些什么,面sE黝黑了许多,魏宁本想问,张了张嘴又闭上,梁茵的事涉及的隐秘不少,不是她该过问的。

梁茵叩了叩桌面唤她回神:“在想什么?”

“无事。”魏宁摇头,放下笔,将案上的文牍收了,这才起身与她说话,她忽地觉得她们之间似乎很少有话讲,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质问梁茵,这一次也是同样,她抛掉刹那间的疑虑,先问自己在意的事。

梁茵听了她的问题,欣然于她的敏锐,道:“你猜到了?这很好,你长进了许多。”

魏宁不满于她长辈一般的口气,冷y地开口:“我不必你做这些。”

“碰巧遇上罢了。修宁啊,有好处只管接着,何必去管缘由。这些都是我要给你的,不是你向我伸手讨要的,你不会因此欠亏欠我。”梁茵叹道。

魏宁皱了皱眉道:“我对你也算有几分了解,礼法规矩上的事你向来谨慎,那日行事不是你平日里会做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名声,为什么要将我拱上高位,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

梁茵叹道:“修宁,我说过了,你只做你认为自己该做的便是了。那日若不是我,是旁的朱紫重臣,你会当做没有看见吗?”

“不会。我的职责便是纠查非纬,任是谁来,都要守这规矩。”魏宁想也不想地答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便对了,是我迟来亦是我失仪,你不曾因你我私情而轻轻放下,这便是你啊。何必因着是我而心生摇摆?”梁茵道。

魏宁一时无话,好一会儿,抬眼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那若有朝一日,我知你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我要依律论你的罪,你也会要我做该做的事么?”

梁茵郑重地注视着魏宁,望进她眼眸深处:“只要你证据确凿,我别无二话。”

“好。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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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殿中侍御史:就理解这官是专门g纠察的,主要管上朝、祭祀、出巡的时候的会场纪律,b如队列排位、仪容仪表、在队伍里乱窜、交头接耳之类的,纪律委员就是。可能因为管朝会秩序只用上半天班我猜的,所以他们又有很多其他职能,一是知左右巡,就是分左巡和右巡在京城内外巡察不法之事,二是协助知东推西推的侍御史一起掌推鞠之事,大概理解差不多就是负责接收上访和举报,三是监督仓库出纳,包括太仓国家粮仓和左藏署国家金库。事贼多,《唐代官制》说这些工作几个殿中侍御史是按职能分工的,我这里为了方便改成大家轮班来g。

*2幞头:官帽

*有些朋友应该知道大人其实不是一个常用的称呼官员的叫法,明清之前多数时候可能是用来称呼父母的,或者说不那么泛用,我这里主要是为了方便。

**方矩字少规,哈哈,没有那么复杂,本来也想过叫元规的,查了一下古代就有圆规哈哈哈哈哈。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弘明二年来得猝不及防。

殿中侍御史的活计又繁又多,在四处奔忙之中,弘明元年不知不觉便过完了。直到年底封印,一切都突然地停下来,魏宁才后知后觉地在漫天飞雪里感到天地渺渺。

她披着厚衣裳抱着手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屋檐底下伸手去接纷纷扬扬的雪。雪片如飞絮如撒盐,分明是大得扑扑簌簌,伸出手落到掌心的却不过是星星点点。

她收回手来,雪点触到掌心的温热,随即化了去,成了雪水,打Sh了指间。另一只手从背后而来,将她沾了雪水而冰凉的指握到了掌心里。

但那只手也并没有b她暖上几分,她cH0U出手回过身,梁茵站在她身后,她瞧见了梁茵眼眸中的关切,讥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把手炉塞进梁茵手里,自己将衣裳裹紧了些,与她并肩在屋檐下看雪。

“冬雪利麦,该是个好年。”魏宁看着雪花飘洒,轻声叹道。

“或许罢。”梁茵应道。

魏宁侧头看她:“我记得你说你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大雪。”在她们还是梁蕴之和魏修宁的时候她们说过关于自己的一些事,魏宁还记得,但却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嗯。”梁茵远眺着屋檐上挂的积雪,想起幼时老人家总在她耳边说的话,“那一年的雪或许还要更大些,连着下了许久,不知道压垮了多少破屋茅舍,也不知道叫多少人挨饿受冻。我父亲就Si在了那一年的冷风里。”

魏宁一默,顿了顿又问:“你们不是京兆府人士么?皇城脚下也如此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哈,”梁茵嘲道,“皇城脚下是什么样的光景你不是已见过了么?一边是朱门酒r0U臭,一边是乞儿在W泥里滚。京城内外你该都巡过了罢?如何?”殿中侍御史的另一项职责是分左右巡查京城内外不法之事,魏宁正是年少力壮的时候,轮上左右巡的时候也多,差不多已把京城内外走上一遍了。

魏宁不答话了,正如梁茵所说,皇城这地界是最显云泥之分的地方,云端的清贵高洁,泥里的混沌W浊,这样全然不同的两群人竟能如榫卯一般契合地活在同一处,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是难以想见。

她不yu在这事上多说,便说起旁的来:“那你为何名''''''''茵''''''''呢?是你母亲为你起的么?”

梁茵又笑了一声:“我们一家那会儿都还是白丁呢,字都识不得几个,哪里起得出这么有学识的名儿?我r名就叫阿草,草芥那个草,那个年头,谁人不是草芥?也是怕我养不活,给起了个贱名。后来家境好了,要开蒙了,才觉得不像样,花钱请了先生帮着改的名。字倒是我母亲给起的,她是在g0ng里念的书识的字,又勤奋,g了一天活还要挑灯夜读,不然光靠着N过陛下一些时日也不过是得些荣养,到不了如今的地步。”她这般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久远的旧事,声音愈见悠长,她瞥见魏宁yu言又止的模样,笑着又道,“怎么?以为我母nV两个有今日全仰赖陛下情分么?”

魏宁被她点破,面颊都泛起绯sE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哪只是天家至亲至Ai是这般,君与臣,主与仆,上与下,哪个又不是呢?前些时日贬到交州去的叶尚书,早年是做过陛下的老师的,我仍记得叶师最是温和,极有耐心,陛下与她也亲近,后来也Ai用她,不到四十岁的时候便是六部尚书了,还不是说贬就贬了?”

“就因着叶尚书谏言陛下不该修g0ng室么?这样的谏言时不时便有,何至于此?”魏宁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g0ng中屋舍年久失修是有的,陛下诞育了皇嗣自觉职责成了大半,一时松懈贪好享乐也是有的。放在旁人家又算得了什么的,只因她是皇帝便半分松懈都不能有么?这话谁都能讲,我却不能讲,我母亲也不能讲,叶师也不能讲,越是叫陛下信重便越不能讲。陛下是委屈了,因着委屈而生的恨意,叶师却半点也不肯退后,这才叫陛下怒极贬了她去。”

“这事叶尚书不知么?为何要触怒陛下?”

“如何不知呢?陛下本是要廷杖的,是我求了又求,叶师身子骨也不好的,吃那一遭又去交州哪受得住呢。叶师那里我也是劝了又劝,低个头的事罢了,却叫叶师一顿好骂,说我为虎作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她呀,是一心盼着陛下做明君的,她自以为是知晓陛下天资的,觉着陛下不走正道心里头焦急,这一回是心都凉透了……”

魏宁官位虽低,却是位处中枢,大小朝会他们都是在的,因着这,朝堂大事她都能听个耳熟,也有了能与梁茵论一论朝事的时候。这样的交谈,偶有闲暇的时候她们也会说上一些。若要魏宁说,叶尚书的言行是尽了为人臣的本分,自是没什么错漏的,明知主君行差蹈错却不劝谏才非为人臣之道。可每每听到梁茵的说法,她又觉得陛下好似也没有什么错。她已不是头一次有这般感知,隐隐地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便暂且搁置了去,左右上头的事与她这七品青袍并无太大关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候梁茵也觉着自己说得多了些,缓了缓说起旁的:“那你呢?你为何叫魏宁?”

“与你也并无多大差别罢,我大兄叫魏平,二姊叫魏安,我叫魏宁,小妹叫魏好。就是这么平直坦率的期许罢了。字是书院的先生起的,起名都要难倒我阿娘阿爹了,字那便更难了,我便请了先生援手。”

梁茵拊掌大笑:“好一个平安宁好。‘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令堂令尊颇得此中意趣了。”

魏宁不置可否,只是感慨道:“一家子农人,所盼的不过是岁月静好,风调雨顺罢了。”

雪小了些,风清将炭盆摆到廊下,备了g果胡饼,煮上茶。

魏宁看她忙碌,眼眸里流露出几分莫名地看向梁茵。

梁茵m0m0鼻子不看她,只道:“外头冷,到炉子边上坐会儿罢。”

“呵。”魏宁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莫不是痰迷了心窍?”

梁茵自觉不占道理,讨好地冲她笑。

早些的时候,方矩便约了魏宁煮茶赏雪,她长在南方,少见得这般大的雪。初雪时她们正在一处。方矩做着翰林院的官,但那处是个闲差,时不时叫陛下唤去陪伴,旁的事务便不多了,方矩闲时常到殿院走动,也常同魏宁一道知左右巡,权当见见世面。

那日两人正巡在京郊,点点雪花飘了下来,只是零星,就已叫方矩惊喜了,缓步行在飞雪之中,没走出半条街,方矩一首简单的五绝便已出口了。不巧的是,那日的雪并没有下许久,没下上一会儿便停了。方矩难掩失望。魏宁想了想,便邀她在下一个雪天的休沐日到家中赏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那个屋虽不大,但带个小院,种了花草修竹,景致尚佳,别有意趣,廊下摆上炭炉煮上茶,一坐便是大半日,Y一Y诗讲一讲古,说一说朝中趣事,不知不觉便是夕yAn西下的时候了。方矩见时日不早就起身辞行,约好了下次到自己家中小坐,魏宁笑着送她出门。转回头来,风清已在收拾残局,她冲风清点点头,进了屋内。

屋里还不曾掌灯,魏宁走向内间,推开,露出梁茵冷冷的一张脸。

魏宁吓了一跳,平复了片刻,自去点上灯烛:“你怎得在屋里,几时来的?骇到我了。”

梁茵大刀金马地坐在床榻上,冷着脸不说话。

魏宁怪异地看她两眼,她不说话,她也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净手净面。

梁茵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后,在她回身的时候又骇她一回。

魏宁有些恼了,骂道:“今日又犯的什么浑?有事便说事!”

她们正站在窗口,窗格外便是魏宁与方矩煮茶Y诗之处,梁茵藏身在昏暗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看见魏宁明媚的笑,听见方矩朗声唤魏宁阿姊,而魏宁亲热地唤她“少规”,看见她们分坐炭炉两边有说有笑,共看飞雪。

就像她们曾经那样。

梁茵仿佛置身雪地,冷意从手脚向心口蔓延,逐渐将她冻成寒冰。

她挡住了魏宁的去路,魏宁不满地推了推她的肩头,却没有推动,使起气来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梁茵惨白着一张脸突然地锁住了魏宁的双手扣到身后,叫魏宁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她从身后贴近了魏宁,让她对着窗格,冰凉的吐息落在她耳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是不是心悦她?”

“什么?”魏宁一愣,继而挣扎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个方少规。你对她笑得那么好看,你许久都不曾对我那样笑过了……”梁茵话语里不自知地含上了几分委屈。

而魏宁不曾发现,她只觉得可笑,挣扎更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梁茵的一双铁手。她挣扎未果,开始破口大骂:“你失心疯了不成!在说些什么胡话!”

梁茵的心一重一重地往下沉,直落进一地寒潭,她自顾自地认定:“你心悦她。”

魏宁挣得面sE都红了,乡间粗俗之语都骂出了口:“你这忘八!先放开我!疼!”

梁茵这才发觉自己已越攥越紧,忙松开手,心却已是灰暗一片。

魏宁缓了缓疼痛,冷笑一声:“梁茵,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也知我曾对你满腹赤诚?你又是如何待我的?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有什么脸面来问我心悦于谁?”

梁茵说不出话,却如何也不肯放手,她只觉酸涩万分,哑声又问:“那你心悦她么?”

魏宁都要被气笑了:“我若是心悦她,你待如何呢?”

“那我便杀了她。”梁茵的声音忽地冰冷下来,好似真有钢刃抵上了魏宁脖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敢?”魏宁柳眉倒竖,

“看来你真的心悦她。”声音沉下来,她似乎已在思索如何不露风声地叫方矩亡故。

“我不曾。”魏宁平静下来,忽然不挣扎了,在她手里软下来,声音也沉稳起来,她淡然地说起旧事,“我曾心悦过一个人,曾想与她长长久久,曾想将进士及第的荣光头一个说与她知,哪怕不会有风光嫁娶,不会有子嗣,不能坦然于人前,但我喜Ai她,只想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她,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惜,世事无常,我们终是错过了。但我仍只心悦她,谁人都越不过她去。”

梁茵怔愣地松开了手,退了两步,面上写满了无措。

她不知道的。她真的不知道么?

魏宁接着道:“你问我为何对少规好,其实,仅仅是因为她像我,像那一年年少青涩的我,我看着她叫我阿姊的时候,我总想起那时的自己。我也曾那样唤你,对么?”她转过身来,平静地注视着梁茵,“梁茵,心悦的话你又何尝对我说过?现下却要来问我是否对旁人心悦,你以什么身份来问呢?”

梁茵答不出来,步步后退,退进暮sE里,逃遁而去。

魏宁仍站在窗边,被灯烛照出摇曳的剪影来。她望向茫茫夜sE,面上冷寂得仿佛没有起过半点波澜。

唯有月sE照亮了水光。

那日之后梁茵有好些时候未曾过来,魏宁以为她终是厌了自己,将她抛之脑后,她早便发下誓言,再不会因梁茵而患得患失,她如何做与自己绝无半点关系。她太忙了,忙得昏天黑地,半点也想不起来旁的。

约m0在年底封印前几日,梁茵又一次趁着夜sEm0进魏宁的被衾。魏宁睡得沉,也对梁茵的气息熟谙,睡梦里揽住了她的肩背。被唤醒的时候,她茫然了一瞬,随即便意识到了是什么境况,她有些恼,却被汹涌的情cHa0激着喟叹出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从衾被里钻出来,正对上魏宁含雾带嗔的一双眼眸:“自己调理好了?”

&漉漉的吻已迎了上来,魏宁不及防地被堵个正着,用力拍打梁茵的肩背的力气渐渐软下去,变为攀在肩头的浅浅力道。

一吻终了,魏宁已起了意,翻身要将梁茵压下,梁茵顺从地被她压着,牙印先于舌与手落到梁茵身上。梁茵乖巧地扬起脖颈任她啃噬,魏宁还记着她要上朝面圣,蹭着经过脆弱的颈,更多地向下去。

当手指挑动起的时候,梁茵握住了魏宁空着的另一只手,牵引着放到自己的颈间,而后从松开手,引颈就戮。

魏宁顿了顿,讶然收紧手指,严丝合缝地卡住了她的脖颈:“你喜欢这个?还是知错了任我责罚?”

梁茵不答话,侧过头去闭上了眼。

“那便是两者皆是。我已明了。”魏宁浅笑着,如她所愿。

气息裹缠、Aiyu交织之时,吞没了彼此,什么样的坚冰都能在此时消融,遥远的两颗心好似又近了。

“修宁……我是心悦你的……我……”

“我知晓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三月里春雨绵绵,细细碎碎地,够不上打伞,却又总在身上沾染一身细雨,叫人觉着黏腻。梁茵从鱼龙混杂的西市出来,装扮习X都如终日混在市井之中的子无甚差别,拈花惹草的,讨人嫌弃。脚步轻快地绕过几条巷子,她走入无人的僻静处,避开旁人耳目,进了一处宅子,警惕地阖上了门。

“大人。”她的人已等在里头了。

她松懈下来,站直了身子不再一副样,边走边接过布巾擦拭自己。手下人乖顺地走到她身后助她宽衣,边道:“不过几个西域胡商,也值当大人亲自出马么?”

梁茵褪去衣衫,又除起伪装,边应道:“看看是无妨的,西边的路我们都没走过,功夫便得做得细些。”

手下人调了浆替她除了面上的掩饰,她微微蹙起眉头,仰着头任她们施为。

“可为何要往西域去呢?”

“今冬多雪,于我朝的农人是好事,于西域各族却不大好,各族多有摩擦,我思忖着或许是我们打入的好时机。”梁茵回道。

“大人高瞻远虑。”

还有句话梁茵压在心里没说,以她的对陛下的脾X了解,陛下应是又快要厌倦了。前些年抄的家搜罗的珍玩她都已品鉴过了,收满了一整个殿堂,她又想要旁的。斩了宋向俭,梁茵在宋家身上狠狠撕下一口血r0U,暗中把人手扎进了澄州,商队运转起来,金银源源不断地流到手里。可陛下早便见过金银满车了,再多的金银也不能叫她心生欢喜,她想要更多的物件,能叫她快活能叫她觉着愉悦。梁茵便又把金银换成珍奇,四处搜罗送到陛下眼前。

陛下是个好新鲜的,她想要的也不必是多金贵,重在一个新一个奇,这可难倒梁茵了。这些年在各处办差,每每差事办结了她便四处跑,给陛下找新奇玩意。

她本是要避人耳目的,但架不住州县费劲心思地要巴结她,知了她喜欢奇珍,便想尽了法子往她手里送。她要拒,可这些人总有办法送,她便撂下话来,无事献殷勤她不敢收,有事便看能不能办。这下送得更勤了,各有各的求,梁茵捡着能办的办了几件,那之后暗地里传只要送对了礼她梁茵有求必应的话更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些陛下都知晓,她不在意,这些小事梁茵看着办便是了。

梁茵是天底下最知陛下心意的人,她想着叫陛下自己琢磨,不如她来牵引,她想将势力发展到哪里,便暗中在陛下处使力,好叫陛下向着自己想的方向去想,这般她也不至疲于奔命。

打理妥当,梁茵换上自己的衣衫,又是英朗俊秀的一张脸了。她翻过矮墙,进到隔壁屋中,走地道从隔壁坊的一间小屋里走出来,这才回了自己府上。

回了府又是净面换衣,这才揣上东西进g0ng去。

陛下今日正得闲,梁茵进殿的时候她正在一张宽阔的席上同小公主玩耍。

小儿正是香香软软的时候,走路还不稳,跌跌撞撞的,间或蹦出几个词来,皇帝满眼都是慈Ai满心都是小儿,张着手虚扶着她,每走几步都要给她叫好。

梁茵来时皇帝抬眼瞥了她一眼,免了她的礼,要她到席上来。

梁茵告了罪,褪了鞋,到席上跪坐下来,恭谨地等待陛下示下。

小公主摇摇摆摆走到另一头去了,皇帝坐下来摇着铃唤她注目,喊着她的名字要她再走回来,见缝cHa针地对梁茵道:“蕴之,你看她走得多好,多健壮,真是好。”

“是,小殿下身T康健是国之大幸。”梁茵不失恭敬。

这个时候小儿走着走着歪斜过来扑到了梁茵膝头,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眸,好奇地看着梁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不曾与这般小的小nV郎打过交道,一时间身T都紧绷了,气也不敢出。

皇帝大笑:“她喜欢你呢!你抱抱她。”

梁茵闻言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nV郎,叫她坐在自己膝头。小nV郎捏着她的衣袖,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她那样小,那样柔软,那样纯真,g净又澄澈,衬得她们这些在W浊里滚了多年的人都觉得心头柔软,只想将一切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再为她将一切W浊扫清。

梁茵一手扶着小儿,一手在另一边袖子里掏,掏出来一个磨喝乐,放到小儿手上。那磨喝乐不重,又做得圆润,棱角也不分明,小nV郎两只手抱着磨喝乐不肯松。

皇帝看了眼,笑道:“哪里来的磨喝乐?怪模怪样的,不像京中常见的样子。”

小儿有了新的玩物,咿咿呀呀又要走,梁茵便把她放回席上,任她自己玩耍,回道:“西市来了几个西域商人,瞧着颇有些稀奇东西,我去探了探,瞧见稀罕的便买了些,送与陛下与殿下赏玩。”

她这般说着,又掏出几个布袋出来,放在席上推到皇帝面前。

几个布袋平平无奇,皇帝起了兴致,逐一倒出里头的东西。

一串水晶的手串,一条琥珀的腰挂,一只白玉的酒杯。皆是极好的品相。

“哟,夜光杯?真通透,这般好的也是少见。水晶与琥珀也不错,底子好,手艺也好,又有些异域风情。有趣。”皇帝拿起来一一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笑着接话:“还有一张羊毛编织的席,在外头侯着了,又厚实又柔软,跌跤了也不疼,给小殿下学步正好。”

“哦?呈上来。”皇帝起了意。

外间侯着的内侍便抬了那羊毛席上来,轻手轻脚铺展开,皇帝从原先那张席上抱着小nV郎移步,踩上去果真柔软,纹样做得也好,蹲下身m0了m0,细腻又柔软,暖得很。她把小儿放上去,任小儿在上头打滚,心下觉得畅快:“真是不错,你有心了。只是略小了些。”

“是,臣也这般想,已着了那西域商人定做一张更大的,只是需要些时候。”梁茵应道。

“好。”皇帝向她伸出手,梁茵自觉递出手,叫她扶着,两个人一同往回走——这张羊毛席不大,只够小殿下一人玩耍,她们还是让开些的好。

皇帝看着那张席,慈Ai地看着小儿玩闹,好一会儿开口道:“西域……都有些什么?”

梁茵心下大定,与皇帝说起西域来。

“西域……我记着,鸿胪寺的折子说有几个小国正打仗,其中一个小国自称心慕中原,求天朝上国出兵相助。”

“是,是gUi兹。”

“我记着政事堂驳回了,说往日里不见上贡不见使臣,哪门子的心慕中原,我朝也无心力助旁人打仗。”皇帝回忆着又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陛下英明神武。只是臣从那几个商人处得知,gUi兹王是幼主,主少国疑,权臣混斗,又陷入战乱,怕是难以支撑。我朝出兵出力自是不成的,我是想着走暗处卖与他们一些武器粮草,扶那少主一把,说不得能将商路拓到西域去。西边玉石、珠宝、金银器、羊毛席都是极好的……”梁茵低声道。

皇帝沉Y片刻,道:“可,你放手施为便是。只是要掩人耳目些,政事堂已驳了,便不好叫人知晓是你我行事。”

“臣明白。”

这事便这么说定了。

梁茵在行商与诡道上或许是天纵奇才。头一年她送出去的兵器助gUi兹国赢下战争,她派去的谋士们助年少的gUi兹王外御敌侮内斗权臣,夜里挑灯读史书,终于做了堂堂正正的gUi兹王,自此对天朝心悦诚服。第二年她的商队打通河西,生意越做越大,西线整条线上无人不知瑞丰行大名——瑞丰行是梁茵的商号。到了第三年,生意已做到了波斯,西域各国的里里外外她已m0了个大概。

魏宁在朝堂走得也稳当,她本就认真,又因着梁茵有了不畏强权的名声,后头办了几个案子也办得漂亮,清流老臣也看好她,连拿了几年的上等考功。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魏宁已过了初时忙碌的时候,不再是青涩的模样,穿上官服走出去也颇有些为官为臣的威严了。方矩倒仍是天真洒脱的模样,她从翰林院转去了史馆修史,每日埋首书卷,清贵是清贵,就是无趣了些。她常与魏宁说起不得意之处,魏宁便与她说待到熬满了资历便可去参考吏部铨选,看能不能挪个位置,她听进去了,自去琢磨。

弘明三年的七月里,朝廷平地炸开一声雷,谏议大夫樊谅上疏言今上膝下单薄,请再育子嗣。陛下只觉莫名,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开始驳斥,往后几日请陛下多育子嗣的奏疏便多了起来。陛下的怒火被点燃了,皇城司破开了樊家的门将樊谅下了诏狱,审问她是何居心。

老谏官下了狱也仍是挺直了脊梁,坚定地道:“皇嗣储贰是国朝根本,武宗朝成宗朝独嗣早夭引发朝堂动荡不是孤例,陛下仍年轻,身T康健,多育子嗣往后也是大殿下助力。此是公心,无人指使,也无党无私,本官行谏议本分,任你们怎么问,也是这样的话。”

她正气得叫皇城司都犯难,外头群意汹汹,越是这样的时候皇城司便越不能草率,樊谅年近六十,已是个暮年的老人了,Si在诏狱就麻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消息报到梁茵这里,梁茵叹了口气。

魏宁正在梁茵那里,梁茵也没避着她,魏宁看了看,yu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罢。”梁茵闭起眼睛按了按眉心,这樊谅真是点了个大爆竹,她是公心没错,却不是每一个上疏的臣子都是出于公心。以她对陛下的了解必不会这般轻易地应了的。这才几年,都忘了陛下的手腕了么。

魏宁迟疑地开口:“你们会对樊谏议做什么?上刑?b供?”

梁茵睁眼瞥她一眼:“你要说什么?”

“樊谏议说的也不算错罢?这么大年纪了哪能熬得住刑?”魏宁看着她,“……能抬一抬手么?”

梁茵笑起来:“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魏宁自讨没趣,转身yu走。

梁茵丢下手札,拉住魏宁的手,微微用劲便将她拉进了怀里:“别恼别恼,你求求我便是了啊……”

魏宁拧着眉头,恨不能给她一巴掌,sE迷了心的东西,说正经事呢说些什么鬼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抱着她,叹气道:“陛下的脾气y得很,哪怕她本有再育子嗣的意愿,现下被b迫着必是不会承认的,越是上疏她越是要恼,你且看着罢,下诏狱的挨廷杖的哪止樊谅呢。这些人这么些年了怎么就读不明白陛下的脾X呢,前仆后继地要去送Si……”

“怎么求?”

“嗯?”

魏宁问得突然,梁茵并没有领会她在问什么。

“怎么求你?”魏宁扭过头,认真地看向她,认真地问道。

“……你都不曾为自己求过我,却要为樊谅求?”梁茵讶然。

“不止樊谅,我想要你对每一个因着谏议受皮r0U之苦的臣子高抬贵手,我知道你可以。”

“……那你欠我的便不止一次了。”

“无妨。你自来向我讨便是。”

“好罢。”梁茵长叹一声,终是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起来换了个姿势,面对面坐进她怀里,炽热的吻落下去,吻去苦涩繁复的滋味。

这是头一回梁茵觉着这事是苦涩的,她的身T涌动着,渴望着另一个人的亲近,可她的灵魂却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人放下尊严放下傲骨,向她低头垂首向她臣服。

这滋味没有她想得好。

她握住了魏宁的腰肢,阻止了她屈辱的起落。

魏宁不解地看向她,她的眼眸里印出悲哀来。

而后她抱紧了眼前人,珍重的吻落到眉间,吻过迷茫的眼,落到鼻尖落到唇角,深深地吻下去,吻得怀中人软了手脚,Sh了衣袍,骨节分明的指攀住肩背,碾皱了肩头的衣衫。她一边啄吻一边将魏宁抱进怀里,站起身来,走进里间,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塌上,覆上去,拥抱她,取悦她,挑起她深藏的愉悦。春情融融,婉转的SHeNY1N断断续续地响。屋外雷声隆隆,倾盆的暴雨酣畅淋漓地落。

她要她绽放,而不是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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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设定:因为nVX地位高,所以这个朝代在妇科产科上的水平都b较高,避孕相关也做得b较好,所以皇帝想生的时候就能生,不想生的时候就能不生。这个皇帝本身是异X恋哈,还是蛮好男sE的那种,后g0ng人也不少的。而且她也喜欢孩子,本来就打算生二胎的。然后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个皇帝其实有一点昏庸的,很任X,她闹就是觉得你们要管我我就让你们都不舒服,谁也别想好过,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政事堂那边为了樊谅全求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怒意正盛,将一把劝谏她生育子嗣的折子抛到了诸臣面前,散了一地:“看看!纳佳侍!多生子!手伸到朕的后g0ng里来,也伸得太长了些了罢!纳不纳侍君,纳谁,要不要皇嗣,要谁做皇嗣的生父,这都是朕的事!后g0ng是朕的后g0ng!几时轮得到这些人对朕指指点点!是想要g什么!看看!都看看!是谁惦念着把儿郎送到朕的榻上!又是谁记挂着要做皇嗣的外祖!”

皇帝变着花样骂了半天,骂得诸宰唯唯诺诺,连连请罪。

皇帝骂累了,饮了口茶水,顿了顿,一双锐利的眼看向面前的一班重臣:“你们……也是这个意思么?”

“臣等不敢!”诸宰先请罪,忙道,“陛下后g0ng自是陛下说了算,陛下想要如何便如何,谁也不能置喙!”

“这便好。”皇帝敲打够了,收了神通,瞧着平静了些。

左仆S瞧准时机上前一步,恭敬地道:“陛下容禀,这请陛下纳侍君的自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请陛下多育子嗣的却并非处于私心。国祚延续总是要靠子孙绵长啊陛下。胤嗣不繁何以奉宗庙定社稷啊陛下!”

“急什么!急什么!朕还好着呢!我儿也好着呢!国本不定?正好你们都在,既然这样,这便立储罢,拟诏!”皇帝一点也不往耳朵里进。

“立储是好的,储君早定自然是应有之义。臣等这便拟诏!”中书令忙应道,挥手要中书舍人当场拟旨,瞅着皇帝好似缓下来的面sE,又劝道,“子嗣还是多些好,陛下啊,开枝散叶总是没错的,壮年的时候不做考虑,难道要等过了年纪再来想么……”

右仆S也接口道:“是啊,陛下,臣等是过来人,越是年轻便越是康健,对母T对孩童都好啊,陛下!”

其余几个也是应和,几个老臣来来回回念叨着劝谏。

“哈,”皇帝冷冷笑出声,“我听懂了,你们还是怕我儿长不大!就这么急么!就这么急么!”她说不下去了,若论道理,她是懂的,王朝需要稳固,不管什么都要多备上几份,若没有这一遭再过上一年半载的她自己便也会想要再育个孩儿的。可她现下满心都是她的小nV郎,半分委屈都不愿落到她身上,这时候他们都要b她,她却偏不,她起了气,满腹的不满,却说不过诸位宰执,气得冒烟,怒极之下拂袖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之后皇帝又不上朝了,雪片一样的折子往皇帝寝殿飞,皇帝全都留中不发,有兴致的时候随手翻看,看见叫她不快活的词句,便捉了上疏的人来敲廷杖。

梁茵揣着手走过行刑的殿外,正待动手的皇城司武卒瞧见上官忙向她行礼。她点点头,不露形sE地垂下手来,朝着武卒一边的那只手并起两指轻轻抬了抬。

武卒这便有数了,下手的时候便留了些分寸。

梁茵脚步不停,稳稳地向皇帝寝g0ng行去。寝殿外头几个绯袍的官候着在那里捧着文书等着陛下批阅。他们进不去门,也催不得,只能毕恭毕敬地等,上一个在殿外跪着高喊着要陛下以勤率下的已被拖去打板子了。

皇帝这些时日哪个朝臣也不见,政事堂诸宰轮着来,也不过是在门外问安请示。唯有一个梁茵在皇帝眼里算不得外头的臣,来见便能见着,更何况梁茵没回来都能给她带些惊喜,这就叫她心里极舒坦。在朝臣的眼里这就是J佞小人啊,不管是谁看梁茵都觉得生恨。

也有那心思活泛的,到她面前来请她为社稷着想多劝一劝陛下。梁茵听了几回便都不见了,这名声于她有什么好处呢?她何苦去做那叫陛下不快活的事?这些人总是这么天真,眼里只看得见道理却看不见人情。她赶了劝告的人出去,叫人自讨了个没趣,在她门前吐了口唾沫,掩面而去。那之后对着她的恨意便更多了。她也全不在意,她清楚她自己立身靠得什么。但架不住魏宁想要。罢了,她便为美人折腰一回。

梁茵走到殿门外,在殿外诸臣沉沉的目光下走到近处,梁茵冲他们拱了拱手算作见礼,而后在殿门外停下脚步,正了衣冠,从随侍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恭敬地请求觐见。

这一次梁茵也没有等太久,皇帝听见她来,舒展开眉目,当即便宣她进来。

她行了礼,将手中的匣子摆上皇帝案头,取出一尊金佛来,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做得极JiNg细。皇帝唷了一声,感到惊喜,捧起那尊金佛把玩起来。

梁茵噙着笑,退到一边等她慢慢品味。这尊佛她寻m0了许久,皇帝不信神佛,佛像神像在她手中不过是偶人一般,寻常玩意是入不得皇帝的眼的。为了寻这尊佛像,梁茵下了血本,又等了好些时日,本想放在更有用的时候拿出来,这一回为着樊谅的命她也是咬牙认了。

皇帝赏玩了好半天,终于舍得放下,再看向梁茵的时候,眼眸里全是满意:“蕴之啊,还得是你。说说罢,要些什么赏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的本分,不敢讨赏。”

皇帝点点她,笑她滑不留手,不再多提,算是记下了她的功劳,转而叹道:“外头那些人有你半分知进退就好了。”

“都是陛下的忠臣良相。”梁茵恭维道。

“哈,忠臣良相啊,这些忠臣良相正把朕架在火上烧呢。”皇帝冷笑,抬起眼来看向梁茵,“这事你怎么看?”

梁茵果断答道:“陛下的事自然只有陛下说了才算。”

皇帝哼了一声:“太平了这几年又忘了血是什么味道了,那朕就让他们再想起来。”

“陛下圣明烛照。”梁茵附和着,眼见着皇帝g起嘴角又把那金佛拿了起来,梁茵低眉垂目,装作不经意地道,“臣来时去看过了,什么清高y骨,几棍子下去便是鬼哭狼嚎、求饶喊娘,可见还得是廷杖y。”

皇帝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心头愉悦,露出笑来却也知不该,克制着压下嘴角,忖了忖又对梁茵道:“叫你的人收敛着点,别闹出人命来,麻烦。”

“臣晓得,那班小子们最是知分寸,必能为陛下出了这口气又不叫陛下为难。”梁茵应声。

皇帝舒坦地点点头:“还是你忠心。”

“是臣本分。”梁茵仍是恭恭敬敬,看准了时机,故作踯躅地开口,“诏狱的那个樊谅,臣该如何办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摩挲着金佛,沉Y片刻,目光复又锐利起来,望向梁茵:“你觉着呢?”

梁茵思索片刻,应道:“依臣看,那姓樊的不过是倚老卖老,虽叫她起了个头,说的却也仅是皇嗣之事,不曾提过半分陛下后g0ng,应当只是个蠢人,而非有旁的心思。陛下深谋远虑,实不必为这等蠢材伤神,远远打发了得了。”

皇帝看着她,神sE变换,沉沉地问:“审了么?是否有人指使?”

“审了,也查了,并无谁人指使,老家伙自己无后又年老,便要C心旁人家的子嗣事,老糊涂了。”

“是么?”

梁茵背后渗出冷汗来,强忍着端住了,不露端倪,坚定地答道:“是。”

“那你说如何办?”

“陛下容禀,外头的威施了,教训给了,恩不如也给上一些……”

话音还未落,皇帝手中的杯盏已砸了过来,摔到梁茵脚下,碎了一地。梁茵立时跪倒下去,俯身请罪:“陛下息怒!”破碎的瓷片就在她脚下,她不曾闪躲,就跪在了碎片之上,掌心被划开,有血正在慢慢地渗出。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她最忠心的臣子和奴仆最极致的臣服与谦卑。

“是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臣自己想的,在臣心里,什么都b不上陛下舒心,这些人不过是仗着所谓道德大义给陛下添堵,换个好名声罢了,多给他们眼sE不就遂了他们的意么?臣想着,不如高拿轻放了,叫他们也说不出话来。陛下明鉴呐!臣母nV二人因陛下而活,此一生都只会为陛下活!岂敢有旁的心思!陛下息怒,叫陛下着恼是臣之罪过,是臣太过愚钝。若陛下想要用樊谅的命祭天,那臣这就去亲手宰了她!还请陛下保重龙T!”额头深埋下去,几乎要压到瓷片上。

皇帝不说话,梁茵也不敢起身,她就那样伏在那里,不敢有半分松懈,背后的汗Sh了内衫。她看不见皇帝的神sE,无法猜测到皇帝正在想什么,哪怕是她在这样的时刻也会感到剑锋抵上要害的恐慌,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镇静,仿若真的是如她说的那般想的一样,叫皇帝看见自己的赤诚。

&殿内寂静无声,梁茵好似听见掌下的血在淌。

许久之后,皇帝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罢了,起来罢。”

梁茵在心中松了口气,这事成了。她再叩首口呼谢恩,这才起身。腿脚已跪得麻木,几片尖锐的瓷片扎进血r0U,她却好似并无半分感知,起身时仅仅是慢了一些,而手掌没有衣物遮蔽,直直地压在了碎片之上,血一直在缓缓地淌,起身时在掌心下汇成了一小滩血水。梁茵不着痕迹地将掌心收起,血迹染到身侧的衣衫上。

皇帝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又看看手边送到她心坎上的金佛,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没有疑心过梁茵的,而梁茵总是知道分寸,这样的贴心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来人,拟旨。”皇帝的目光越过梁茵,看向殿外,扬声道,“谏议大夫樊谅,藐视君上,不守臣节,叫她去郴州做个县丞好好反省罢。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事君尽礼,奉上惟虔,加云麾将军。”

“陛下宽宥!臣谢过陛下隆恩!”

郴州虽是卑Sh荒僻,但也还算不上最重的贬斥,樊谅这条命算是保下了,这场荒诞的风波也就到此为止。也算是幸不辱命。云麾将军则是从三品的武散官,梁茵身上的散官本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这下更是越过了三品四品之间的关口,往后也能换上紫袍金袋了。

一个是藐视君上,一个是奉上惟虔,敲打满朝之心昭然。

“蕴之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臣在。”

“下去上点药罢,哪能往瓷片上跪呢。用心做事,你的忠心朕自然知道。”

“谢陛下!臣告退!”

梁茵恍若无事地往g0ng外去,走到半路上,掌心里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身旁的随侍有终看到了发出一声惊呼。

“噤声。”梁茵皱起眉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瞧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道,“带了帕子不曾?”

有终手忙脚乱地从袖袋里找出一条g净的帕子来,替梁茵将手掌裹缠起来:“大人,这……”

“不必问,先回去。”梁茵将帕子握进手心按住伤口,大步往外头走。直到上了马车,撩起K脚,有终才看见她腿上的零星的血口子,当下心疼不已,找出金疮药给她上药。

梁茵懒懒地斜倚在车里,道:“别撒了,瓷片扎的,一会儿还得清洗创口,都白撒。”

有终迟疑了片刻,顺从地给她把腿盖上,让她更舒适地倚到自己身上:“大人怎得触怒陛下了?可是陛下不喜那尊佛?”

“倒也不是。是旁的事。那金佛我看陛下是极喜欢的,看来往那个方向应是对的,叫商队再寻m0寻m0,没有现成的,就看看能不能寻到好的匠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小人明白。”有终应了声,又小声抱怨道,“咱们寻了那尊小金佛那么久,银钱不说,人都折损了两个,我当您要用来换加官进爵呢,就这么……”

“加什么官进什么爵,我要那人前显贵做什么?还不够扎眼么?”梁茵浅浅敲打她两下,“陛下自在了,我们就舒坦,切记。”

“是。”有终心下警醒,她是梁茵的人,自然站在梁茵这边为梁茵想,也替梁茵委屈替梁茵不甘,但她的目光到底还不够长远。

“况且也不算坏,从三品的云麾将军,绯袍换紫袍了呢。”梁茵只是提点,不曾苛责,有终还年少,心思都看得明白,可做她们这行的,最忌什么都叫人看得清楚。

“恭喜大人!”

梁茵闭了闭目,想起什么又睁开:“往那边传个信,叫她下了直过来。”

有终鼓鼓气,闷闷地应了声。

梁茵笑道:“你气什么?”

“气大人sE迷了心窍,什么都想着那边,半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有终也是什么都敢说。

“小东西!”梁茵作势要打她,话语含着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终正叫她靠着,不敢乱动,胡乱挨了两下,装作吃痛哎呦了两下,将梁茵逗笑,瞧着梁茵正快活,便问道:“小人实是不明白大人图些什么?若说欠那位的,这些年她官运亨通吃穿不愁不都是大人在护持,还不够还的么?”

梁茵嗤笑了一声,打趣道:“有终啊有终,你还不曾开窍啊。”

有终气鼓鼓地。梁茵嘲弄了她两句,便揭过了,正了正sE道:“把你们的小心思都收一收,母亲要退下来了。”

这是正经事,有终惊诧地应道:“太夫人?”

“母亲上了年纪JiNg力早便大不如前,前些年便有了致仕的心思,近来又多病,g0ng内不必外朝,病弱难当要职,母亲应是要在立储大典之后便出g0ng颐养天年。屋舍翻修要大管事早些安排,我的院中你也要敲打一番。尤其是那边的消息,万不能让母亲知道。”

“是,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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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喜欢收集手办,梁茵:可算让我m0到了!快想办法变着法子做手办!

*其实是梁茵的苦r0U计,她把皇帝的心思m0得透透的。皇帝这会儿冷静了也有点骑虎难下,为这么个小事Ga0太大也很麻烦,这帮文臣骨头又y也不肯认错低头,但叫她自己反口又要面子,正好就着梁茵的台阶就下了。她骂梁茵是试探而已。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诸臣还在与陛下打擂,该办的公事却半点不能懈怠,加之立储大典已定了来年开春,多得是筹备的活计。又因着大殿下太过年幼,典仪便不能照常例,都得现改,改了便容易有疏漏,出了疏漏便又得议一议。也因这,此前议好的事总有反复的时候,礼部先得议个清楚才好叫下头的各衙门办事。殿院掌着各大典仪的秩序,自然也是跑不脱的,忙得人仰马翻,反倒发现了疏漏叫礼部议着的时候他们倒是能歇上口气。风清来传话的时候魏宁已得了樊谅贬谪的消息——值房里同僚们已闲话过一回了。

这事若没有梁茵在里头,大家伙自然是松了口气的,可有一个梁茵的加官在一块儿,就叫人怎么都不自在。陛下拿她做筏子的姿态明明白白,大家伙也知道这是高拿轻放了,虽不知梁茵是正着劝了还是反着劝了,多少是给了陛下和朝臣一个台阶下。这事大家看得也明白,偏就是心里头别扭得很,难不成大家伙还得承她的情不成?她一个武官,她一个靠着裙带起来的小儿,没什么功劳也没什么苦劳,全靠了阿谀奉承讨好陛下的J滑之人,她,她怎么就紫袍加身了,那可是紫袍!她还不到三十岁!

刚承了情,自诩君子的清流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说梁茵什么,可心里头怎么想怎么酸,彼此看看都觉得倒牙,一个个的面sE都怪怪的。

魏宁悄悄松了口气,不论是不是因着她,梁茵肯做这事那便是好事。她因着心中腾起的些许喜悦而感到羞赧。

因此风清来传话的时候她自然地就应了。今日难得地事少,瞧着同僚们都在闲话,魏宁悄m0去说了一声便溜走了,这会儿还不到下直的时候,人少些,免得叫人看见。她在值房换下公服,一路避着人从后门进了梁茵的别院。梁茵近来好像常住之前那处别院,这也好,她往那边去也更便利些,大宅里头人多眼杂,她也不自在。

自她知晓了梁茵的身份之后,梁茵便不藏了,别院伺候的人也多了起来,各处也都按着她的喜好做了修整,她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别院后头别有洞天,远不止之前她看到的大小,内里更是怎么都舒坦的,整个算下来,好似也不b她在自家府上的东院差些什么了。魏宁一路走,一路打量这宅子各处,忽然生了这样的感触。

有终迎了她,悄m0地看了她一眼,又极快地敛下,依然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道:“大夫在,大人略等会儿罢?”

魏宁皱起眉头:“怎么了?”

有终答道:“在陛下那里叫碎瓷片划伤了手脚。”

这话听着哪里都叫人生疑,但魏宁没多问,往厢房坐了会儿,略等了一会儿有终过来说那边好了请她过去。

进了屋,一GU子药味扑面而来,梁茵敞着手脚躺在榻上,面sE苍白满头是汗。左手手掌与双腿都拿布条缠了,晕染了血sE。听见门轴响动,她以为是随侍进来,使唤道:“打盆水来,给我擦一擦,再换身衣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终看了魏宁一眼,魏宁点点头,有终便应声去了,魏宁走到榻边坐下问道:“疼?”

梁茵听见声音,睁眼看她一下,手指动了动,牵动了伤口,遂放弃,又把眼睛闭上了:“自然是疼的。”为了避免细小的碎片扎在r0U里,大夫用草药水洗了伤口,又拿镊子将每一处伤口都翻检了一遍才上的药,这b伤的时候更疼,冷汗出了满身。

“因为你替樊谏议说话,陛下罚你么?”

“不是,是我自己选的。”梁茵简单地说了发生了什么。

魏宁垂着头看她被布条裹缠起来只露出指尖的左手,一手轻落下去,指尖与指尖触到一起。她的动作轻柔万分,好似重上一分都会叫她不堪承受。

指尖有些痒,梁茵却不敢动,或许是十指连心,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她仿佛觉得被触m0的是自己的躯T,痒意沿着手指一路向上,仿佛是那只手若即若离地沿着手臂游走,直到落到心口。柔软脆弱的心本被重重血r0U骨骼包裹,在这个时候却好似全无防备,叫那只手闯进最要害的地方,触到血脉涌动,触到魂魄本真。而那颗心不曾筑起高墙,不曾竖起心防,它放任这闯入这侵犯,指尖触到那团跃动的血r0U,两个人仿佛就此生了牵连,两副神魂g连在了一起,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这不算罚么?”

“若要说罚,那也是我意料之中。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天恩。”魏宁红了眼眶,收回手,将五指攥进掌心,咬着牙将愤懑咽下。她已习惯了梁茵无所不能,她自己都不曾留意到她在心底是如何地信赖梁茵,她像个巨人一般站在魏宁前面,遮风挡雨也挡住了前方的路,她也曾恨过,却从未想过,她在皇权之下也不过是一颗随时能被碾碎的砂砾。她将那两字反复咀嚼,将这一刻冲出藩篱的所思所想铭刻进心里。

梁茵抬起完好的手握住了她紧握的拳,魏宁始料未及地回望她,赤红的眼眸对上温柔的瞳,梁茵宽慰她:“是我自己选的,那个时候也不是避无可避。只不过我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她有一分的疑我就要奉上加倍的忠去消弭。雷霆雨露是天恩,而迎头走进电闪雷鸣之中,却是我自己选的。”人之本X乃趋利避害,迎刃而上只是因为那是必要的。梁茵算得明白。

可凭什么。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怎么能既要天地的无情与不仁,却又要为人的温情与懈怠,她怎么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值么?”她看着梁茵,眼眸里透出哀伤来。

梁茵看见了,看见她为她而痛心而生怒,她看见坚冰消融,她笑了。她认真地看着魏宁,对她道:“值。你值。”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奉上,紫袍金袋哪及得上你心里有我。

紧握的拳松开,魏宁牵住了梁茵的手,四指蜷起彼此扣到一起,久久无言。

有终捧了水盆进来,轻手轻脚地摆好,又取了新的衣衫放到一边,试探着看了看两位大人。魏宁看见了她yu言又止的眼神,开口道:“我来罢,帮我把你家大人扶起来。”

有终松了口气,小心地扶梁茵坐起,把双腿从床榻上移下来,待到梁茵坐稳便退到一边去了。

魏宁脱了靴上榻,跪到梁茵身后,替梁茵解了衣衫,露出身躯来。她m0了m0面前的肌肤,入手冰凉,汗水黏腻。

“冷么?”

“尚可。”梁茵不以为意,她哪有那么柔弱,g起的唇角却已泄露了愉悦的心语。

魏宁伸出手,有终乖觉地把打Sh的布巾递给她。温热的布巾贴到脊背上,从肩头拭到腰腹。梁茵生了一身匀称的骨,又是常年练武,肩宽腰窄。魏宁其实极喜欢她的腰,搂上去严丝合缝的,叫人在心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她只是不说。

前x后背皆擦了一遍,尾指从腰间扫过去,带得那副完美的腰背颤了颤,梁茵完好的那只手按住作乱的指尖,将温暖的手心贴到了腰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在她耳边嗔道:“莫闹。”

梁茵回头看她一眼,眼眸里写满了困惑,是谁先动的手?

魏宁轻笑一声,挣开她,向有终伸手。有终眼观鼻鼻观心,却还有本事看见她伸手,眼疾手快地抖开了中衣给她递过去。魏宁将衣衫一抖,披到梁茵身上:“自己穿。”

“就……这样?”梁茵眨眨眼。

“你又不是抬不起手了。”魏宁眼风一扫。那一边有终已颇有眼sE地收拾了东西退出去。

梁茵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自己抬手穿进袖子里,系带却系不好,她也不强求自己,转头看着魏宁。

魏宁与她对视一眼,眼眸之间温情脉脉,她下了榻来,蹲到她面前,牵过系带替她一一系好。她垂着头系得认真,灵巧的手指穿梭。她低眉垂目的模样美得如一座白玉神像,慈悲而高洁,却又沾染了凡人的七情六yu,诱人深入。

梁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贴在她的耳侧颈间轻轻摩挲。魏宁系好系带,顺着梁茵贴着脸颊的掌抬起头来。两双眼眸之间Aiyu如丝如线,拉扯着她们,越来越近。直近到鼻尖轻点颈间肌肤,魏宁身上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梁茵微阖双目深深x1气似要将属于魏宁的气息尽数收下,珍重地捧起魏宁的脸颊,鼻尖若即若离地沿着她的颈向上,唇虚虚地贴着肌肤过,不甚急切,却又迫切万分。直到忽远忽近地触碰到了唇角,掌下的呼x1发紧,不自知地仰起头袒露yu念,叫本X牵引着索求。这时候吻才落下去,唇舌交缠,气息g连。

唇分之时,魏宁已软了膝,跪到脚踏上,面sEcHa0红气息不稳地倚进了梁茵怀里。梁茵让她靠着,单手抚着她的脸颊,两个人靠在一处,绮念反而缓缓消散,只余了脉脉温情徐徐流淌。

抱了好一会儿,待到起伏的心cHa0平复,魏宁起身扶着梁茵躺下,自己也脱了外衫陪她躺了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地并肩躺着,两眼看着帐顶,各有各的想,难得平和与温情。

这样的时刻太少了,她们常有剑拔弩张貌合神离的时候,情事总有别的意味在,极少有这样的意合。她们都极珍惜,不肯轻易开口打破。

许久许久之后,魏宁轻轻开口问道:“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梁茵没有立刻接话,沉Y着思索片刻,开口道:“她……是个同你我一般无二的凡夫俗子。”

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良善,她也温文,她也坚定,她也有担当,可她同时也冷厉,也惫懒,也脆弱,也有私心。她就是一个如千千万的百姓一般无二的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但她又是皇帝,皇帝享了全天下的供奉,就得担起最重的担子,担起万千黎民的分量,自此她的私便不再是私,她的一切都是公。可她偏偏又还是个人。

梁茵到陛下身边的时候才刚出了祖父母的孝期,才失了亲人,又是那个将将成童的年纪,寡言慎行不敢行差蹈错一步。若要扪心自问,她也曾羡慕嫉妒陛下的好出身,但呆得久了她却又发现,陛下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的,少时有太皇太后,大了又有朝臣有礼法规矩。她学得b梁茵更多更苦,受到的管束也远胜梁茵,她也会因做不出功课而自苦而逃避,她也有过天真的念想说过大言不惭的话,她也曾想要越过g0ng墙去看四角天空之外的天地。但最终,她长成了皇座需要的样子。

梁茵看着她完成了这样的蜕变。少时太皇太后严苛,却也遮风避雨,梁茵初到陛下身边的时候,陛下还是一团稚气。渐渐地,她变了,她的喜怒开始无常,她的心思开始不再清晰可见,她的威严被重重帘幔模糊放大,她知道皇帝不能有私,却做不到消解私心,乃至于愈能呼风唤雨则私心愈甚,她由此学会了藏匿私心。

梁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是没什么高远志向的人,她母亲是皇家的家臣,她便也是。她自来是皇帝私心的一环,是皇帝需要,才有她梁茵的今天,她因皇帝的私心而来。

她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的少年时光,捡着能说的说给魏宁听。这些话她从未对人提起过,也无人可说,更是难得想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梁茵幼时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她出生不久母亲就入g0ng了,g0ng中的内臣不同于朝中外臣,一入g0ng门深似海,再不得归家,休沐节令皆在g0ng中,能寻到个时候在g0ng门外见上一面都已是皇恩浩荡。梁茵长到四岁都不曾见过母亲,头一回见便是在g0ng门外,梁茵牵着祖母的衣摆藏在祖母腿后头,探头打量,而后被祖母一把揪出来拎到身前推进母亲怀里要她叫阿娘。她期期艾艾唤不出来,母亲抱着她并不强求,只急着与家人交代。她将这些年积攒的俸禄赏赐皆取了出来,要父母在城中买一处宅子,小些破旧些偏僻些都好,邻里风气要好,孩子要念书得学好,要起个大名要找个学堂开蒙,再寻m0个好的武师傅,不晓得那哪条路走得通,便都先走着,不必吝惜银钱。

大人们一直在讲话,梁茵听不懂,窝在母亲怀里玩她的衣襟,母亲身上又香又软,与祖母完全不同。许是母nV天X,不过那么一会儿她就喜欢上了母亲的怀抱,分别的时候也不肯下来。母亲忍痛将她攥紧的手掰开还给祖母,她要追上去,却被祖母SiSi拉住。她喊出一声阿娘,但母亲不曾回头。

祖父母是踏实本分的人,一五一十地按nV儿的要求办,一遍一遍地同梁茵讲,母亲为何不能伴在她身边,要她上进要她勤学,说她是整个家的希望,耳朵里听出茧来。她生来聪慧,学文习武皆有所成,模样又好嘴巴又甜,祖父母满心喜悦,舅父舅母也宠溺她,一家人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八岁的时候母亲终于能往家中来一回,不想一回到家中便撞见梁茵躲懒不肯做事竟轻狂地使唤起舅父来,母亲生了怒,叫她吃了一顿好打。梁茵又痛又恼,自个儿躲在屋里落泪,阿娘不好,她再也不要阿娘了。母亲不理会她,她呆不上多久便要回g0ng,仍是捡着重要的事先与父母兄弟交代。

梁茵趴在榻上半梦半醒的时候,觉察到有人坐在榻边,一手轻抚她的发顶,淡淡的香气萦绕着她。阿娘……她轻轻地唤。母亲轻轻地应。阿茵,快些懂事罢。母亲坐在她的榻边,细细地说着期许。梁茵昏昏沉沉,听得不甚清楚,她只是牵住了母亲的衣袖,在母亲的气息里沉沉睡去。梦里母亲cH0U离了她的衣袖,再一次走远,她想要喊她想要留下她,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那之后梁茵仿佛开了窍,以前读过的道理只不过是背出来叫人夸赞的,那之后道理融进了梁茵的躯壳,任谁来看都要说她是多么温文尔雅、知礼有节的小nV郎,来日必有大出息。再到g0ng门外与母亲见面的时候,她与母亲说她定会有金榜题名的一日好叫母亲不必再C劳,母亲笑着夸她,回去接着念书习武的时候便也更有劲了些。

梁茵的年幼时光总是在等待,等着与母亲见面,等着母亲返家,等着长大rEn能够接母亲回家来,她在漫长的等待里在勤学苦练里渐渐长大。她以为她的人生就会一直这样等下去。然而世事总是无常。十三岁时祖母去世了,二老壮年时吃了太多的苦头,到了老便多病,病着病着便过去了,祖父悲痛万分,次日跟着也走了。

母亲获准离g0ng奔丧,到了家门口却不敢进,是舅父瞧见了红着眼睛迎她回家。她在二老棺前跪了许久许久,不说话却也不落泪。舅父担心她,要梁茵去陪她。梁茵便陪着母亲一同跪在灵前烧纸。

梁茵偷偷看母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成了人便都会长成这样什么都要藏起来的样子么?

母亲在家呆了月余,为二老治丧守孝。这是梁茵头一次同母亲呆在一处这么长时间。舅父早就有了自己的宅子,办完了丧事便回家去了,家里只有母亲与梁茵。母亲是个寡言的人,一日里两个人也说不上几句话,坐到一处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寂静得过于窘迫。往日里絮絮地唤梁茵吃饭的慈Ai已消失不见了,梁茵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她念着书,心里头的难过一阵一阵地涌。

而母亲常坐在窗边看梁茵练武,那个时候她的一招一式都很成样子了,母亲看着她出神,思绪不知去了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几日,母亲回g0ng的日子近了,她与梁茵说她与舅父商量好了舅父会照顾她。梁茵说不用,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好。母亲半点都不听,只做她的安排。

母亲说,她会去向陛下求个恩典,等梁茵出了孝便进g0ng当差,陛下正长成,身边需要一些可信的自己人,求到这个恩典应是不难。

梁茵如遭雷击,那是她从未想过的路。她问母亲为什么啊,她的书读得很好,先生说再有几年就能下场一试了,母亲是不信么?

母亲看着她叹息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得选呢。她等不及梁茵长大了。科举是寒门的一条青云路,可那不是谁都能踏上去的,也不是越过了那龙门就能一飞冲天的旁人只看见那路通向哪里,却看不见那窄桥之下又有多少不甘绝望的眼睛。现下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为何不试上一试呢?趁着她在陛下面前还有些脸面,她还能护上梁茵一护,来日,谁知道来日如何呢?她在g0ng中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若她稀里糊涂丢了X命,那梁茵呢?她的小兄弟自来信服她,待梁茵也亲厚,可他也是有亲子的,往后也是有自己的一大家子的,到了那日又会如何呢?她不敢赌人心。

梁茵不肯,母亲冷下脸来,道理掰开了r0u碎了讲,可少年人哪懂父母的深远计,梁茵自是不服的,母亲没有办法,也没了耐心,藤条cH0U到身上,把什么宏图壮志都cH0U没了。

母亲红着一双眼睛,丢下藤条,对浑身是伤的梁茵道,阿茵,我们这样的出身,没得选,有一点机会就要抓住,要拼了命地往上爬,一点风浪都会掀翻了船,我们等不起。要认命。

梁茵在母亲的眼泪里选择了低头。向命运低下头颅。

母亲为她选了新的老师,她说到了g0ng里旁的都不重要,唯有谨言慎语最重要,行差蹈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新的老师是g0ng里出来的老人,受过母亲的恩惠,叫母亲聘了来教梁茵规矩。老师视梁茵为子侄,平日里Ai护,上起课来却极严苛。她们都是g0ng里蹚出来的,知晓怎么才能保命怎么才能往上走,恨不得把所知的一切都灌进梁茵脑子里。

戒尺敲掉了棱角,削平了支棱出来的刺,教会了梁茵藏起自己的所思所想,教会了梁茵低下头躬下腰屈下膝。褪不去的清傲学会了收敛到骨骼里,砸不断的傲骨学会了藏进血r0U里。一年之后,梁茵脱胎换骨。

皇帝对r母的信赖与看重甚至胜过母亲自己所想,她本是想要梁茵入g0ng做个nV官的,皇帝听了却起了兴致,知道梁茵擅武,便要她来做自己身边的侍卫——她正是要自己的班底的时候,朝臣那边她做不了主,g0ng中禁卫之中却有一队人马皆是她的同龄人,出身各大武勋之家或是各级文武官员子嗣恩荫。这些人会陪着她一同长大,陪她骑S围猎,护卫在她左右,往后放出去也会是各处军中的砥柱。那是极好的位置,前途可期,叫她们一家感恩戴德无以为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禁军十人一伙,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铺上睡觉,是最亲的姊妹。但梁茵初来的时候很是被排挤过一阵,旁人家中都是武官出身,高些的是国公的nV儿、将军的nV儿,低些的家中也有军职有武散官有勋转,他们是百中选一挑进来考进来的。唯有一个梁茵,她的父亲是个早亡的平头百姓,她的母亲是皇帝的r母,她不是因着军旅荣光而来到这里,只是因着母亲的裙带。她自己又长了一副清贵的模样,不像个武人。少年人做事不讲道理只凭天X。后来,梁茵靠着一身不要命的狠厉,给自己打出了一条路,打出了一群心服口服的姊妹兄弟。

重重深g0ng之中,说苦闷也苦闷,说无趣也无趣,下了值下了学,一群少年人无事可做,总要闹出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来。待到熟悉了,伙伴们却晓得同伙里有个梁茵的好处了,她母亲是谁g0ng里无人不知,谁都买她一个面子。伙伴们总撺掇着梁茵借母亲的势,老去膳房弄些吃的喝的。没几回母亲就知道了,亲自带人来逮,一群人全被抓去敲板子,就属梁茵被打得最惨。母亲冷冷地,目光没有一分落到梁茵身上。

那之后伙伴们便都知道了,她们做错了事或许还可有一分侥幸,唯有梁茵有一分的错便要吃十分的罚,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同情。梁茵什么都不说,她什么都忍得。

直到有一天,她在陛下身边看见了她的母亲怎么对陛下。

陛下Ai屋及乌与她亲近,常要她陪在身边玩耍,去哪儿都带着她,陛下那时候还天真稚气,常问她g0ng外是什么样的,她便与陛下讲起她长大的市井街巷。

她母亲在陛下身边照顾着陛下起居,她们常有碰面的时候,但她母亲从不给她眼神,仿佛她们并不是母nV,只是全然陌生的两个人。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也常往母亲那里请安,每每都如祖父母逝后那段时日一样相顾无言,母亲久久地看着她,要她上进要她勤奋要她记得圣恩浩荡,她恭恭敬敬地应是,乖巧地退下去。

而后她就看见了母亲望向陛下时满溢出来的慈Ai,也看见了陛下向着母亲时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就好像她们才是真正的母nV。

那是梁茵头一回看见那样温柔的母亲,那样的温情梁茵从未得到过,她以为母亲就是那样的X子,却不想她只是把满腔的Ai意都倾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拥有一切,她富有四海,她享万民供奉,她不是什么都有么,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母亲?

那一日,梁茵知晓了何为嫉妒何为怨恨。她垂下眼睛不再去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她已不是年少时的轻狂张扬的那个梁茵了,再狂乱的思绪她都能不露形sE。无人知晓她心中是何等的晦暗。她曾经心心念念的长成母亲的依靠好像只是孩童的一厢情愿。她迷失了。她b此前更盼着长大,只为自己。

有一天,她忽地发现,她其实不必再等待,陛下手一挥便能给她出身,她怎么不能攀上那登天梯?最宽敞的青云路分明就在她脚下了。

梁茵不再去想母亲要她如何做,她只去想她该如何做——她该如何获得更多有用的友人,她该如何叫上官喜Ai欣赏,她该如何得到陛下的信赖,她该如何看待陛下与母亲,她该如何为自己的将来铺就更顺的一条路。她彻底舍弃了学过的清雅高洁的君子道德。克己守礼的是圣人贤人,而不是梁茵该走的路,梁茵对同袍要讲义气,对上官要好用,对皇帝要够忠诚,做武人要粗犷,做内臣要恭谨,做仆从要事事周全,做心腹要有弱点可被掌控。她混得风生水起。

她待陛下越发地恭敬,也试着遗忘那些晦涩不甘的心思,试着去接近陛下。陛下那时候还是好玩的X子,带着梁茵偷m0玩耍,被抓住了梁茵就替她挨打,一回两回陛下便已当她是自己人,什么都想着她,什么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梁茵看着陛下闪亮的眼眸,再生不起怨恨。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眼看着陛下天不亮就起来上朝,下了朝又是一整日的课,写不完的课业堆成山,朝臣轮番给她上课,满腔的期待压在她身上,半点喘息之机都没有,她好像那绷紧的弦,唯有同梁茵一处偷闲的时候能松上那么一松。她活在锦衣玉食之中,却也活在重重规矩之中。她想要做得更好,想要祖母的夸奖,但她总也做不到,挫败的时候她也疼痛也委屈也落泪,她向至亲伸出手求助只会得到训斥。她是皇帝,她就该做到最好,没人管她能不能,她也不敢说,只有深夜里,只有在人后,她的怯懦才被允许显露那么一时半刻。她其实同梁茵一样,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亲近梁茵的母亲,亲昵地唤她阿梁,是因为那是从小到大离她最近的人,她知道怎么安抚她怎么哄劝她,怎么叫她晓得道理怎么叫她做对的事,阿梁哺育了她,阿梁知道怎么在她与祖母之间斡旋,阿梁会将她的g0ng室守成铁桶,她活阿梁才活,她好阿梁才好,阿梁永远不会背叛她。

阿梁把自己亲生的nV儿也送进这重重深g0ng,是什么样的意思她都知道,她需要人,需要伙伴,需要忠仆,阿梁就把梁茵送了来。在她渐渐长成,开始觉察到自己与太皇太后的矛盾的时候,在她迫不及待地玩弄起稚nEnG的手段试探g0ng人们忠心向谁的时候,阿梁毫不犹豫地奉上她的忠诚乃至她全家的忠诚。这样的投名状如何不叫小皇帝欣喜,她奉上了她的一切,皇帝就保她一家富贵,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此她待阿梁好,也待阿梁的nV儿好。况且她们饮了同一个人的r汁长大,如何不算是一种隐隐的联结呢。因此她是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梁茵的,在她们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她那双狡黠的眼眸里会映出梁茵的模样,那样的信重反叫梁茵生了歉意,她不该那样去想眼前这个人的——她背负的东西b所有人都沉重,但她却也同她们每一个人没有什么区别。

十六岁,皇帝头一回离g0ng出巡,在过江之时意外落水,那一刻梁茵什么都没想,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水去。她没有想什么忠诚,没有想自己的Si生,没有想陛下驾崩会如何的天崩地裂,也没有想救驾之功。她只是想着,那是她的伙伴,是她的友人。即使落水的是她哪一个同袍,她也同样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但冬日的水好凉啊,瞧着平平无奇的水下怎会有那样汹涌的暗涌,梁茵拼尽了全力将皇帝顶出水面,自己却被水流卷走。她已然脱力,闭上眼,任水流带走她。

母亲会高兴么?还是会心疼呢?

她随着水流起伏,拼命地摆动手脚试着自救,时而能够浮上水面x1上几口气,时而却又被呛得猛咳,时而又沉进水里任怎么挣扎也出不了头。冰冷的江水灌进心肺,生了无尽的痛苦,神魂飘忽,只想解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最后还是被救起来了,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时候她的神识已经快要涣散了。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陛下发怒。

我要她活着。

梁茵笑了,她知晓,那个时候,皇帝也没有当她是忠仆是臣民,没有想过身边少了一个梁茵会如何不便利,她也只是想要救下她的伙伴。

皇帝也不是圣人贤人,她柔软的心声,梁茵听到了。

梁茵病了很久,后来她才知道,那场落水并不是意外,是王叔意图谋逆设下的局,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得逞了。

太皇太后震怒,宗室、朝臣、内g0ng没有一个逃脱怒火,皆被血洗了一遍。在她昏昏沉沉病着的时候,她的伙伴来过,她母亲来过,陛下也偷偷来过。

母亲坐在榻边轻抚她苍白的脸颊,总是叹气。陛下来的时候也坐在榻边,悄无声息地掉眼泪。她把没人可说的话都说给昏迷的梁茵听。她说她很害怕,她说王叔对她很好的为什么会想要她的X命,她说她早早没了母亲,祖母又严苛,她曾经很亲近几位宗亲,直到了今天她才发现,许多事从不像她想的那样,甚至于她的寝g0ng之中也有人出卖了她。她对所有人都感到恐惧,到她面前的每一个人,她都不由自主地猜想他恭敬的表象之下是什么,是嘲笑是仇恨是恶念又或是别的什么。她害怕空荡荡的g0ng室,害怕身边乌泱泱的人群,她夜不能寐。

她吃了药不见好,要阿梁来陪她,却得了太皇太后一顿训斥,太皇太后说你已十六岁了,还依赖r母像什么样子!她听了就不敢那样做了,身边的g0ng人已换了不少,她不想再失去哪一个。只能隔三差五趁着夜sE偷偷到梁茵这里哭。哭够了便好些了,又能回去做她该做的事情。渐渐地,她来的间隔越发久了。

梁茵等不及好全便回去当值了,她等不了那么久,她苦心维系的一切不能脱手太久。她得要回到她该在的位置去。

那是对的,她回去的时候便发现了,皇帝变了,她原本明朗疏放的样貌蒙上了一层冷厉的Y霾,她笑得少了,愈见沉默了,眉目里已看不出心绪了……也更有帝王气象了。

高座上那个人不再是亲昵的伙伴了,她是君。梁茵心中一凛,将恭敬与忠诚奉上。皇帝笑纳了,赐给她最深重的信任,她取代了她的母亲,成为了皇帝最信任的人,许多晦暗的心思皇帝不会对r母讲,r母只会劝她忍耐退让,她长大了,长者的话渐渐地叫人厌烦了,唯有梁茵既能让她交付信任,又能毫不犹豫地与她站在一起。

皇帝难以入睡的时候会要梁茵陪伴她,梁茵就抱着刀坐在床榻边的地面上,等到皇帝入睡了再睡到一旁的地铺上,她的刀一整夜都不会离手,她的神识总有一分牵连在皇帝身上,只要皇帝需要她立刻就会醒过来。在御榻之侧,梁茵听过皇帝对朝臣的猜忌,对太皇太后的不满,对政事的见解,对执掌权柄的跃跃yu试。有些话不是一个皇帝一个孝子贤孙该说的,她也只会对梁茵说,而梁茵的嘴闭得够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与太皇太后斗法斗了许久,光是梁茵就受牵连吃了好几次罚,更不要说其他g0ng人了,g0ng中风声鹤唳。直到十八岁,太皇太后突然薨逝。梁茵亲眼看见皇帝露出不敢置信的神sE,她好似根本不相信,那之前再怎么闹也不过是孙nV同祖母闹脾气,不论如何,那是她的祖母,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那之后,她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她在这天地间再无血亲,她渴求的认可也再无得到的那一日。

皇帝亲政了,她终于掀开了太皇太后垂帘的虚影,直面了外朝的臣,她的臣。但那滋味愈发难熬,她对着梁茵抱怨糊弄她的重臣宰执,数落办不好事的六部,咒骂拦着她这也不行那些不行的谏官御史,也对着梁茵掉眼泪怀念她的老祖母。梁茵接纳了她所有的怨气,哄她开心,帮她想法子。渐渐地,皇帝尝到了手握权柄的甜头,她无师自通地知晓了她能够在哪些地方任X,又不能做什么,她很快便找到乐趣了。也是那个时候,皇帝问梁茵,你愿意为我做更多的事么?梁茵自然无有不应。

于是梁茵去了皇城司,皇帝要消息,她便咬着牙拜了皇城司的老探子为师,学着隐藏学着伪装学着打探消息,吃过的苦头无数。再后来她自己组了一支暗地里的人手,他们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他们为皇帝清扫障碍,为皇帝拔除荆棘。从贪官W吏到权臣巨宦,从恶人到伪君子,哪些人挡了皇帝的路,梁茵就想尽办法替皇帝除掉这些人。皇帝剑锋所指,就是他们冲锋的方向。这便是腹心。这便是鹰犬。

那些年她眼见着皇帝一日胜过一日沉稳,眼见着皇帝越来越熟练地玩弄着权柄,也眼见着皇帝越来越高深莫测。而梁茵越是走,脚下踩的血W就越多,那里头有W浊的血也有g净的血,她再记不起幼时典籍里讲过的是非黑白,她的眼中早就没有了黑白。

到了那个时候,她再在皇帝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连她也已经看不懂皇帝的心思了,她再也无法直视帝王,她的威严会让梁茵不自觉地低头俯首乃至下跪。

皇帝依然信任梁茵,她把暗卫交给梁茵,也让梁茵替她经营庞大的产业。钱太好挣了,他们家曾因贫苦而冻饿交加,她的父亲亡于风雪也亡于贫困,她的祖父母终生节俭不敢奢侈半分,到了梁茵这里,她发现来钱太容易了,她背靠着天下最大的财主,银钱几乎是源源不断地涌到梁茵手上的。

赚的第一笔钱,梁茵用车装了,运到皇帝的别庄,皇帝也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钱,她们关起门来谁也没让进,两个人坐在里头数钱,根本数不过来。那一天的皇帝同少时一般无二,她快活又自在,眉目都舒展开了,又有了些年少时的影子。她默许梁茵分润,梁茵自然也不会客气,她又不是圣人,贪财的人皇帝才敢用。

因着这,梁茵的日子越来越豪富奢靡,她改建了宅子,聘了成群的家仆,重金请了司膳出身的大师傅,吃穿用行无一不JiNg细。谁会愿意过苦日子呢,谁能不享受富贵温柔呢。梁茵是俗人,皇帝也是。但也有些时候,梁茵夜里在她舒适的床榻上醒来之时,她也会有么几个恍惚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幼时窄小的屋舍冷y的床板天不亮就要起来习武念书,还是少年时在g0ng中与同袍们睡通铺被叫醒去上值,又或是御榻边蜷起身子裹紧了被褥却总会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京城的气候总是这样,在初春的黎明里仍会冷得像要冻掉手脚。

那些念头不过转瞬便消失了,会有侍nV听见她醒来的动静,会点上灯关切她的冷暖,会添几分的JiNg炭驱散寒意,会送上她喜欢的羹汤让她暖身,又或者会有仆从备好一池热汤,请她下水泡泡解乏。京城的春天总是乍暖还寒的,她养不好的手脚冰凉的毛病或许要跟她一生,但有了钱财有了地位有了权力,她便有无数的办法驱散这寒意。

她是心甘情愿背弃少时的理想的,她是心甘情愿为陛下做这个佞臣的。她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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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更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弘明四年春,年仅四岁的皇长nV册封储君,储君年幼尚不能自己完成典仪,皇帝点了自己的r母荣恩夫人抱着储君走完了全程。国本已定,朝中上下皆是面有喜sE与有荣焉,但紧接着又是三年一度的京察,满朝上下半点不得松懈,又陷入无尽的公事之中。

魏宁在殿中侍御史的任上已满了三年,考绩上佳,按理是能动一动了。她耳中听着同僚们串联走动,不由自主地也在心中盘了盘正七品的各处位置,再高的她就不敢想了,官场上的升迁皆是熬着时日,不是想要怎样便怎样的。

但调任的文书到手里的时候还是叫她吃了一惊——迁丹川县令。丹川县是个中县,在涧州,距京师不过七百里*1。中县县令正七品上,官阶不算显眼,地方却还算不错。魏宁对着文书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不敢信——梁茵这是转X了?她竟然愿意叫自己外放?

她把文书递给风清叫她先去准备起来——这几年梁茵不露端倪地给她补上了人手,除了风清仍贴身随侍,还有一两人扫洒濯洗炊煮,多数事情都已不再需要魏宁自己C办,也是由俭入奢,这回赴任要筹备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再不是当年孤身一人一个包袱一头毛驴便哪里都能去得的时候了。

风清点头应是,接过文书细细看了,按着到任的时日在心里算了算,不过片刻便有了大T的筹划。

“哦,对了,”魏宁又道,“去传个话,问问是她过来还是我过去。”

风清递了话,那边说叫她过去,她便趁着夜sE去了。她也已是熟门熟路了,带着风清走过几个坊,上了路边一辆低调的马车。车轱辘滚动起来,魏宁闭起眼睛养了养神,估m0着差不多的距离睁开眼,却发现马车没有停下来。

这是要往主宅去?魏宁心里困惑,这些年梁茵常住别院,叫她去也多是往别院去,去主宅的时候屈指可数,今日这是怎么了。

到了地方下来一看果然就是主宅,直接从东院边门进的,没有惊动旁人,还是有终来迎的她。梁茵身边四个长随各有职司,魏宁多少打过照面,最熟悉的还是有终。有终也对她很熟悉了,行了礼引着她往里走,一路把她送进了浴房。

魏宁在门外顿了顿脚步,指了指水雾氤氲的浴房,又指了指自己,看向有终:“她在沐浴?”

有终转开眼睛有些窘迫地点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不难为她,自己推了门进去,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

寻常百姓家烧一桶热水得要先砍上整日的柴,魏宁到了现今也不过是在休沐日才有闲暇等着仆从慢慢烧水好好梳洗,梁茵倒好,她在家中置了一个汤池,这该是多少的柴薪又要多少仆从打理?今日甚至还不是休沐!

这可真叫人气恼。

魏宁咽了口气,绕开屏风往里走,里头没有旁人,梁茵泡在池子深处,被水汽萦绕着。她走过去,走到梁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她:“奢靡无度。”

梁茵哪里会在意这种事,她只觉着乐——彼时她带魏宁把宅子转遍了,也不过是得她一句尚可,现下倒是自在了,区区一个小小汤池就叫她觉得奢靡了?这才到哪里。她仰起头倒着看站着的魏宁,笑道:“下来一块儿罢,明日休沐不是,还省了风清的事。”

魏宁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省谁家的柴薪不是柴薪?她退了几步,解了衣袍挂到架子上,从另一边下了水。已入了秋,夜里已有些凉了,一池热汤正巧叫她散了寒意暖了手脚,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梁茵也不强要她过来,两人一人占了一条边,不远不近地各泡各的,她来的时候梁茵已沐浴得差不多了,只是泡着解乏,魏宁却是才来,待到暖了才想起已经是这个时辰了,沐了发如何能g呢?她看梁茵散着一头Sh发,便问向她。

梁茵抬抬眼,懒懒地道:“你洗便是,她们自有烘g的法子。要唤人来帮你洗么?”

“不必!”由奢入俭难,魏宁已觉得自己惫懒了许多,再叫人伺候着可怎么得了。她也不傻,梁茵拿富贵温柔乡腐蚀她,她若是装作不知顺水推舟,良心如何能安呢。她抵御梁茵的诱惑有多艰难又有几人知晓。

她散了发沉进水中,将头发浸Sh了再从水中钻出来,探出Sh漉漉的手取池边的皂角。

梁茵看她动作,问道:“已不怕水了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手中一顿,复又接着去取,装作若无其事地道:“都过去多久了……”她早就好了,为了治好恐水的毛病,她一遍一遍地把自己泡进浴桶里,一次b一次久,一次b一次潜得深,直到再也不会因此而生恐惧,直到能如常人一般沐浴泅水。

梁茵不说话了。

魏宁不yu在此事上多说,一边沐发一边说起旁的事:“我记得你身边常在的长随有四个,除了有终,剩下三个叫什么?”

“有终,有初,有庆,有余。”这没什么不好讲的,梁茵随口便答了。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2,靡不有初,鲜克有终*3?”魏宁露出几分诧异,梁茵这人哪里是要积德行善的模样。

梁茵忍俊不禁:“不是。你别看有终年纪小,她才是最先来的,那时候我给她摇了一卦,是地山谦*4。谦,亨,君子有终。是这个有终。有初是屯卦*5,有庆有余呢,巧了,都是坤卦*6。”

“原是这般……”魏宁口中发苦。

这话听起来多耳熟。她垂下眼眸,不愿再去看梁茵含笑的眉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取过池边的Sh布巾抖开来,仰起头盖到眼睛上。那布巾用凉水透过,在她被热汤蒸出热意时正可用来凉一凉。

梁茵看不见她明亮的眼眸了,觉着无趣,也收回目光,瞧着自己眼前的水面说起正事:“丹川是个好地方,联通东西,关隘要地。”

魏宁坐起来,扯了布巾,目光如炬:“你已知道了?是你的安排?你竟愿叫我外放?”

“不算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何意?”

“近些年朝臣中渐有不成文的规矩,不历州县不拟台省*7,宰执们看中的后辈这一回多是要放到下头去的。”梁茵瞥她一眼,叹道,“你已入了大人们的眼了,我何苦挡你的路。”

“不历州县不拟台省,我竟都不知道。”魏宁有些惊讶,这与她们先前所知并不相同。

梁茵与她解释道:“进士出身,入翰林,各省行走,确实是最顺的路,重京官轻外任的习气由来也久了,也不算说错。但越是这般,地方佐官便越难做,一面是州县无人可用,另一面却是中枢的官不知地方实务,长此以往必有灾殃。早几年政事堂便有些苗头了。修宁,你是对的。”

魏宁抿了抿唇,她一时觉着有些荒诞又有些释然。年少时她立志要做亲民之官,身边的每一个人却都与她说州县是条绝路,她不到二十岁就到了进士门前,为何不将眼光放到更高处呢,寒窗苦读为的不是登高望远么,哪有人还要回到泥泞里去呢。家人、师长、同窗、友人,每一个都理所应当地觉得她有那个资格走到更高处去,把她的志向当做笑谈。久了她自己也不再提,只装在心里便罢了。就只有那一回,跟友人们闲谈的时候话赶话说到了,她难得地将那带着些许稚气的话说出了口,甫一出口她便知道不该说,顺着话头就按了下去。到了今日,梁茵却与她说,她想的是对的。

梁茵好像看透了她在想什么,自在地在水中舒展开身T,半阖起眼睛对魏宁道:“修宁,你很敏锐,远b唐君楫敏锐,这是很难得的本事。唐君楫之流远不如你,何必同她们混在一处。”

她老看唐君楫不顺眼,寻着机会便要讽上一讽,魏宁只当没听见,平了平起伏的心绪,接着问道:“丹川是你选的地方?”

“嗯。”梁茵没瞒她,应了一声。

魏宁挑眉:“那你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梁茵闭起了眼睛。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嗯?”魏宁不信。

梁茵叹了口气,道:“丹川是个关隘要道,我有一支商队要从那边过,沿路上层层盘剥,我不愿动用我的关系去打通关节,你只要不卡着商队即可。我信你不是那样的官。”

魏宁略松了松眉,但仍有不解:“可丹川关不归县里管。”

“我晓得,关令巡检也都是我的人。”梁茵说得轻描淡写,却叫魏宁咋舌,是什么样的商队要把沿途都打通?

“丹川关不过是个下关,路窄山多,大商队应是不会从丹川过罢?你这行的什么商?”

“这你不必管。”梁茵见她的眉头又皱起来,想了想多说了几句,“大关我不好cHa手,中县下关不引人注目。不会有禁物,你放心便是,若是不信,到了丹川该如何做你便如何做,不必顾及我。”

“晓得了。”

魏宁淡淡应了声,两人一时无话。

到了这个时候魏宁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一去任期至少三年,七百里虽算不得远,却也不是想如今这般想见的时候传个口信便能见到的距离了。

想到这里,她竟生出了几分怅然,心头有些涨有些软。似乎是热气蒸腾起了什么,她心中微动,从水中站起身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阖着眼敞开手倚在池壁上接着交代:“书房案上有本手札,走的时候记得带走……一县明府不好做,你年岁小,或要叫人小看,我手下有个人,是个屡试不第的老幕僚,你将她带上,有些事她替你出面会好办些,你也可多问她的意见……过几日我让她与你见上一见……”

水声微动,有人涉水而来。

梁茵睁开眼,来人面对面坐到她膝上抱了个满怀,身躯相碰,水流便被挤了开,向远处荡去。

“你只有这些话与我说么?”魏宁与她几无间距,刻意压低的话语如钩似饵,在她讶然的神sE里诱她入彀。

&麻之感从腰眼蹿起,沿着脊骨直冲脑后,梁茵瞬间就绷紧了。这些时日她们都很忙碌,见面的时候都少,肌肤相触自然更少。在魏宁刻意的引诱之下,自制土崩瓦解。

在她犹疑不决的时候,魏宁已沿着她的身躯滑进了水中。不过片刻,梁茵的手在水下攥紧了魏宁圆润的肩头,迷离了眼神,乱了气息。

魏宁潜不了太久,仅是拨撩一二,便在气息耗尽之前破水而出。

她大口吐息着,水珠从她面上滚落,沿着鼻尖沿着颈沿着肩头向下坠去。梁茵的心乱了,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她揽进怀里,温柔缱绻地亲吻她鼻尖的水珠。

她亲吻魏宁的时候总是万分珍重,像是对待珍宝,又轻又柔又想要极致地拥有又想要高高捧在掌心。她吻得时深时浅,魏宁的喘息便也时断时续。

夜还长,水还热,她们都不是很急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柔若无骨地倚在梁茵身上,贴在她耳边略带了些许埋怨地道:“我少时能潜更久……”

梁茵一僵,手掌轻抚魏宁的腰背,将她抱得更紧,喃喃道:“是我对不住你……”

魏宁轻笑,她早便不需要她的歉意了。曾经在心上刻下的千G0u万壑,曾以为终此一生都会鲜血淋漓的伤口,其实不过几年便合拢了,血不再流,只留下抹不去的痕迹和消不去的酸胀。平日里觉不到什么,唯有被触到的时候感到酸软钝痛才会知晓,所有的伤都会被世间事填平,平了便木了,木了便无知无觉。她自然不能当做那些伤从未有过,但只要不痛了,她便可以签下和谈盟书。她从不要梁茵的幡然醒悟,她用了这些年抗衡的,从来都是她自己的愤怒与不甘。

到了今时今日,她已完成了自己的修行。

她g起嘴角,坐起来些,直视着梁茵的眼眸,戏谑地问道:“那你还会再一次背叛我么?”

梁茵答不上来,她不愿用虚假的言辞来敷衍魏宁,但她也给不出那样的承诺,她心里何尝不清楚,她们两个必然站在对面。

不回答本就是一种回答。

魏宁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她没有刨根究底,她只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手按在梁茵的肩头,拇指轻贴着喉咙抚动,指腹底下血脉在跳跃,喉头紧张地滚动。她开口道:“你应当知晓,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

梁茵坚定地回望她,字句分明:“我知晓。是我亏欠你,我……任你责罚。”

“是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手沿着锁骨攀爬,直至扣住咽喉,缓缓收紧。

“嗯……”

窒息的恐惧攫住了三魂七魄,梁茵不自觉地颤抖,又极力地克制,把自己送到魏宁手上。

魏宁已锁住了她的喉,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猛地将她拉进水中,按入水下。梁茵猝不及防地挣扎起来,水呛进口鼻,久违的痛苦淹没了梁茵。

那一年冬天的寒冷漫上心头。

不过是极短地闪过一幕,不待看清更多,另一副温暖的躯T跟着潜了下来,气息渡进来解了她燃眉之急。冷意退下去,她再一次回到温暖的水中。

她们一同在水中,唇与唇交缠的时候裹了水进去,在口中忽进忽出,欢畅地自在往来,生了别样的滋味。

魏宁仍掐着梁茵的咽喉,按着她沉入池底,又在气息将尽之际掐着她带着她冲出水面。

发丝在水中浮起,又在出水的时候贴到梁茵泛着粉意的x膛上,x膛正用力地起伏,带着散在肩头x口的秀发也跟着起伏。

就算是梁茵这样坚不可摧的人,在被扼住咽喉在被水捂住口鼻在窒息边缘徘徊而归的时候,也同样会克制不住颤抖,会迫不及待地口鼻并用地大口x1气。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饶有兴致地看她喘,她自己的气息也不稳,但她仍有余裕。待梁茵缓过那口气,魏宁又一次掐住了她的脖颈,将那口气又掐紧了,而后粗暴地吻了上去。

她的吻又急又重,每一次都带满了掠夺进攻的意味,她喜Ai这种时候极致的掌控。梁茵是对的,是打开了就装不回匣中的东西,魏宁抵御住了宝马香车锦衣膏粱的引诱,却挡不住对居上位者为所yu为的快意侵蚀。

一个高高在上有如云泥的人,一个年长阅世深的前辈,一个处处提点引她登高的宿吏,她是难以逾越的山,是渡不过去的河,魏宁的愤怒与痛恨向她而去,却不损她分毫,她由此知道自己是何等渺小,又该如何收起不合时宜的豪言壮语,低头俯首,耐下X子。而这样一个人,以这般屈辱的姿态臣服于她的身下,这样的快慰是戒不掉的毒药。她早已病入膏肓。

梁茵在她的亲吻里节节败退,不知不觉之间被抵到池边,被迫仰着头承受猛烈的进攻。

水流有韵律地冲刷着池沿,梁茵一只手攀着魏宁,另一手按在池边,指节用力地扣住地面,咬着牙忍耐阵阵汹涌而来的快意,水流涌过池岸,漫过指节,又退下去,从指缝里淌过,潺潺湲湲,与断续高低的SHeNY1N和在一起,成了叫魏宁心旌摇曳的一首曲。

她Ai极了梁茵束手就戮的模样,Ai极了她忍耐克己咬紧了牙攥紧了拳的模样,也Ai极了她忍耐不住泄出的一星半点的颤抖和呜咽。她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她是Ai着梁茵的,极深地Ai着。她不再以这样的Ai意为耻,她坦然接受自己的卑劣与软弱,她Ai这样的梁茵,Ai梁茵算无遗策的表象之下蜷缩起的那个小小的谦卑的幼童。

她们之间横亘了太多无法消解的G0u壑,魏宁曾以为她们终此一生都没有和解的一日,但现下,她忽地惊觉,何必和解呢?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没有对错没有黑白没有清浊,世人多是糊涂着来糊涂着去,G0u壑多了那便填上,哪怕不再是原先完美无缺的模样了,至少装作看不见装作麻木装作感知不到,便能继续走下去了。

她魏修宁也做不了圣人贤人,她也不过是凡夫俗子。她也从来不必做到最好,她有私心有有愤怒有恨,她的Ai或许永远要与伤害裹缠在一起。

而恰好,梁茵也Ai这样填补她心上千G0u万壑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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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章信息量很大的,大家细品。

补充一些说明:

*1本文的地名都是编的,不用跟现实对照,七百里大概是从上海到温州的距离。州、县、关等地方单位都按照重要X和规模分等级,等级不同官员的级别也不同,魏宁这个资历和年纪不会升得很快,上县县令就是从六品上了,她做不了。等于是给她在中县里头挑了个b较好的地方,梁茵花了蛮多心思的。

*2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出自《易传·文言传·坤文言》,是对坤卦的解释。

*3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出自于《诗经·大雅·荡》,指事情都有个开头,但很少能到终了。两句放在一起看起来就好像是要坚持积德行善,所以魏宁才觉得Ga0笑。

*4地山谦:谦卦的卦象是坤上艮下,坤代表地,艮代表山,所以谦卦也叫地山谦。卦辞是“谦。亨,君子有终”,这里的有终指的是君子能够保持谦德至终,是极其自制自省的意义,符合梁茵的人设。这卦当然是我摇的,同理,风清的巽卦也是我摇的。

*5有初:取自屯zhun卦,这个卦象征初生,事物初生之际必多艰难,应当正其根本固其T质。也是b较沉稳克制自省的含义。但实际是我只摇了有终,剩下三个是跟着有终起的。

*6有庆有余:都取自坤卦,有庆取自“东北丧朋,乃终有庆”,直译是往东北将丧失友朋但最终也仍有喜庆福祥,前后文连起来大概引申的意思是东北虽然丧朋,但只要安顺守正,最后还是会有好结果的,强调坤德守正。有余确实就是出自“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句,但强调的是恶是逐渐积累的,不是突然产生的,跟履霜坚冰至是一样的防微杜渐道理,也是警惕自省意。

*7不历州县不拟台省:就是没有地方基层经验不能当中央的核心官员。我这里假设中央的大官发现大家都不愿意到基层去,就自己在琢磨解决办法,但没有很公开地在宣导,所以没有太多途径的群众是得不到这种重要信息的。但说是这么说,实际情况就是有背景的人怎么都能升官。以及唐代翰林其实没有那么重要,重进士翰林出身是明的事了,这里r0u了一下。魏宁现在的情况是国考高分考过,中央监察部打杂三年,被选调到基层锻炼,同时因为有关系,被派到了一个条件b较好的基层地方。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这一年的年底,梁茵的母亲吴国荣恩夫人梁秀玉致仕,皇帝给了她极大的T面,以正一品国夫人的封号出g0ng荣养。这是早便定好的事,梁茵一年之前便已在着手家中的修整——梁府正院虽是母亲的居所,但母亲一心都挂在陛下与储君身上,几乎没有在家中住下的时候。

这也是梁茵头一回与自己的母亲在自家宅中过年。

往前的许多年,正旦守岁她们都是与陛下一同过的。陛下早没了血缘亲人,与后g0ng也不算亲近,万家团聚的日子于她却全是没完没了的典仪,到了夜深人静一家守岁的时候,她也不过是同皇后相敬如宾,她忍不得,便要两个姓梁的与她一道,这样便也显得热络几分。梁茵不在意,于她而言,与陛下一道玩耍或许要b同母亲枯坐更舒坦些。

就好b此时。

梁茵不晓得旁人家守岁是怎么守的,总不该也同她们家一般无话可说罢。她没要下人假手,自己拿起火钳拨弄火盆,把炭火烧得更旺了些,又往炭炉上搁了一把g果,慢慢地烘烤着,让果实的香气散开来。炭火让她暖起来,仿佛身上沾染的冬日冰雪簌簌融化,哔哔啵啵的声音也让寂静沉闷的屋里多了些过年的味道。

她瞧着火苗出神,想起陛下来,有了小殿下之后陛下与皇后的关系好了许多,毕竟那也是皇后的亲子,有小殿下在一家三口也算得上和乐罢。她又想起魏宁来,魏宁这会儿应是在丹川县衙守岁罢,她独自一人,约m0也就是与风清,或许再加上幕僚老闵一道,在做什么呢?

她们两个其实也没有怎么一起守过岁的,陛下与皇后再是隔阂,那也是名正言顺的家人,陛下要个孩子,头一个想起来的也还是皇后,她与魏宁又算什么呢。

她对着炭火幽幽叹气,轻得只有面前的椇榛枣栗听见,啪,轻轻一声响,有果壳裂开来,而后是接二连三的哔啵作响,梁茵拿长箸轻轻翻动,栗子不甚听话,炸裂的同时四处飞溅,如同暗器一般打到梁柱上,突如其来的响动叫梁茵绷紧了身T,伸手便往腰间按,落了个空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家中,她也不曾佩刀。

母亲未曾留意她m0刀的动作,只当她傻乎乎地,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道:“烤栗子得先给它开口呢。”

梁茵讪讪地把未曾炸开的板栗都拨了下去,给母亲捡了一个烤好的柑橘递过去。

母亲接过来,慢悠悠地剥开,柑橘还烫着,一剥开热气便冒了起来,母亲恍若感受不到烫一般,若无其事地剥,分出一半给梁茵,自己留着另一半慢慢地吃,目光悠长,仿佛透过梁茵看见了更久远的时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在想什么?”梁茵接了柑橘,尝了一瓣,炭火灼烧之下将橘络的苦都熬进了果r0U里,原本甜蜜的果子浸透了清苦,苦口下火,是好东西,但梁茵不Ai吃苦,咽了嘴里那一瓣,把剩下的悄悄地放回母亲手边,若无其事地问起旁的。

“……在想我少时。”母亲只当不曾看见她的小动作,含笑答道。

“母亲少时是什么样的?”梁茵又问。

母亲眯起眼睛,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悠悠地说起旧事:“我啊……你应该知晓,你祖父母在我之前还过两个孩子,但都没有养住,有了我之后便百般宠Ai……”

仆从都侯在外头,她们没要人伺候,屋里就她们两个,没什么规矩地围着火盆说着闲话。若不是在这样的屋舍里头,若不是穿着这样的锦衣华服,瞧起来同百姓家中也无太大区别。而若不是那一年b得人活不下去的风雪,她们过去的每一个年是不是都该这样过,哪怕清贫如洗。

“……我幼时家里也是穷的,你祖父母所有的不过是几亩薄田,只够一家人吃喝罢了,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会把最好的给我,逢年过节的时候也能吃着糖,村里的孩子都羡慕我。”母亲接过梁茵手里的火钳,补了几块炭到火盆里,“其中就有你父亲。我们是青梅竹马的交情。只不过他命苦,父母不Ai,遭兄嫂欺凌。十几岁没了父母之后,兄嫂赶他出门,是我们家收留了他,那一年我们定下了婚约。”

母亲轻咳了几声,梁茵忙递了茶水过去,母亲接了茶水润了润喉,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接着道:“别看他那样的身世,心却宽宏的很,从来不恨,笑的时候多。他没什么大本事,只是肯卖力气,农忙时侍弄田地,农闲时进山打猎,对我对你祖父母都好。”说到这里,她好像真的想起了当年那个少年,她定定地看着梁茵的面容,活在时光长河里的少年已模糊了面目,视线一晃,便换成了眼前人,母亲叹息道,“你长得像他,心思却像我。”

梁茵不晓得她为何这样说,她们分明半点不像,但她不曾说,这样温情的时刻太少了,少到连她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更珍惜一些:“母亲会经常想起父亲么?”

母亲轻笑着摇头:“很少。在g0ng中,没有那么多时候让你想些七七八八的,总是忙,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总是要把主子们的事放在心里头。哪有那样的闲暇。”她甚至不敢多想上几回父母与孩子,想又有何用呢,高高的g0ng墙把什么都拦住了,想得越多,心就越碎,不如想想前途想想银钱,想想该怎么为家人挣来遮风避雨的瓦。

梁茵心下发酸,急忙应道:“现下有了,母亲不必再C劳了,儿是大人了,母亲往后只管享乐便是,要什么儿便为你取来。”

“好。我儿长大了……”母亲笑起来,眉目间皱起的纹路如深深的G0u壑一般写满了走过的三十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难得地与梁茵说起自己的从前来,说父母说丈夫说兄弟,也说起小时候的梁茵,但她与梁茵相处的时候太少了,她想起来的总是那个在她怀里像只狸奴一样的婴儿。她长久地记着婴孩柔软又茁壮的手脚,记着她的笑她的哭闹,哪怕这个婴孩再见的时候已是孩童已是少年。

她说起梁茵幼时手脚便有力,有一回不小心踢了她父亲一脚,疼得她父亲半晌没回过神,那会儿便可见她在武学上是有些天分的。说梁茵那时便很Ai笑,很少哭,全家都稀罕,每回哭起来的时候便叫全家都跟着焦心,生怕她哪里不好。

但她记得的太少了,说着说着便说尽了,她也总是时不时地想起另一个婴孩在她怀中的模样,那个孩子更柔弱些,总生病,她们这些做r母的便得跟着孩子来吃饭喝药,以求让孩子长得更好些。她为那个孩子吃了更多的苦楚,也因此将那孩子的一切都记得更清楚。

这也是她不在陛下身边的第一个年头啊。陛下现下在做什么呢,应是与皇后一道哄着小殿下玩罢。真好啊,有了小殿下陛下也就有了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再不是茕茕孑立了。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梁茵。阿茵与陛下是一个年纪呢。

她斟酌着开口问道:“我儿可有意中人了?”

梁茵顿了顿,摇头道:“并无。”

母亲不解道:“为何呢?我儿这般好,怎会没有儿郎倾心?是瞧不上?还是……”

“只是并未遇到十分中意的。”梁茵回得坦然,若要说儿郎,那确实是不曾有过的,年少慕艾的年纪她一心想着往上爬,同龄的儿郎们远不如她,自然是半点也起不了意。

“但我听说,你在外头养了人?”母亲狐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何处听来的?”梁茵皱了皱眉,“母亲知道的,我们这样的人不必太g净,越是贪财好sE越是叫人小看越好。我在外头什么名声都有,母亲不必信。”

“这般声名如何议亲呢?”母亲颇不赞同,皱了皱眉头。

梁茵回道:“议不议亲地又如何呢?为陛下办好差才是正道,没了陛下照拂,子孙满堂也不过是多掉几颗人头,独来独往还少些挂碍。”

“是么?”母亲垂下眼眸,将手中杯盏放下,“我听说你带nV郎回家来过?”

梁茵挑眉:“大管事说的?”她分明已敲打过大管事,大管事g0ng人出身受过母亲关照不假,但这么些年她给大管事喂得也不少,她的儿nV皆在梁茵手下,自有前程,她应是不敢自作主张的,怕是母亲的手段更深。

“这你不必管,你只需答我,”母亲看向梁茵,温情的纱拂去了,一双锐利的眼眸显露出来,那是在重重深g0ng之中一步一步走到g0ng人之首执掌g0ng闱上下的人,而非盲聋老妪,她的声音一如之前稳定平静,却在话语里带上了威慑,“你,是不是喜欢nV郎?”

梁茵绷紧了头皮,背后渗出汗来,她缓了缓,心思转动,镇定地正面迎上她母亲的眼眸:“是与不是要紧么?”

母亲看着她,忽地笑了,如冰消瓦解云开雾散:“是不甚要紧。阿茵,喜欢什么喜欢谁你自己说了便算,若是喜欢nV妓歌舞,请进府来便是,若是有中意的一二nV郎,身家清白的,纳进府来也不算什么。只不过家中内馈得有名正言顺的人来主持,玩耍的事不该碍着子嗣,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梁茵不接话,她明白,母亲是说只要成了亲,有了孩子,她想如何便如何,母亲不在乎。但若是她想,便也不必等到今天了。

气氛眼见得沉了下去。母亲不是不知道梁茵什么脾X,她的孩子生了一副犟骨,没那么容易听话的,还有得磨。她便也不急着多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各有心思,皆不开口,唯有炭火不熄,执着地燃着。

“太夫人,大人……”仆从站在门外轻叩门扉,提醒道,“到时辰了。”

声响惊醒了两人,守完这一夜便是正月初一,她们都要进g0ng,梁茵要参加外朝大朝会,她母亲则要与诰命们一道去内g0ng向皇后朝贺。她们都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默契地将方才的话头暂且搁下。

两人各自去换了朝服,再回来的时候皆是一身繁复。朝服穿的时候少,母亲也是头回见梁茵穿从三品的朝服,眼中一热,心中澎湃。这些年说不出口的苦与难,在这一刻都消解了,她已拿到了她的酬劳,不是么。

梁茵走到她面前,郑重地撩起袍摆跪到母亲面前,向母亲磕头行礼,庆贺正旦。

“好,好。”母亲扶她起来,为她理了理衣裳,像每一个送儿nV出门的母亲一样,将欣慰与期许尽数交付,两双相像的眼眸对到一起,好似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并不存在,好似一双母nV真的亲密无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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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母亲是内朝的官,内外朝的级别T系不通的,为了避免内朝g政,所以皇帝给她的是正一品的诰命封号,算是给家属的荣誉品级,地位高但不掌实权的,跟外朝的爵位散官不一样。梁茵拿的是外朝的正经官,更值钱,是能封妻?荫子福泽后人的,一般来说五品之上穿红就已经是高官了,进到三品穿紫就是人上人了,梁茵现在是正五品的实职皇城司都指挥使,从三品的荣誉头衔云麾将军,里子面子都有了,所以说她看梁茵穿朝服觉得爽。

**补一下官职设定:一二三品穿紫袍,四五品绯袍,六七品绿袍,品青袍。实职最高是从二品,是尚书左右仆S,然后是正三品的中书令、门下省侍中也就是前文那个倒霉的姓宋的,前面应该给他写高了,后面一起改和六部尚书,一二品都是荣誉头衔,b如三公三师。散官就是资历,工资待遇是跟着散官来的,没有加恩的情况下就是熬资历升,几年考核过关升一级,光熬资历的话最多到从五品下就升不上去了,有点像各种制服肩章上那个花和星。实职和散官经常是不一样的b如梁茵实职才五品的。不过她这个年纪到正五就已经很快了,纯纯关系户,而且她还是一日三迁,直接从七品到五品,后面又有四品的散官,然后突然又加到从三的散官,仇恨拉满。小魏同学现在还是小小绿袍,实职和散官都是七品之前是从七品上,考核特别优秀,升了两级到正七品上。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母亲有了闲暇自有去处,她在g0ng中几十年,外头的天地日新月异,处处都已不同了。梁茵着了人陪她到处玩耍,从城内到城外再到更远一些的地界。

她也有她的交游圈子,她这样的身份地位,自有差不多高低的老夫人老郎君来交好,这边设上一回宴,那边红白往来,走上几回便有了几个玩得好的朋侪。也有些时候她也往京郊兄弟的庄子上去,梁茵的舅父常住在京郊,坐拥不少土地,又用心打理着田庄,也是别样的田园风光。

但她也并非全然把心思放在了享乐之上,她长年做着皇家的大管事,习惯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交往之间消息自会往她这里汇。她不动声sE地听,悄悄在用自己的手段自己的人手在寻m0她想要的东西。

梁茵自不可能让她找到,她本就把她与魏宁之间的痕迹扫得g净,她又是专做这行的,藏点东西轻而易举。她在知晓了母亲将要离g0ng之时便料到了今日,那时便开始了布局,早置了多处外宅,频繁出入青楼楚馆,好似红颜知己到处都是,好模糊母亲耳目。

母nV两个隔着空交锋了一轮又一轮。每日里晨昏定省,居下的恭敬有加事事关心,处上的慈和可亲处处关怀,任谁来看都是一对其乐融融的情深母nV。无人知晓两个人在温情之下摆出了怎样的刀光剑影。

“母亲仍在咳么?下头给我送来上好的人参阿胶,给母亲补补身子。”梁茵问了母亲安,又说起补药来,母亲近来常见g咳,梁茵问了几回她都说无事,想来是T弱气虚之故,特意寻m0了好药为母亲奉上。

“好,我儿孝心可嘉。”有终躬身奉上盒子打开给她看,母亲扫了一眼,饶是见多识广也惊了片刻,“这般好的品相?怎么来的?”

“我自有我的门路。”梁茵淡淡接道,“母亲放心,这还是次一等的,顶好的自然是送进g0ng去的。我都省得。”

母亲松了口气,她能有今日全因行事谨慎,自然也反复这般提点梁茵,免得梁茵一时轻狂走错了路。

梁茵恭顺地应了,退出来又召了大管事问了一回母亲的咳症。大管事自知此前做错了事,再不敢瞒她,顺从得很,况且做儿nV的过问母亲康健与否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她便也老实地答了,说是寻了太医和外头的名医都看了,都说是Y虚内热,开的也都是滋Y润肺清虚火的方子。梁茵这便放心了,自回了别院去。

她也不常住东院,在母亲眼皮子底下到底是不甚便利,母亲才是一家之主,家事仆从自然也该以她为首。梁茵一早便觉察到了,利落地把家中让给了母亲。

回了别院换了衣裳,她舒坦了些,往书房坐了开始理今日的事。

“丹川那边如何?”她边理袍袖边问,一派自然随X。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手下却不敢怠慢,有庆先禀道:“都顺利。丹川确是一处好地方,又不起眼,又四通八达,消息到京中也不过十日光景,若走山中古驿道翻山而来还能更快些。都布置好了,各个要职的人也都在了。”有庆管着谍报往来。

有余接道:“商队也顺利。路已跑顺了,各处都已通达了,先前那一趟的利钱是这个数。”她上前一步,把摊开的账册摆到梁茵案上——她管着商贸事。

梁茵翻着看了,思忖片刻道:“赚多少不要紧,要紧的是路子要通,咱们到底是官,不是一般商贾,利再大,也不能忘了正事。”

“是,小人们都明白。”几人皆垂手受教。

“再一个,要紧的货皆有定数,管好下头,多出一分一厘过去,都是掉脑袋的事,别叫猪油蒙了心。”梁茵敲打几句,便揭过了。这局是她亲自布的,要处的人是她亲自选的,要紧的地方也是她逐一看过亲自定的,花费心力无数,这才开了个头,防着的是往后。她盘了盘账,心下有了数,暂放了放公事,问起旁的,“她呢?有信来么?”

有终偷偷抬起眼皮觑她一眼,又垂下眼,低声回道:“不曾。”

梁茵轻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又看向有庆有余。

二人便道:“小魏大人一切安好,丹川诸事已渐入轨,是个有才g的。与我们也是相安无事,清明得紧。只是颇清白了点,油盐不进,怕不好在她那里有什么脸面。”

“那便好。把你们的事都藏好,各处都是,莫想着是自己人便猖狂起来有了疏漏,正要当各地都是魏大人这般才是。”梁茵点点头,魏宁怎会偏帮她的人,不思找错处都是念着情了。

“是。”

梁茵忖了忖,又问:“丹川县里好做么?她可有难处?”

“这是不曾的,小魏大人瞧着年少,却不是好欺瞒的,诸事都要亲自下去看,也公道,半年过去县里都是服气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听到这里,一直没说话的有初颇为不顺地嘲道:“大人替她把荆棘上的刺都拔尽了,她哪里有握不住的道理?”有初管的是武备之事,她自己武艺高强,平日里常在梁茵身边护卫。这四个便是梁茵身边最近的人了。梁茵怎么对魏宁,几人自然都是看在眼里,也替自家主人不值。

梁茵只当没有听见,又说起旁的来了。

丹川是梁茵一早便选好的地方,本是要放别的门人过去的,知晓母亲将出g0ng之后她便转了心思,谋划着要将魏宁送去——早晚要在州县走上一回的,晚去不如早去。那时候她便已经在丹川犁过一回了,流匪贼人、劣霸豪强,没有谁能b梁茵更强横更狠辣,一番整治下来,送了前丹川县令一个高升,这才叫魏宁去的。

但那也只是拔除了些许大刺罢了,一县之中琐碎繁杂的事多了去了,最是磨炼人。

魏宁到任是在初冬,户口账目等在交割时便已是清楚的了,年终考课倒是不必花费太多心力。旁的事她初来乍到暂不知情由,便都先依旧例。隆冬农闲多纠葛,她很是断了几个案子,再往县学里讲了几回课,下头各处巡了一圈,便也就开春了。春种时分那便忙了,下乡劝农,督导春种,争水利抢G0u渠又是到处斗殴,宗族与宗族闹的,村与村闹的,乡民与缙绅闹的,零零总总各有各的难办,按下葫芦起了瓢,什么事都要她去断一断理一理。

她自己是农人之家出身,虽说北方旱地与南方水田大有不同,但道理都是通的,她看的农书也多,自然也知道农人的难处与痛处,讲过几回公道话、解过几回难事之后,在乡民之间也有了些名望。

进入春耕时节后,她跑遍了下头的八个乡,每个乡有每个乡的地理人情也有每个乡的难处,能想法子的她当场便给想了法子,现下办不了的她也记了下来回去慢慢琢磨。

巡了一圈回来,灰头土脸的,累坏了。一进门她便歪到小榻上不愿再动弹,风清则忙使唤下人烧水——她们在县里雇了几个人做些粗活,乡间雇人费不上多少银钱,日子倒是b京中舒坦些,只是忙。

沐身浴发,一身清爽地出来,魏宁也松快了不少,又往案前坐了开始写手札,这半年她已把县里m0了个七七八八,瞧着不对的地方接下来便得想法子慢慢去做了。她是有志向的,自不会满足于做个糊弄事的纸糊县令。

她没要风清侍候,让她自去歇息了,跟着她跑了那么些时日,风清也已是累极。她自己慢慢研着墨,思索着这半年所见所闻,筹划起接下来的行事来。

这一理便理到了夜里,下人送了饭食来也不过是草草吃了几口,发也还散着。等她放下笔,发已g透了,窗外的风涌进来吹得长发飞散。她站起身来,寻了一根木簪,抬起手捉住散乱的发拢到一起,随意地绾了个松松的髻,又从架子上扯了件外袍下来披到身上。

走出书房,外头已是夜sE如水,一轮冷月孤零零地高挂在天上。已要入夏了,夜里起了风仍有凉意,可四野的虫鸣蛙叫也已多了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乡间的夜与京师的夜是不同的。京师的夜是坊内的纸醉金迷,是坊外宵禁的寂静无声,没有蝉蛩嗡鸣,没有蛙声一片,只有梆子声和着三两声犬吠。

她又想起梁茵带着她翻屋越瓦的那一夜,她从不曾想过坊外的夜是那样的,她们站在极高的屋脊之上,明月仿佛就在她们背后,触手可及。

她又想起梁茵来。

在殿院的三年,繁琐的庶务磋磨着她,像把一块璞玉丢进了翻滚的细沙,无数的微尘日夜打磨她的心X,叫她学会沉下去稳下来,她一日b一日地沉稳,少时锐气一遍一遍地筛一遍一遍地压,沉进了身躯的最深处。她已不再是当年的她了,不再像当年一般束手无策,也不再像当年一般争一时意气。

她仍有傲骨有坚持,但也学会了怎么更能变通怎么更能两全。这些也同样打磨着她与梁茵之间的一切。她不再抗拒本心,也如梁茵所愿学会了及时行乐,更将梁茵给予的照单全收。倒不是她认了梁茵的道理,她只是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以至于与梁茵的这点事真的就成了小节。

想到这里,她忽地想起是不是该给梁茵去封信。上一次去信还是过年的时候,公事公办的一张贺年的帖子。

她走回屋里,cH0U了一张信笺,拿镇纸压着铺平,提笔蘸墨,将要落笔之时又迟疑了,笔尖空悬在纸笺之上,久久不曾落笔。

久到笔尖的墨已g了,将笔尖凝在了一处,再写不得字。

魏宁叹了口气,放下笔来,起身而去。

出了门,侍nV问她是不是要就寝了,她应了一声,紧了紧身上胡乱披着的袍,叫侍nV提灯引着她往卧房去。

夜风涌进书房,吹得案上的书册哗哗作响,那张不曾落笔的信笺被风撩动,却又被铜镇SiSi压住,只翻卷起来,边角落进了墨海之中,染了墨sE,晕了好远。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梁秀玉曾经是个极有耐心的人,她什么都忍得,什么都熬得,在最难的时候,她也不过是想着忍过一时总有出头之日。她走过的这几十年也践行了这道理,她越走越顺,越走越高,年岁越是长便越是说一不二,她已少有心气不顺的时候了。

但凡事总有例外,她已感到自己日复一日的老迈,早些年仗着气盛忍过的苦难,到了老了都回返到了自己身上,吃再多的补药也挡不住生气渐渐逸散。她已是这个年纪,寿材都已备好了,自没什么不甘的。唯有一件事,唯有这一件事,叫她日日夜夜记挂在心上,若生前看不到,Si了或许她也闭不上眼,也没什么面目去见h泉之下的家人至亲——那便是梁茵的终身。

这一年里她与梁茵明里暗里交锋了无数回,她真真切切地将自家孩儿重新认识了一回。说一不二、权柄在握的也并非只有她自己,梁茵又何尝不是呢,她早便不是记忆里那个小儿辈了。梁秀玉从不敢信到生怒再到且气且欣慰用了一些时日,夜深人静的时候,辗转反侧的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孩儿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但她也不是那般容易放弃的人,不管怎么说,她是做母亲的,做母亲做长辈的总有些对孩子的法子,也总有些不讲道理的底气。

“你就不能同我交个底?到底为何呢?不过是成婚生子罢了,什么都不会变,你现下怎么过,往后也怎么过,到底哪里叫你不愿?”梁秀玉真的不明白,磨镜龙yAn之好在达官显贵之中并不少见,也没谁为这小癖好不管不顾啊。中馈得有人掌,人情交道得有人去打,家里这些琐事得有人出得了面,总不能事事都自己办吧,那还有什么T面,旁人家也不都是夫妻恩Ai的,举案齐眉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自来就该是这样的道理啊。

“没什么缘由,只是我不想。”梁茵自然不会同母亲说实话,她心里有魏宁是一回事,但也不是只为了情Ai,她只是不愿意被束缚,她受够了被束缚,她活了三十个年头,没有一日不被束缚,她厌倦了。但她又想要荣华,那便只能向帝王权柄低头,可除了皇权,这世上还有什么配叫她画地为牢?母亲是不会懂的,她们是不一样的人,母亲这样的人总是要给自己画上一个又一个名为责任的圈,她们喜欢被需要喜欢背负,而梁茵不想做这样的人。

她恭敬地行了礼,转身而去,身后母亲手里的茶盏砸在门上碎了一地。

梁秀玉病了。她叫梁茵b得没法,用起了内宅的手段。但病也是真病,没什么缘由,就是忧思过度风寒入T。梁茵得了信马不停蹄地放下手中的一切事到母亲床前侍疾。梁秀玉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梁茵仔细小心地亲奉汤药。

人在病中总会多想些有的没的,她看着梁茵认真的姿态,心中却不由自主地生了旁的思量,有个声音在同她讲,这个看着恭敬有加的孩子真的就如她看到的这般孝顺么?她真就半点不在意自家母亲一次一次地侵犯她的界限么?她尽心竭力地服侍自己老迈的母亲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有些事是经不起想的。她晃了晃神,在梁茵细致的询问里猛然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怎么能这样想自己的孩子?梁茵再怎么犟,本X也还是个好孩子。梁秀玉见的人多了,伺候人的时候什么是实在什么是偷闲,她再清楚不过,梁茵待她的心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越看自家孩子越好,一表人才允文允武,前程又好,样貌也是堂堂,忠孝两全。完美的一块玉璧,怎么就缺了个口呢!

那场病过后梁秀玉更老迈了一些,咳的时候也更多了,腿脚也慢了。身边随侍劝她说娘子还年轻也不必b她太紧罢,有些事上了年岁就晓得了。梁秀玉用力墩了墩手中的手杖,敲得脚下的青石板砰砰作响,长叹出一口气。

也不知是力不从心还是身边人劝到心坎上了,她近来不再多做什么,母nV两个难得过了一段平顺的日子。

梁茵眉眼都展开了些,瞧见什么好东西都带着献到母亲面前,讨母亲欢心。梁秀玉瞧着她开朗的模样,心好像也软了下来。也是没有那么急罢,她想。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一年冬至。冬至是大日子,朝中要祭天,百姓家中也要家祭。凡是朝中大典皇城司都有职司,梁茵忙了个脚不沾地,直到冬至当天身着朝服在百官队列里眼见着典仪没出什么岔子才松了口气。回到家中已是不早了,家祭虽有母亲C持,她也还是得往祖宗面前拜上一拜,换了衣裳又往家中祠堂去了。

母亲也还在里头,梁茵见过了母亲,净了手,自桌案上取了香点上,按着规矩跪拜行礼。

他们家没什么底蕴,偌大一个祠堂不过是供了梁茵的父亲、祖父母与曾祖父母,再往上连名讳都不晓得了,只笼统地写了个列祖列宗。

梁茵拜完了,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母亲站在供桌边上看着父母丈夫的牌位出神。

“母亲?”梁茵轻声提醒了一句。

母亲回过神,冲她笑笑示意自己无事。她真真切切地看着家人的牌位叹出一口气来,满是忧愁地看向梁茵,道:“你祖父母的身后事有我与你舅父C持,我的身后事自有你C办,我没什么可担忧的。那你呢?等你百年之后,有谁C心你的身后事呢?”

梁茵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道:“母亲想得也太远了,母亲身强T健,还有好些年头可活呢,想那么久远做什么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哪里就久远了呢,生老病Si皆有命数,你祖父母也不是说没就没了么。”母亲看向父母的灵位,眼眸里闪动的光不知道在讲述着什么,“最后一面也没叫我见上……”

梁茵默了默,没有接话,心中却觉得不是一回事,祖父母身T一直不好的,祖母走之前缠绵病榻有些时日了,家中都有准备,也往母亲那里递了话的,母亲能出g0ng的时候也想尽了办法多出来几回,但到底是太少了。

“母亲会觉得遗憾么?”梁茵忖了忖,问道。

母亲闭起眼睛,叹道:“遗憾又如何呢?我不在g0ng中,你祖父母的药钱哪里来?你的束修又哪里来呢?我能如何呢?”

梁茵看着母亲的神sE,却觉得也不尽然,那会儿家中境况已好了许多,母亲彼时离g0ng陛下的赏赐必也不会少,说不上大富大贵,应也够一家人过日子了,急流勇退也无不可。可谁不想要更进一步呢。母亲也只是做出了她的选择罢了。梁茵不怨,若换了是她在那个位置上,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的。

梁茵忽地明白了之前母亲为什么说她长得像父亲,心X却像自己。她们不是一样的人,却也一般无二。

“母亲做出了母亲的选择,不是么?我如今也做出了我的选择。”梁茵抬起眼,对她的母亲道。

母亲变了脸sE,斥道:“这如何是一回事!此一时彼一时!我那时候是什么样的家境,你现下呢?”

梁茵却道:“母亲应该懂我才是,登云路就在脚下,为什么不走?凭什么不走?”要想得到必要有失去,这道理最实在不过了,她甚至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意,她觉得这样很好。

但那笑意激怒了母亲,她面sE发白,仿佛被梁茵重重一击,厉声喝道:“你是在怨我么?怨我没有选择你,没有选择你祖父母?你是觉着我为了在g0ng里往上爬不择手段么?梁茵,你是觉得我在g0ng里过得很好么?你当我是抛下你们去过好日子了么?梁茵啊梁茵,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不曾料到这场面,慌了神,跪倒下去向母亲请罪:“儿不敢!”

梁秀玉冷笑一声却是不肯信,一声b一声凄厉:“g0ng里是什么好日子?头不敢抬,手不敢歇,声不敢作。难道我少时就是这般寡言的脾X么?是为了在g0ng里活下去生生把自己捏成那个模样的啊!陛下幼时有四个r母,哪一个的r汁她不曾饮过!可留到今日有这般T面的唯有我一个,是白来的么?你有今日的紫袍加身是白来的么?天底下哪有那样好的事!卖了喂养自己孩子的几年口粮就能换来两代坦途!哪有这么好的买卖!”

“我知道,母亲,儿都知道!”梁茵边磕头边道。她少时是怨过的,可真的到了g0ng里待了她便知晓了,g0ng里的日子不是一般人能熬下来的,她们皆是付出了无数舍弃了无数的啊。她怎么会不懂呢。

母亲红了眼睛,声音喑哑,却只看灵位不看梁茵:“梁茵,当着你祖父母与父亲的面,告诉我,你要如何才能叫我们瞑目?”

梁茵直起身来,定定地看向母亲,突然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苦笑:“母亲何苦b我?”

“b你?梁茵,你有今日如何不是一家人呕心沥血把你推到这里的,全家人的血r0U供养了你,铺就了你脚下的阶梯!”母亲咬牙怒视她,“这便是回报么?”

梁茵跪在那里,垂着头不接话,母亲看着她软y不吃的模样,怒极之下提起手中的手杖便要往她身上打。

十成十的力气下去,却没有落在皮r0U上,这一次挥过去的手杖被梁茵牢牢握到了手里。

母亲惊诧地对上了梁茵抬起的眼眸。

那里头什么都没有,没有怨没有恨,也没有悔和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母亲心头一跳,要将手杖cH0U回来却没有cH0U动,她复又怒视梁茵,因这冒犯而觉更怒。

梁茵引着手杖的一头放回到地面上,而后在母亲的怒视里站起身来,不声不响地开始解衣裳。

腰带连着腰间配饰一同坠到地上,昂贵的佩玉磕出了缺口,梁茵看都没有看一眼。接着是外衫,而后是内衬,再是中衣,一件一件,直到把自己脱得只剩抹x和犊鼻裈*1。ch11u0的肌肤袒露在冬日寒意之中,却半点不见瑟缩,好似全无知觉。

“你做什么?”

母亲不解,却没拦她,直到衣衫尽褪,看到lU0露的躯T上散布的伤痕。

“母亲可曾好好看过我?”梁茵问。

“你……”母亲骇然,她从不知道这些。就好像梁茵不会知道她如何熬过初入g0ng的几个年头,她也不知道梁茵如何长成今日这般模样。她们本是b谁都近的母nV,但又隔得b谁都远。

梁茵不知道她曾多么用力地克制自己的思念和恐惧,她不是不念不想,她是不敢,她生怕多回一次头、多想一回孩子的啼哭便要在那寂寂深g0ng中发疯,她多怕哪一日欢天喜地地走出g0ng去却听见自己的孩子早已夭折的噩耗。哺育陛下的每时每刻她都在拷问自己凌迟自己,那太痛苦了,她熬不住,因此她锁闭了自己的心,将情移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

再后来,她便不知道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梁茵了,偶尔的时候她会想一想这件事,但更多的时候她告诉自己,自己走得越高,梁茵也就过得越好。让梁茵进g0ng的决定她想了很久,g0ng里有多难没有人b她更知道,但她还是那样做了,因为她需要,也因为她认为梁茵需要。之后梁茵的简在帝心也证实了她的选择是对的,无人看到的时候她也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感叹自己的决断恰到好处。

但她没有看过她的孩子锦衣华服下的身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不知道梁茵幼时如何想念她如何懂事地宽慰自己,如何在被其他小孩欺负后独自一个人落泪,不知道梁茵一次一次被她责打的时候心里是怨还是恨,不知道当梁茵亲眼看见她的移情的时候是怎样的孤独和绝望,她也不知道她的孩子最终选择了一条怎样难走的路。她都不知道。

“母亲啊,我能安稳地活到长成,是托你的福,是你、祖父母、舅父舅母一家人关怀有加,我都知道我都记得。可是啊,我有今日的紫袍加身,却是我自己挣来的!刀头T1aN血、生Si相搏挣来的!没有人知道我为了挣这一身袍服付出了什么,唯有这些疤痕晓得。”梁茵开口道,“母亲教我忠贞,教我谨慎,教我成为不可替代的人。我都记住了,也是那样去做的。母亲也是这样过来的,难道不知道么,有所得必要有所舍弃,母亲做出了母亲的选择,而我做出了我的。”

“你……”母亲满目凄凉,瞠目结舌。

梁茵打断了她不成字句的发声,轻轻叹道:“母亲啊,你我这样的人,太苦了,也给我留一点甜头罢。”

手杖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没有人在意。

母亲蹒跚地向前走了一步,颤抖的手触上梁茵肩头的疤。

指尖冰凉,肩头也是冰凉的,梁茵不曾动也不曾避开,她任母亲检视她孕育的这幅血r0U,疲惫的一双眼眸里空寂无声。

直到另一双空洞疲乏的眼与她对上。

母亲无力地垂下手,什么都说不出来。

梁茵退了一步,俯身拾起地上的袍,披到自己身上,将一切复又掩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锦衣上身,哪怕内里没有穿戴齐整,她便又是那个矜贵张扬的权宦了,仿佛生来就是琼枝玉叶千金之躯。什么都看不见了。

梁茵就这般不l不类地穿了一件外袍,抬手振袖躬身,郑重地向母亲行了个大礼,而后退了出去。

泪落下来,梁秀玉看着她离开,在门扉阖上的那一刻,泪水忍不住地坠下来。她踉跄着退后几步,撞到供桌上,转过身两手撑着供桌,泪水落进了供奉给亡者的酒杯里。

她抬起头,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了生Si永隔的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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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犊鼻裈:短K。

母亲的心理历程其实很复杂的。但她们其实都很Ai彼此的。

这一章也没有小魏呢,小魏在勤勤恳恳上班。

妈妈都没看过的伤小魏全看过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时间线接上一个番外

别院的书房有一副棋,就搁在小榻的矮桌上,那是梁茵最喜欢的一副棋。不过魏宁很少碰那副棋,也不与她对弈,因此这副棋只是梁茵闲来无事的时候用来打一打棋谱。

棋总是要两个人下的,再好的棋只有一个人用也要失了它的灵X,如同明珠蒙尘。

那副棋是顶好的深海砗磲制的白子,极品墨玉打磨出来的黑子,配的千年楸木的棋盘,价值连城。羊脂白玉又或是玛瑙琉璃的棋梁茵自然也有,不过她最喜欢的还是这一副砗磲,贝壳有贝壳的纹路与质地,执在手里有别样的趣味,敲出来的声音也更清脆些。

她曾与魏宁一同赏玩过她的棋具收藏,魏宁眼见得是更喜欢羊脂白玉配墨玉的,但她不说,只多看了两眼,冷冷淡淡地说梁茵玩物丧志。梁茵才不在意,魏宁就是这副脾X,半分好也不肯说,嘴巴y得很,梁茵自己会看,看破了也不说破,免得魏宁恼怒之下便不愿再同她多说。

放在书房的这副只有梁茵自己在用,她便还是选了自己最喜欢的一副来。

魏宁晓得,所以她偏要在小榻上弄她,压着她趴在棋盘上,从背后入她。

平日里执棋的手指攥紧了棋盘边缘,汗水打Sh了盘面。

梁茵上回在书房折腾她,她记得清楚,转过头便原样奉还,沉甸甸的物什这回在魏宁的胯间,急不可耐地往梁茵身子里头撞。

与魏宁不同,梁茵不Ai出声,这种时刻她总是要咬牙把所有的声音都咽下去,只有忽长忽短的气息与颤抖的身躯诚实地讲述她藏起了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她们在一处的时候足够久,久到魏宁不说梁茵也能从她细小的举止上看出她的趋向,也足以让魏宁在这些时刻读懂梁茵的yu求。她喜欢从背后压着梁茵的姿态,这样的时候,梁茵完完全全地蛰伏在她身下,也将光lU0的脊背全然显露给她,她在肩背绷紧与颤动中触到梁茵藏在躯T里的一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如此时。

她觉察到梁茵的逃避,箍紧了她的腰,入得愈快愈重,漂亮的肩骨像颤动的蝶翼,喘息越发深重,脊背不自知地弓起。魏宁g起嘴角,她居上位之时总能将梁茵的一切尽收眼底,她的颈她的肩背她的腰身她的臂膀她的手指,每一处都叫魏宁心旌摇曳,每一处都叫魏宁生起掠夺的渴望。她饥渴万分,她的颅脑内似有饕餮巨兽,渴望着吞没梁茵。

不多时,梁茵绷紧了,忍耐不住的时候不自觉地便将力气施加在旁的东西上,仿佛攥紧什么便能再多忍上一分。这种时候她倒是还能分出几分神智给她的棋盘,怕过于用力压坏了棋盘,指尖勉力挪了挪,攀住了矮桌,力气都压到了桌角上,纤长的指攥得极紧,勒出手背分明的筋骨,好似要把桌角掰断。

急剧的喘息突然地停顿,掌下绷紧的肩胛松解开来,随着呼x1剧烈地起伏。魏宁知她已经登了顶,可自己却还没有呢,她不肯出来,伸手扣住梁茵肩头,整个人都压了上去,猝不及防之下叫梁茵整个人都趴到了矮桌上,将棋盘压在身下。梁茵将将释放过,正是疲累的时候,也不想再撑起自己,懒懒地趴着任魏宁胡来,侧脸贴着冰凉的棋盘,冷一冷灼热的面颊,任汗水濡Sh了千年古木。

那边魏宁也尽够了。她也有些累,气都有些不匀,趴在梁茵身上歇了会儿,梁茵也任她压着。她是个文弱书生,远不如梁茵有力,平日里也鲜少动弹,这种时候虽亢奋,却也累得快,反是梁茵能支撑得更久些。

梁茵耳听得她的喘息平复了些,动了动肩头示意她起来。魏宁顺从地起身,梁茵翻个身,懒散地在榻上躺下了,半阖起眼睛歇息,气血还在翻涌,颞颥*1跳得起劲,余韵时不时地淌一下,仍要叫她发颤。夜还长,明日又休沐,哪能这么快结束,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重整旗鼓。

“记得给我把棋盘擦g净……”梁茵又想起她金贵的棋盘来,长出一口气,幽幽地开口。

魏宁哼了一声,没接话。耳边响了一声,梁茵动了动耳朵,听见魏宁动了她的棋——掀了棋盒的盖,取了棋子,一颗一颗落到棋盘上。棋子敲到棋盘上的清脆声音落进梁茵的耳朵,不愧是千年楸木的棋盘,落子声很清亮——这下棋子也得重新擦洗了,罢了,随她罢。

她不愿动,支着耳朵听,好奇魏宁在做什么?Si活?珍珑?残局?打谱?

棋子落得飞快,没一会儿落子声渐停,梁茵已缓过一口气,慢慢地坐起,扶着矮桌直起身,一手撑在桌上,一眼看过去,魏宁摆的是一副她不曾见过的珍珑棋局。

不待细看,魏宁已到了她身后,一手揽上她的腰,顺势一拉,就叫她跌回到自己怀里,圆润的物件又一次埋进深处。梁茵防备不及,叫她得了逞,闷闷地哼了一声,未消的余韵猛烈袭来,昏沉的头脑愈发地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不急着动,在她身后揽着她,贴在她耳边问:“这局珍珑,有解么?”

梁茵便分了神去看棋盘,也不知魏宁从何处寻m0来的谱,有些难,且要算一会儿,但她这会儿可不是什么清明的时候,棋局不过是在头脑里转了一圈便跑掉了——魏宁正在m0她,正从身后揽着她,掌心贴着腰腹游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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