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茵这假休得够久了,自上次见了陛下已有月余了,春闱近在眼前,可主考副考皆未有定论,朝野内外都有了议论的声音。没人知道陛下在想什么,政事堂催了又催,陛下皆不予回应。梁茵一直在想陛下那时与她说的话。是谁?哪个是陛下下一个想抄的家?与会试相关,是礼部吗?还是国子监?相关的衙门还有哪些?她理了又理,没有头绪。
这个时候陛下召她了。她带上整理好的文书,入g0ng觐见。
她把文书放到陛下案上,恭敬地退到阶下,等候陛下发话。
陛下只是随手翻了翻那写满了文字的纸张,略扫了扫,便丢到了一边。她向梁茵招招手,梁茵乖顺地走上前去,凑到陛下身边——她熟悉陛下每一个动作,那个招手意味着她有些避人耳目的话要说。
果不其然,陛下压低了声音道:“会试主考朕属意宋向俭。”
梁茵有些困惑,宋向俭是从二品的侍中,是门下省的主官,早年也曾做过翰林学士,这般资历任主考是没有什么可被置喙的,何至于这般动作呢。
她抬眼看向皇帝。
皇帝给了她一个眼神。
梁茵心中一凛,这个宋向俭不是简在帝心,是成了陛下掌中刺啊。
可……可她查过宋侍中的,若要说多么清白,自然也是算不上的,但与此前那些巨蠹相b,他也不过是随波逐流的俗人罢了。
她轻声问道:“陛下,为何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挑了挑眉毛:“澄州宋氏,很有钱吧?”
是,梁茵上一趟差使才从南方回来,顺道带回来南方各族的消息——宋家在澄州田连阡陌,各方经营有道,阖族富庶,这也是宋向俭胃口不算大的原因之一,他并不缺银钱的。这汇报文书还在皇帝的桌案上呢。
梁茵听懂了,她蹙起眉头,感觉有些难办:“可宋侍中并无大错……”没有什么够得上抄家杀头的大错怎么对他下手呢?
“什么事都不办,自然不会有大错,那便让他办点大事吧。”皇帝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块玉石摆件,眼眸的余光里泛出寒光来,叫梁茵周身寒彻。
她手里有着庞大的暗卫势力,朝堂内外的消息源源不断地汇到她手里,她只是略串了串便理清了前后。宋向俭是门下省侍中,掌着审核复奏之职,有封驳之权,位高权重,却又是个打太极的好手,常驳回陛下的旨意,话却说得叫陛下没处指摘。该办的事不办,不该驳的却总要驳,难怪陛下心生厌烦。加之澄州宋氏豪富,又是东南大族,陛下已眼馋了许久了。
梁茵的存在就是替陛下做这些拿不上台面的事的。从六年前开始,从巨贪巨蠹开始。可宋向俭算得上巨贪吗?算得上大恶吗?梁茵有一瞬的茫然,而后立即将这琐碎心思打散了。她是陛下的刀剑,陛下指向哪里,她就杀向哪里,容不下半点犹疑。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办,宋向俭滑不留手,贪那些的财,弄那些的权,根本够不上抄家。
她为难地看向陛下,只瞧见了陛下似笑非笑的模样。
陛下说,那就叫他办些大事吧。
于是,侍中宋向俭做了这一届会试的主考官。
因着主考未定而停滞的春闱事宜迅速地推进起来。梁茵的布局也在悄无声息里散开来。京中的学子里有那么一些悄悄地传开了考题的消息。总有那么一些人,学识不济,歪门邪道的钻营本事却是不小,只是几句暗示便叫一些人听了进去,七扭八歪的门路也能叫他们寻m0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不知真假的题是饵,多得是鱼抢着上钩。
元平六年的春天因着三年一度的春闱热闹起来的京师,在热切的水面下藏着冰冷的
暗涌。魏宁对此毫无知觉,她一心只想着高中,埋首书卷里都觉得满是力量。
开考前她约梁茵出来,梁茵去了。两个人并肩行在繁华的街市里,谁也不说话,只是一路走,偶尔肩头碰上肩头,惊讶地对视一眼,又礼貌地退开几步。忽远忽近之间,气氛暧昧又甜蜜,分明没有什么亲密的动作,却又好像什么都发生了。
梁茵为着陛下的图谋好些时日提着心吊着胆——陛下想要做的从没有做不成的,她却不敢仗着陛下的势肆无忌惮。他们做刀子的,什么脏事都做,哪天陛下觉得刀子钝了W了,随手就丢弃了。她不能做那锈钝的刀,却也不敢沾染人尽皆知的血腥。她为陛下布局,也要尽力在这布局里保全自己。她得把自己藏起来,藏在Y影里,藏在黑暗里,她要做影子里牵动人偶的手。这让她心力交瘁,她有好些时日不得安寝,眼瞳里满是血丝。
来见魏宁之前她刻意妆点了自己,不叫魏宁看出端倪。
魏宁自然没有觉察,她只觉得妆点过的梁茵美得叫人心醉。
在这偷闲的短短一段路里,梁茵久违地平静,她好像裂成了两个人,一个在谋划着惊天的Y谋,另一个却像个普通人一样贪恋着一时半刻的平静。
她们慢慢地行到河边,这个时节,柳叶已绽开nEnG芽,叫人心中欢喜。魏宁捉住随风摆来的柳枝,掐在手里把玩着,话语到了嘴边,又咽回去再打磨一番。梁茵只是看,看她手里的柳枝打成了结。
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看春天一步步向她们走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良久,魏宁转头望向梁茵,盘桓许久的话语终于说出口:“阿姊……愿意等我吗?”
梁茵看着她,心cHa0起伏着,却转开了眼睛。但她说:“好。”
魏宁很高兴,快活地笑起来,眉眼里满是笑意,她说:“那阿姊等我喜讯!”
梁茵知道自己卑劣,但她还是说:“好。”
那日之后,她们就没再见面了。
三月十五,元平六年迟来的会试在万众瞩目里开考。当天,巡查的皇城司武卒抓出舞弊学子若g,第一场考完,不见贡院放人,只见大批的兵丁围了考场。
那一夜的京师,风声鹤唳。
皇城司连夜审人,酷刑之下学子一个接一个的攀咬,牵连无数。
第二日,第一批学子被放了出去,消息也传了出去,一时民意汹涌,诸学子于午门外叩阍,陛下震怒,会试延缓,着皇城司严查。
那几日,皇城司大狱装满了学子和相关的官员,一道一道的查,一个一个的审,只要略有嫌疑都叫皇城司扣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一切都在梁茵意料之中。她那双手藏在暗处搅动着这池深水。皇城司沿着线索再查下去,就会查到题是从宋侍中那里传出去的,会有人检举是宋侍中卖题,而宋向俭小小的疏忽便会成了大大的罪过,辩无可辩。
最有趣的是,那消息真的就是从宋府透出来的。科举行卷的规矩早便在了,虽说不至于早已定好名额,但给看中的学生几句点拨又算得什么呢。每一科都是这么办的呀,不然旧官与新官之间怎么串联成网,各家的子侄又怎么办呢。这朝堂的规矩不就是这样的吗?更何况,这一年的考生里还有宋向俭的表亲呢,真要查哪里经得起查,到处都是口子让梁茵入手。
梁茵正是利用了这些,宋向俭说出去的只是些边角,转过头就有人伪装成宋府的人追上去讨要好处补一份考题。她在朝中大员家中常年有暗桩,抛出一两个便串联上了,几乎是天衣无缝。
皇城司灯火通明,梁茵的府上也是烛火不息,无数的消息汇到她手里,经由她编织成密不透风的网,牢牢地笼住了猎物。
“大人。”手下人有些迟疑地在她耳边轻声唤道。
“何事?”梁茵仍在思忖着什么,没有回头。
“大人此前让我们盯着的那人……”
手下人语焉不详,梁茵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她。半公半私的,只有一个人。
“那人也在皇城司狱中,大人的意思是?”手下人做了梁茵多年的腹心,不敢不多想多问。
“怎么有她?”梁茵皱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嫌疑的都还扣着在审,还乱得很,也说不明白缘由。但应是与她无关,全看大人意思。”
梁茵思忖片刻,突然笑了,她说:“先关着罢。”顿了顿,又道:“别真有什么损伤,旁的照常便是。”
她只说到这里,叫下头人思量着办。下头人便也只能猜测着她的心思,想一个两全。
这一切魏宁都不知道,她只是在贡院里头闹起来、武卒扭打考生的时候,惊诧地多问了几句,便叫不讲理的武卒一同抓了去。
武卒是不认人的,他们得到的命令便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审自有上官来审,他们不必管。因此牵连得也广,诏狱里塞满了人。
她也不知道,因着梁茵的一句话,她得了单独的一间小牢房,四面皆是厚重砖墙,只一扇小窗有光进来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牢门一关什么鬼哭狼嚎的声音都没了,寂静地有些可怖。
她过热的头脑在这沉寂里冷下来,这才意识到,她以为的小小SaO乱,或许并不是那么简单。她感觉到阵阵凉意涌上来,缠住了她。
她自然也不会知道,外头也有人在发愁。两个武卒小声说话,一个说这什么人啊谁人有这本事在皇城司保她?另一个说你管呢总之是什么大人物闭上嘴做事。前个说怎么做啊上头说不能有损伤却又要审,怎么审,拿什么审。后个也头疼,不知道呢,没人知道。那便先搁着吧,大把的人等着审呢。
魏宁觉得自己好像被遗忘了,牢房铁门的小窗每日一开,送进来一碗掺着石子的糙饭和一壶水,除了这之外,再无声响,她拍打牢门叫喊着,也没有人理会她。她在无边的沉寂里从镇定到愤怒又到惊惶,她叫喊她吼叫她怒骂,但声音只撞在四壁上回到她耳朵里,没有人回应。若不是小窗外头明了又暗,她几乎都不知道时日。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这般过了几日,第二波排查完的考生也放了出去,剩下的都是真正有瓜葛牵连的。这个时候负责审讯的皇城司都知曹莹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个人。
“谁传的话?梁茵?呵,有意思。”曹都知为这场大案连熬了好几个夜了,本能地因着节外生枝烦躁,却也知梁茵才是这个案子的关窍,而梁茵从来都连着陛下。她转了转念头,对左右骂道,“该审还是得审,还不把人提出来!那小屋也是能久待的吗?”
“是!是!”
魏宁这才重见了光亮。
审是曹莹亲自审的,她长年做这行,一看便知道这是个清白人,象征着用用刑吓一下便可放了。但下头人为难地附耳说道那边的意思是先放着。
那便放着吧。这小孩看着年少,脾气却不小,关了几日黑屋令她有些虚弱和憔悴,但引经据典骂起人来中气仍是足得很。曹莹冷笑,还没有人敢在诏狱里充y骨头——多y也能给凿弯。
曹莹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不伤筋动骨的刑罚又不是没有,叫个小nV郎骂住,她的脸面要不要了?
她按着魏宁的头给她埋进了水里,又在崩溃的界限前捞她出来,一回两回,像玩弄蝼蚁一般。她是刑讯的老手了,知道怎么叫人难受又不伤筋动骨。
可魏宁从没吃过这样的苦头,她从不知道水进了口鼻会是那般的痛苦,心肺仿佛都要被撕裂,短暂的呼x1根本来不及平复,再被压进水里的时候全然来不及闭气,越是大口的呼x1,呛进口鼻的水就更多。不过几个来回,她学会了闭上嘴。
“早知道怎么回话,哪至于受苦?”曹莹的笑声忽远忽近。
魏宁笑不出来,她的眼眸赤红,泪与水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水已尽数吐出,但痛苦的咳仍止不住,好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能获得片刻的安稳,喉咙里满是血腥的味道,眼前的光聚不到一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识时务地选择暂避锋芒,曹莹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反正她清清白白,没什么不能讲的。
如曹莹所想,这是个被牵涉进来的倒霉蛋,要不是梁茵cHa了一手,挨上一遍刑早便放出去了。曹莹随手将她的案结了,人却还扣着,给她换了间大些的牢房关着。
这一间的墙似乎没有那么厚,她总能听见外头刑讯之下谁人的哭嚎,那般凄厉那般哀切,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她耳边。
她抱紧了自己,气门里好似还有水,难受得很,窒息的感觉仍缠绕着她。她是恐惧的,谁会不怕Si呢。可她又做错了什么?她又要忏悔什么?在濒临溺亡的那一刻,充斥着她的身躯的是无穷无尽的不甘。她平生第一次尝到了恨的滋味。可这恨又该向谁?她迷茫地看向狱中四壁,恨意若是有形,该是从她心中S出,撞上空空荡荡的囚室,尽数打回到她自己身上,凭空戳出血洞来。
没有人再来提审她,她好像被遗忘了。
一日复一日,她挣扎着从混沌里清醒过来,意识到不能再陷在情绪里。她在墙上刻下日月变化,她在囚室里转着圈走动,她回忆念过的书,一篇一篇地背诵,让迟钝的身T和头脑动起来。
这一科已没了指望,她有些遗憾,但又给自己鼓劲,错过今年,还有三年之后呢,她还年轻。
只可惜,给出去的承诺落了空。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梁茵来,想起那一日河边柳枝下的约定,想起那一日灶房里的那一碗汤饼,也想起那荒唐的一夜。她在漫长的孤寂和彻骨的寒意里反反复复描摹自己心中的身影,把她放在最柔软的心口深处,好像这样就能获得一些温暖和勇气。
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等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总有些时候所思所想不受自己控制,她知道科举舞弊是大案,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清白白地走出牢狱。她一边宽慰自己陛下圣明必不会冤枉了人,一边又不由自主地在心底怀疑,她是不是成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一员。
她在这混乱的思绪里过了一日又一日,她已Ga0混了时日,有些时候她在饥寒交迫里醒来,有那么片刻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魂魄仿佛离了T,冷漠地看着这幅空洞的躯T。
绝望好像要吞没她了,她呆坐着看透过铁窗照进来的一方月光,只觉得她或许再也触不到她的明月。
而在牢狱外头,天地已经翻覆了。不过半月案子已经查到该查的人头上,陛下名单上的人没有一个逃过。在陛下的授意下,梁茵这把刀走到了明处。
她难得地穿上了皇城司都知的袍服,挎着刀带着武卒一家一户地抓人。此前,她向来隐于人后,这一日起,梁茵的名字人尽皆知。
又半月,宋向俭有口难辩,在刑罚之下供认不讳。判决下得飞快,抄家斩首,家人流徙。曾经高高在上多次封驳圣旨的门下省侍中,头颅砸落到地上,血sE晕染开来,叫人心惊胆寒。
门下省没了主官,人人自危,再没人敢违抗圣命。从形同虚设的门下省过的第一批诏书,是梁茵的擢升。
从皇城司都知到都虞侯,从都虞侯到都指挥副使,从都指挥副使到都指挥使。连着三道旨意出了中枢,一日之间三次擢升,朝野哗然。
皇城司的品级不高,主官皇城司都指挥使也不过是正五品。但谁人都知道皇城司就是皇帝的鹰犬。皇帝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明晃晃地告诉满朝文武,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侍中的血还没有g,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站出来置喙。满朝的寂静里,梁茵成了众矢之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鹰犬,佞臣,J贼。没有人敢在人前说这样的话,可关起门来,窃窃之声不绝。
梁茵,梁茵。
不敢向上的愤怒涌向了梁茵。
宋向俭是什么样的人不重要,他到底有没有泄露考题也不再重要了,这件事已经随着他的Si翻了页。可梁茵是新的一页,是叫满朝臣工本能地排斥抗拒的一页。
梁茵知道。但她无所畏惧。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走什么样的路。不过是一些不敢说出口的声音,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她换上新的官服,进g0ng谢恩。
陛下笑着迎她,亲手扶她起来,像少时一样拍拍她的肩背,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出来的时候她去见了母亲。
她母亲难得地心情好,看着她着了新衣的模样柔了面容。
梁茵低眉垂目地走到母亲身边为母亲r0Un1E肩颈,乖巧地听母亲说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晃眼你也这么大了,也是长成了栋梁之才。我也算是对你父亲有了交代。”母亲叹气。
“全赖母亲Ai护。”梁茵轻声应道。她出生的那年天灾频频,民不聊生,京郊的地界竟也常有人冻Si饿Si,她的父亲在那一年的寒冬里Si在了进山打猎的路上,只为了赚些钱粮给妻nV换些滋养之物。
母亲伸出手拍了拍她按在肩头的手背。梁茵的手自来是凉的,母亲的手却很暖。母亲m0到了冰凉的触感,牵过她的手,用自己两只手笼住,试图把温暖传递给她,关切地问道:“有在好好吃药吗?怎么还是这么凉?”
“天凉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不是什么大事。”母亲难得的关怀叫她有些不自在,梁茵垂下眼眸,低声应道。
“太医怎么说?吃点补药?陛下给了我北地进贡的老参,你拿些去吧?”母亲叹气。
“我什么年纪就吃上参了?真的无事,母亲留着吧。”梁茵说的是实话,她常年习武,身T健壮,没什么毛病,自然也不Ai吃什么补药。她手脚冰凉是十六岁的冬日为救陛下落水留下的小毛病,那之后好药养了几年早就好了,只是冬日里手脚暖不起来罢了,又算不得什么大事。
母亲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换了话头:“陛下与我夸你了,说这回的事办得漂亮,她早便留好了皇城司都指挥使的位置给你,她很高兴。”
“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不敢当陛下夸赞。”
“你呀,懂事便好。”母亲欣慰。她是皇帝的r母,得了皇帝的亲近和礼遇,为她管着内g0ng大小事务,现今梁茵又管着皇城司,这样的信重和荣宠再无旁人了。但这信赖是她们母nV数十年如一日的忠诚换来的,皇帝能给,也就随时能收回去。
“对了,你知道了吗?”母亲笑起来,眉眼温柔极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什么?”梁茵一愣。
母亲看她一眼:“陛下有孕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这消息不在梁茵意料之内,惊得她一愣。
“前两日诊出来,约莫有两月左右,消息我压住了,月份还小,少些人知道稳妥些。”
“陛下知道了吗?”
“说的什么话,陛下当然知道。这是陛下头一个子嗣,她没有经历过,多少还是害怕的,再当心都不为过的。你在外朝也多上点心,莫叫那些琐事烦扰陛下。”
“是,儿明白。”
原来是这样。
走出内g0ng的时候,梁茵终于想明白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六岁登基,十六岁亲政。无父无母,国事全赖太皇太后C持,十八岁时太皇太后薨逝后,朝堂之中又满是骄横老臣。那几年她想尽了办法扶持帝党,一点一点把老臣拔出去,收回自己的权柄。直到皇权真正独尊了,她才能放心地孕育子嗣。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孕期总是有疲弱的时候,大权再次旁落又该如何,因此她瞧谁都疑心,每一个反对她忤逆她的人都叫她感到如芒在背。宋向俭不过是其中最为位高的一个罢了。
看罢,Si了一个宋向俭,门下省不就形同虚设了吗?
梁茵走出皇g0ng,在春风里吐出含在咽喉里的冬日寒气。
四月已经快要过完了,科举舞弊案也已落定,主犯授首,从犯流徙,无关的考生在四月里重考,口口赞颂陛下圣明烛照。
陛下自然圣明,她什么都能看见,什么都有成算,这就是无上至尊。
看见她走出来,随侍上前迎她。
她问向她们:“那人还在狱中?”
“是。”
“放了吧。”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走出诏狱的时候都还是恍惚的。诏狱在一条街巷的最深处,两边都是各处官邸高大的边墙。日光只照到牢狱门口的一小块地方,往前走一路又是影影绰绰。她站在那一小块的光亮里,从不知道春日的暖yAn竟是那样的刺眼,一身W浊狼狈竟似要被耀眼的光芒cH0U骨扒皮。
闭了闭眼睛适应了一会儿,她艰难地迈步往前行——这里就只有一条路,总得先走出去。
身陷囹圄的这段时日,她过得并不好,消瘦虚弱在所难免,脚底下没有力气,她几乎是扶着墙一步一挪地走出那条巷子的。
那条路快走到尽头的时候,外头的日光斜着从巷口打过去,划出一块光亮来,地上有一条线,这边是深深的Y影,那边是灼灼的日光。她停在那条线的边缘,藏在Y影里。
她何尝有过这般毫无T面的时候啊,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走出去面对这样的自己。
她久久地站在那里注视着线的那一边,直到眼睛酸涩,好似鼓足了勇气,闭了闭g涩的眼润了润,深x1一口气又吐出去,向着光亮迈出脚步。
一步,两步,她完全地站到了光亮里。
她努力地挺起x膛抬起头颅来。
然后她看见一辆低调的马车停在巷口,有个人抱臂垂首在马车边上等她。
她的心好像被揪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一副模样,肮脏的,酸臭的,蓬头垢面,狼狈至极。
而那个人就像朗朗明月像灼灼日光,她只是倚着车厢站在那里便是晨曦是清晖。
魏宁垂下头颅,试着去理一理褶皱的袍袖,捋一捋杂草一般的头发,忽地又想起身后癸水来时沾染的血迹,窘迫地扯了扯袍角,想要藏起W浊的自己。
她头一次感到如此地自惭形Hui,恨不能遁地逃窜,她不敢抬头看向那人,眼神垂落下来,只瞧见了自己肮脏的袍角,一身皱皱巴巴的袍,没有一处g净,没有一处能为她遮羞。
她咬住下唇,指尖攥住了手边的衣料,将那本就不复平直的料子r0u成一团。
我是浊水泥,她却是清路尘,清尘浊水*何以相配啊。
她几乎是要落下泪了,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想退回到Y影里去。
但那人已经看见她了。
她的明月清晖步步向她走来。
梁茵在看到魏宁的时候就乱了心神。她看见那个小nV郎眼眸里满满的疲累与惊惶,那双澄澈的眼如她所想沾染了尘世苦难的Y霾,变得深邃变得沉寂。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为什么她仍被那双眼眸x1引,移不开眼睛呢?
她也看见那个小nV郎眼中的光亮起又黯下去,看见她红了眼眶却又强忍着不肯落泪,看见她努力遮掩自己藏起自己的小动作。
天地好像都停滞了,四周街巷的杂音全都消失不见,梁茵只听见了自己的心在一下一下地跳动,从未这么有力这么清晰过。在她解答自己的疑问之前,本心先做出了抉择。
她走上前去,一步又一步。
她看见魏宁垂下头颅不敢看她,她看见魏宁的指尖抠弄着手边的衣衫,她也分明地看见了魏宁的退却。
于是她大步走过去,在魏宁猝不及防之间,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啊!别……莫W了你的衣袍……”魏宁的惊呼随着吐息落进梁茵的颈间,又在梁茵有力的臂弯里闭上了嘴,羞红了脸颊。
梁茵把她抱到马车上。马车上自然是g净的,小小的空间里甚至还熏了香,魏宁只觉得无处下脚,是梁茵按住了她,眼神定住她要她乖乖地坐着,魏宁听话不动了。
梁茵出去赶车,魏宁挪到门边坐着,隔着帘跟梁茵说话。
“阿姊怎么知道今日会放我出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托了人打听。你放心,你家里我捎了信去,不至于惊扰二老。”梁茵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还好吗?”
魏宁松了口气,笑道:“还好,没遭什么大罪……”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话。也不过都是些闲话,魏宁却觉得已被细雨滋润,g涸的心田渗了雨露进去,重见生机。
梁茵斟酌着措辞与她说春闱重考已结束了,魏宁笑笑,这准备她已有了:“无妨,我还年轻,正好三年后与你做同年。”
梁茵默了默,没说话。没一会儿,马车停了。梁茵开了门伸手抱她。魏宁不肯,梁茵却坚持。于是魏宁又一次红着脸叫她抱进了门。
“这是哪里?”魏宁留意到这不是梁茵之前的住处。
“是我另一处宅子,这边大些,有人伺候,便利些。”梁茵应道。
她一路把魏宁抱进了屋,踢上门才放她下来。
“里头备着水,新衣裳也在里头,你把身上的脱下来罢,我去烧了去去晦气。”
魏宁更羞了:“你……你出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深深地看她一眼,站起身来,退出去关上门,在门外与她说话:“你脱在外间,我一会儿来拿。水备得多,敞开用就是,换水我使人来,不必拘谨。”
分明是什么都做过了,魏宁却觉得整个人都要烧灼起来。她飞速地褪了衣裳,进了浴间。
钻进温热的水里,身躯被暖流包裹,叫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外间房门吱呀响了一下,魏宁缩进水里仔细去听,不多时房门又阖上。她松了口气。
没一会儿,有人敲敲浴房的窗棂。窗留了一条通气的缝,梁茵在外头问:“炭火还热着吗?”
“嗯,热着。”魏宁小声应。
“那便好。我就在这里,有事便唤我。”
“你……你在那里做什么?”。
“我取了你换下来的衣裳,在廊下支个火盆烧了。”
“呀,你……你放着罢,我一会儿自己来……”魏宁脸颊的热意就没有褪下来过,她回想了一下自己那身衣衫沾染的Hui物就觉得羞。梁茵怎么能替她做这样的事啊,多叫人害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一会儿就好了。”梁茵听着魏宁期期艾艾的声音,g起嘴角,心情极好的模样。
魏宁不说话了,她动作很小地擦拭自己的身T,弄出的水声都会叫她面热。一时间四下俱静,似乎只有水火之声。
梁茵坐在小凳上,盯着那从火苗出神,火苗得了投饲,一下子窜起来,一口吞噬了旧衣烂衫。梁茵就那般看着,忽地伸手从火苗上略过。火焰的边缘T1aN舐到了她的手掌,有片刻的灼烧刺痛,那一瞬似有千万根针扎进来,又在本能的逃逸里平复。她掐着自己被灼烧到的指尖,回味那疼痛。
在这段沉寂里,魏宁慢慢适应了她的存在,她宽慰自己,都是nV郎一同沐浴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必大惊小怪,更何况她们彼此都已坦诚相见过了不是吗?她在水中按住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脏,慢慢地让红云退下去。
“这个宅子b之前那里要好,”魏宁说起旁的事情,想了想问道,“为何阿姊此前不住这里?”
梁茵顿了顿,回道:“我应当有说过,那边是我外祖父母的老宅?其实我幼时因着一些缘由在那边住过几年……”她说的是实话,只不过对于梁茵来说是祖父母而非外祖父母——她随的是母姓。
她出生就没了父亲,没多久母亲便入了g0ng,她是由祖父母带大的。小的时候他们还住在郊外的茅屋里,待到梁茵四五岁时,母亲在g0ng中站稳了脚,慢慢有了余力,托人送出钱来置办了那处小院。
那地段不算好,房子也破旧,但于她们家已经是想也不敢想的好了。那会儿那房子还破着,舅父舅母也还一同住着,屋舍狭小床铺冷y,漏雨又漏风。是祖母磨破了嘴皮低价淘换的砖瓦,祖父亲手补的屋,舅父敲敲打打琢磨着做的桌椅,舅母一只一只编的筐,日复一日地积攒汰换,一点点成了家的模样。而那时的梁茵还是个稚童,却担着全家人的期待,天不亮就开始习武念书,半点不敢懈怠。
“二老待我极好,后来二老去了,我便回了家中。家中虽是衣食无忧,可怎么也寻不到那时的温馨了。因这,哪怕是家里分了这处宅子给我我也常往那边去住……”
这是假话。二老去的时候他们家已发达了,母亲的俸禄封赏便够他们生活了。祖父母在那处住久了习惯了不愿搬,只重修了房子又给舅父一家置了新房,旁的钱财都在城郊换了土地。二老闭眼的时候已没什么不知足了。那之后她在舅家又住了两年,到了十四岁,母亲求了陛下恩典,叫她入g0ng做了陛下的贴身侍卫。那之后她便常住g0ng中了,十个同袍姊妹睡一张大通铺,夜里轮着起来上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再后来,陛下给了她许许多多的赏赐,她有了自己的宅子有了自己的财富,关起门来想怎么就怎么。她其实已很少去想幼时的事,那间老宅她派了人打理,但自己是很少去的。
这一遭用上那老宅,本只是想着造一个适合接近的魏宁的身份,若不是这场牢狱,她甚至不会另选这座大些的宅子让魏宁过来。
一个谎就得用无数的谎来圆。
梁茵说惯了鬼话,故事张嘴就来,但对上魏宁全然信任的神sE时,也有那么几个瞬间,心口跳得快极了。
魏宁洗了很久,她们隔着窗户说了许多许多,说起这场官司的始终,说起彼此的过去,说起未定的前途,平静地好似没受到这场波折一星半点的影响。
梁茵说给魏宁的自然是编好的一套对外的说辞,她不过是不太走运地被卷进了科举舞弊案之中,查清了便放了她出来,不影响她接着考学上进,只不过这一科终是错过了。
魏宁什么抱怨都没有说,她说她都明白,梁茵好似能看见她含笑的眉眼。她仍是Ai笑的模样,一时的折辱不曾让她屈服,只那笑意愈见温润,如玉如石,却不再那般明YAn张扬。
梁茵心里动了一下。魏宁小声说想换一桶水,梁茵唤了人来,魏宁说要她也去洗漱更衣,她便乖顺地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魏宁已把自己打理g净,正在房里用膳。
梁茵静静地坐到她身边,为她添了一碗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阿姊也用些罢?”
“不必,我用过午膳了,你吃便是。”
魏宁便不客气了,她是真的饿了,这月余在狱中吃的都是些什么啊,连半饱都混不上。
梁茵支着头,直到这时候才真正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太消瘦了,原是有些圆润的一张脸已显出了棱角,发丝还未完全g随意散着,许是有些地方虬结难解,她便拿剪子绞了,短了的地方随心所yu地岔出来,显出枯h与细弱来。
梁茵看着她,忽觉得她好似忽地长大了,终于有了rEn千头万绪错综复杂的模样。
饭食用毕,仆从们无声无息地出现,撤了碗盘,又无声无息地退去。
屋里只留下她们两个。
魏宁站起身,叉手向梁茵行礼:“谢过阿姊援手。”
梁茵忙起来扶她:“我又帮上什么忙了呢?哪当得你的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阿姊在外为我周旋,所费心力不知凡几,光这份心便当得小妹铭记了。”
“你……不必与我客气的。”梁茵心头有些闷,眼眸垂下来,不敢与魏宁对视。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
“阿姊待我好,我知道的。”魏宁微笑着,对梁茵道,“只不过,叨扰阿姊是我的不是。既然今科不成,又得等待三年,我也该回家去了。”
“不,不,”梁茵握住了她的手,抬起眼的时候才发现,魏宁也移开了眼睛,“再多待些时日吧?你且信我,来年或有转机。”
魏宁露出疑惑的神sE来,转机?还能有何转机?
梁茵好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眸中闪过一瞬的懊恼,忙道:“京师是中枢之地,良师益友典籍书传都更多些,对你钻研学问都是极有帮助的,何必舍近求远呢?若是担心用度,便住在我这里好了,我旁的或许不多,银钱却是够的,也有经营的进项,如何养不得一个你呢?”
“你……你知不知你在说些什么!”魏宁腾得一下红了脸颊,羞赧地cH0U回手转过身,只留给梁茵一对通红的耳尖。
梁茵只觉得自己是鬼迷了心窍,那话说出口的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她只是情不自禁地把心底浮现的话说出了口。
在魏宁看不见的地方,梁茵注视她的眼神从疑惑到惊慌复又回归坚定,她已不是那个不能掌控自己命运的稚童,既然想要,那么就势在必得。
她看着魏宁袒露的脖颈,脆弱的一小段,泛着好看的粉,藏在散布的发丝之间,忽隐忽现,她仿佛被诱惑,一步踏上前,伸手环住了魏宁纤细的腰身,埋首到她颈间,把轻声细语送进她耳中:“留下来……好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的吐息是那般灼热,几乎立时便叫魏宁有了反应,难耐地缩起脖子要躲。梁茵怎会允许到手的猎物逃窜,吻落到颈间,一寸一寸挪进深处。
魏宁手脚都要软掉了。她听见了梁茵的渴望,而她又如何不渴望?
不见她抗拒,吻越发肆意,手在腰间r0u乱了衣衫。她按耐不住地发出喘息,抚上了腰间的那只手,将自己的指尖嵌进对方的指缝里:“蕴之……”
梁茵的理智在她的一声缠绵的轻唤里轰然倒塌,她猛地抱起魏宁,送她去到床榻上,俯身欺上,吻在一起。
魏宁用力地抱住她拉近她,发了疯忘了情地与她相吻,紧紧地与她纠缠在一起,就好似再也没有明天一样。
才沐了浴新换上的衣衫很快又被除尽了。魏宁主动地往梁茵手里撞去,把理智把道德把羞涩全数抛掉,在梁茵的进出里把自己打碎了再重新拼凑。眼眸里一直含着的泪终于滚落下来,里头有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梁茵都听见了,她柔下动作来,怜惜地吻去了她的眼泪,舌尖尝到了苦涩的滋味,那苦b最苦的药还要苦,苦进她的心里,苦进她的四肢百骸里。
“蕴之……蕴之……”她一遍一遍唤梁茵的名,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她只是一遍一遍地唤,难过得好似身T里有数不尽的悲恸。
梁茵用尽了一切办法来取悦魏宁,送她登云端,似要用极致的欢愉将无边的苦水尽数替换。
魏宁睁着一双迷蒙的眼,喉咙里含着喑哑的喘,身T里每一次的cHa0水涌动都让她的心发颤,浑身的力气都被躯T里的漩涡cH0U走,哪怕这样她也没有推开梁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无力的手微微抬起来,落在梁茵埋首的头颅上,触m0着她颈后发际,拨弄未被束进发髻的碎发,又在挺身之时游走到滚烫的耳尖,在咬住唇忍住喉咙里的叫声的时候捏住了梁茵的耳骨。梁茵好似得了指引,越发卖力起来,叫她再一次发出细碎的泣音。
许久之后,梁茵将魏宁搂在怀里,脊背贴着x脯,两个人好似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肌肤与肌肤几无间隙。她Ai怜地抚m0魏宁的身躯,掌下一阵一阵的战栗好像g连着她的心,带着她的五脏六腑也一颤一颤地柔软。
魏宁累极了,手脚无力,睡意昏昏。
“留下来罢。”梁茵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好……”魏宁应得很轻,但梁茵已经听见了。
她露出些许喜sE,轻轻啄吻魏宁的脊背。
魏宁似乎清醒了一些,翻过身来搂住她的脖颈,在熟悉的气息里闭上眼睛,沉入好梦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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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曹植《七哀诗》:“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那天深夜里,梁茵是被魏宁的热度灼醒的。心防松懈下来之后,后知后觉的反噬翻涌上来,摧枯拉朽地冲毁一切。
梁茵触着她发热的身躯,听着她模糊的呓语,心下急切。一边唤人去请郎中,一边为魏宁穿衣,双手都是颤抖的。那一刻她的懊悔才浮现出来,叫她心头百般疼痛。
她知道曹莹对魏宁做了什么,那是她默许的,曹莹久在牢狱,手头有分寸,出不了事情。魏宁回来之后什么也没说,没有仇恨没有怨怼没有愤怒,叫梁茵都信了她并无大碍,直到此时。
她烧得糊涂,藏起来的恐惧终于显露出来,她颤抖着蜷缩起来,手指收紧了攥住衣襟抠着锁骨的皮r0U,好似有什么扼住了她的咽喉,叫她无b痛苦,听不清道不明的呓语里满是挣扎和绝望。
仆从煎了药来,却喂不进魏宁嘴里,她咬Si了牙不肯张嘴,是梁茵上了榻用手脚锁住她,压住她的挣扎,掐着她的下颚唇对着唇灌了药进去。这却让她挣得更凶,药汤呛进气门,教她咳得惊天动地,面目都扭曲了起来。梁茵怕她伤到自己,更用力地锁住她,牢牢地将她扣到自己怀里。她力大,魏宁挣不开,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嘶吼,眼泪汹涌地流。
“别怕,别怕,是我……”
安神散热的药慢慢起了效,她在梁茵怀里一点点软下来,沉沉睡去,徒留下梁茵睁着一双通红的眼守她到天明。
魏宁这一病就病了许久,要走也走不得了。梁茵对她百般的好,上好的药材用下去,JiNg细的吃食喂下去,魏宁说出口的想要和未说出口的想要,她都给她找来,事无巨细什么都要关心。
魏宁看着她笑:“你别怕,我没事。”
“你说了不算,郎中说了才算。”梁茵板起脸把汤药喂到她嘴边。
没有b她再好的人了。魏宁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们谁都没有说起牢狱里发生的事情,就好像梁茵没有亲眼见到她的恐惧。
魏宁越发地亲近梁茵,她的恐惧需要漫长的时间来平复,而陪伴着她度过难熬的夜晚的,只有梁茵。
她们做得很频繁,在无法安睡的夜里魏宁需要梁茵帮助她忘掉一切,而梁茵总是顺从她,她想要什么梁茵都知道。她沉溺在了梁茵的气息里,一日复一日,她们的身T愈发契合,心好似也越来越近。
魏宁慢慢地好起来,从缠绵病榻到恢复如常,从春日一直到夏日。
等到魏宁再次踏出梁茵的府宅时,已是八月了。她走上繁华的街市,几乎是恍如隔世。
京师热闹依旧,到处都是熟悉的景,却又到处都显得陌生了。
这一年的春闱早便尘埃落定,考生们也就散了个g净,考上的各有去处,没考上的自然便接着回家苦读。因着春闱而来的热闹散了个g净。现下京师最多的闲话是说的新任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
一日三迁的圣恩浩荡和严刑b供抄家灭族的血腥手段。自科举舞弊案起,皇城司有了审讯定罪之权,不到半年已杀得皇城人头滚滚,法司几成虚设,人人胆寒。
皇帝已不怎么上朝了,只诸位宰执能入g0ng一见,各衙门唯恐与陛下离心,办事越发小心,唯有一个皇城司守得g0ng城铁桶一般,深得陛下信任,一些事情陛下也不要外朝去办了,一句口谕皇城司便动作起来。到处都不合常理,人人心中都有疑惑,可在诏狱里Si了一个谏言的御史之后,便再无人敢说话了。
整个京师每一处市井街巷里都有人在窃窃私语。
所有人都在问,梁茵是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于是就有人说,那是荣恩夫人的nV儿。
又有人问,荣恩夫人又是谁?
便又有人回,呔,荣恩夫人你都不知?那是陛下的r母!是内g0ng头一位的大总管,陛下起居、g0ng中运转、后g0ng琐事都是这位管着!
原是这样的关系,怪不得怪不得。
可这样的事,政事堂的大人们不管么?怎能同意陛下如此乱来呢?
不知呢,大人们在想什么你我如何能知呢?
别说了别说了,还怕皇城司盯不上么?这也敢说!
传闻里梁茵已有了三头六臂八只耳朵,京城里所有的消息都能叫她听着。
说到这里,小声的闲话都停了,紧张地四处望望,装作若无其事地散了,似是怕把闲话传进梁茵的耳朵平白断送了X命。
魏宁听了一耳朵,却没往心里去,她这段时间错过了太多,一时还找不到实感,听起这些闲话只像是听故事。
她出来是打听京中还有没有她的友人,看是否还有考生留在京师,她想知道舞弊案的始末。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没见着武卒围了贡院风声鹤唳的那一夜,也没见到宋向俭杀头那日溅起的血,就像她不知道诸人口中的梁茵是谁人一般,这些时日在她眼里是全然的空白,能想起来的只有皇城司大狱那漆黑冷y撞得头破血流的墙。她要走出那寂静无声的囚牢就要找到自己因何而落难。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幸的那个还是走运的那个?她要自己去找一个答案。
她还虚弱着,走不了太久,那一天只是上街上略转了转便回来了,她心中有数,不必急在一时。
晚间梁茵回来的时候,给她带了一沓书册回来,尽是近日新出的时文集与举业书。
“耽搁了这些时日,课业也该捡起来了。”她b魏宁还急,催着她温书。
魏宁点点头,谢了她的心意,她本也是这个打算。
梁茵看着她,又道:“外头有些乱,你少往外去罢,去的话带上人,莫叫我忧心。”
“好。”魏宁乖巧地点头,又问,“这是京城,能乱什么呢?”
梁茵笑笑:“久了你便知道了,京师才是最混乱的地方,这里……离着中枢太近了……”
她意有所指,魏宁却还不能明白,她只是想起了今日在外头听的传闻:“是说皇城司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看她一眼,不动声sE:“也说不上来,只觉着有些不太好。都是上头的事,我们这样的小民哪配知道呢,不过是怕一无所知地卷进了要命的事里头,在京里讨活就得有几分眼sE,自己躲着点祸事。”
“哦。”魏宁没有深究,她本也是随口一问,翻了翻时文集瞧见了有趣的便转了话头与梁茵讨论起来。
梁茵有自己的职司要做,渐忙起来,不是每日都在的,她与魏宁说是家中庶务缠身。
魏宁皱起眉头来:“都分家单过了怎还要你做事?”
梁茵笑道:“所谓分家不过是析一份家产与我,令我不必再低头伸手向家中拿钱,于我便利。但我到底也还是他的nV儿,尊长教导不能不听,要我办事我也不能不办。更何况,为家中办些庶务也有分润于我,算是一份差事,也是慈父关怀。”她面不改sE说起并不存在的父亲,遮掩自己时不时的消失。
陛下越发多疑了,她可信的人不多,便也越发亲近梁茵,总叫梁茵过去陪她。梁茵好像回到少年时候,那时候的陛下也是这般,镇日里疑心有人要加害她要叫她从皇位上下来,恐惧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是梁茵抱着刀一夜一夜地守在她的榻前,叫她能够安稳入睡。
但这次又不一样了,年少时相互扶持的情意还在,但皇帝也管不住自己的情志。一时是“幸好政事堂诸宰可用,叫我能够安养这些时日”,一时又是“你去查查政事堂,他们与我说一切如常是不是实话,是不是在欺骗我”;一时是温柔地抚着肚子对梁茵说“蕴之,你来m0m0她,她会动了”,一时却又是“连你也生了旁的心思是不是”;好的时候她满身的温柔平和,与谁都说起对孩儿的期待,不好的时候她像只受惊的母兽不让任何人靠近,什么东西都要摔出去,不管下头是谁。
荣恩夫人说陛下只是初为人母太过紧张,她明白她都明白,她说,咱们吃点委屈不算什么,过了这段时日便好了。
皇帝其实不坏,她待身边亲近的人都极好,赏罚都分明,也大方,人人都是愿为陛下赴Si的,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呢。可这样的陛下不能叫外臣看见,她怒极摔出去的杯盏可以砸在g0ng人的身上,却不能落在朝臣身上。她身边的侍人们围成了一道血r0U凡胎筑的墙,守住了她们的主君。算到最后,殿门一关,怒火半数都砸到了梁茵身上。
那段时日梁茵身上总有小伤口,有一回教魏宁看见了,皱起眉头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便又推到她那不存在的父亲身上:“父父子子的,父亲要罚便让他罚罢,左右也伤不了筋骨。他其实对我很好的,Ai之深责之切罢了。”
陛下对梁茵其实真的是很好的,什么都想着要给她,她们曾经就真的像亲姐妹一样。
那会儿她们都还年少,皇帝被太皇太后管束得很严,半分松懈都不许有,她只敢夜里偷偷掉眼泪,是梁茵替她守门望风。她那会儿空有高位,却什么都使唤不得,悄悄地把自己吃的用的东西分给梁茵,梁茵不敢用,她对梁茵眨眨眼说反正我也用不掉帮帮我吧。
她也有惫懒的时候背着人叫梁茵帮她做课业,被师傅发现告到太皇太后那里叫梁茵挨了一顿打,她偷偷来看她,坐在她榻边天真地许给她高官厚禄,两个人压低了声音笑着畅想什么都有的未来。
十六岁的时候梁茵为护着遭了暗算的皇帝落了水,被救起来的时候意识都已模糊了,她听见了皇帝颤抖却坚决无理的命令,她说,我要她活着。神魂在生与Si之间摇摆的时候,她好似听见了皇帝压在喉咙里的哭泣和哀求。
后来,皇帝把少年时许给她的一切一一兑现,权势、财富、毫无保留的信赖,到了今时今日是高官厚禄。她这样的出身,竟也有穿上绯袍的时候,如何不是君恩深重呢。
她知道她的姊妹一路艰难,她知道她的姊妹在恐惧害怕什么,她舍弃一切也要保护她的姊妹,也要为她达成所愿啊。她有什么可怨恨的呢。
夜里皇帝醒来,梁茵扶她坐起来给她递上水来,皇帝就着她的手饮了一盏,梁茵正要起身退回去,皇帝拉住了她的袍袖。
“阿茵。”皇帝唤道。
梁茵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她,那是她们年少时才用的称呼,成年有了字之后,皇帝向来只唤她“蕴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温和地笑笑与她说对不住。白日里她管不住自己的怒气,拿镇纸砸了梁茵,梁茵侧头悄悄躲了,镇纸砸在她肩头,留下一团乌青的印记。
梁茵说无事,那镇纸不重,血都没有出。
皇帝伸手m0了m0她的肩头,似是熨帖的抚慰。她们都没有说话,有些事她们心照不宣。
皇帝坐在床头轻抚着自己隆起的腹,一点点地柔软下来,她露出温柔的笑意来,对梁茵道:“阿茵,我要做母亲了。”
梁茵忽然地觉得心酸。
皇帝六岁便失去母亲了,她记不得母亲的样貌,记不得母亲抱她的温暖,她也不知道她出生的时候她的母亲有没有期待过。
“嗯,小殿下一定是个很好的孩儿,会像你。”梁茵压住哽咽,也露出笑来,回应她。
皇帝牵过她的手,带她感受腹内小儿的轻动,她含笑看着梁茵,道:“阿茵,你要当她是你的子侄,像保护我一样保护她,我也会教她把你当做师长。你要记着。”
“好,我记着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一边温书一边在外头打听,她先是往原先赁住的住处打听了。那边的赁期早便到了,梁茵已替她取了行李回来。她向街坊们打听同在附近租赁的学子们,街坊们皆摇头,他们那处只有春闱之时才热闹,春闱一过学子们便散了——在京师过活并不容易,处处都要花钱,多数学子都是早早便返家了。各处客栈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又去循着登科名录去找金榜题名的友人的去向。
这一科本就出了波折,最后录中的名额也b往年少上许多,但魏宁仍是在其中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最高的一位是二甲的头名。
这样高的名次应当是要分去翰林学士院的。几番打听下来便寻到了这位阿姊。
唐君楫看见她才是惊讶:“修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叫阿姊记挂倒是小妹不是了。”魏宁拱手笑道。
唐君楫握着她的手拉她进家门,置了席请她同饮。
“现下知道你平安,我总算是放下心了,常来常往的姊妹们都有了去处,只缺了一个你呢。”唐君楫为人最是热情,又是诸人中最年长的,自觉要多照顾姊妹,在魏宁卷进官司之后也为她想了许多办法,只是皇城司是谁的面子都不买的,更何况只是几个无权无势的学子呢。
魏宁便知了姊妹们都为她奔走过,不论是新科进士还是官宦子弟,是金钱开路还是借了尊长权势,皆是无果,连消息都讨不到半点,要不是梁蕴之传了话来,她们真以为魏宁已经做了冤魂。
魏宁心中生出些许怪异之感。她的友人之中有二甲头名,有江南富商之nV,有世家大族的nV郎,有京中大儒的学生,有五品京官的子侄。这些人都没有任何办法打探到皇城司半点消息,怎么梁蕴之就知道她那天从狱中出来?她口中略有些富庶的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家?
唐君楫见她无事,心下快活,多饮了几杯,便说起闲话来:“梁蕴之也是,只传了信来,那之后,我不曾再见过她也不曾再见过你,还以为她骗我。”
“是我大病了一场,前些日子才能出得门。”魏宁有些面热,那场病叫她无暇他顾,满心满眼都只有梁蕴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说起来,你几时同梁蕴之那般好了?我其实都与她不太熟识的,此前也少见她参加文会。”
“诶?她不是阿姊的友人吗?”魏宁感到好似哪里不对,她分明记得认识梁蕴之的时候,她与阿姊们都很熟稔的样子
唐君楫更是一脸茫然:“不啊,是江晨与我引荐的她,应当是她的友人罢?那会儿京城里到处都是学子,来来去去的有些新面孔都是常事。”
“我瞧江晨阿姊也是榜上有名,她去了何处呢?”
“她呀,因着名次不是很高,在京中得不了多好的位置,去到丰州下头的一个县做县令去了。”
“那也是极好的。阿姊还与她有通信吗?我也与她去封信罢。”
“好说,我一会儿找给你。”
她们说起那会儿同游的友人们的去向,留在京中的不过寥寥数人,有几个谋了外放,更多的都已返家了。又说起那场惊天动地的案子,唐君楫大骂舞弊的考生作茧自缚,又骂起徇私枉法的考官。
骂了好一会儿,酒意熏得她面都红了,忽地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道:“不过,我在翰林院听同僚们私下里说,宋向俭也是冤的,或许他是有疏忽,但应是不至于此。”
“如何说呢?不是说供认不讳吗?这还能有隐情?”
“这位宋侍中家族富庶,他不好财,好名。好些人觉得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为了那点好处泄题呢?也有人说,杀了宋向俭或许只是朝廷给我们的一个交代罢了。但我也不知真假。有时候我也茫然,到底是要个真相呢还是要个结果?若说结果,现下不是有了吗?怎就觉着这般不爽快呢。”
魏宁也不明白,她问:“若不是宋向俭那又是谁做的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唐君楫坐正了些,向她靠了靠,把杯盏推开,道:“我不知,但有位前辈同我讲过,你看一事表里,当要问,这事谁得了好处了。”
“谁?”
唐君楫拿指尖蘸了酒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
一个“梁”字浮出来。
魏宁第一时间想起其实是梁蕴之,紧跟着便意识到不是一个“梁”,她说的应当是近日里声名鹊起的那个“梁”。
“皇城司……”
“嘘……”
魏宁皱起眉头:“可我还是不明白,他们并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皇城司为圣上办事,门下省又碍着他们什么呢?”
“我也不明白,但你看,因着舞弊案,梁茵一日三迁,皇城司取法司而代之,权势之盛,绝无仅有。若无此案,皇城司还有这cHa手的由头吗?我看不然。呵,鹰犬。不论舞弊案寻根究底是怎么回事,叫鹰犬得了势总不是什么好事!”
唐君楫已是醉了,对着一个未入仕的魏宁大骂起鹰犬来。
鹰犬。魏宁见过皇城司鹰犬的,曹莹那含笑的面目叫她印象太深了,深到偶尔梦里还会见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呵,鹰犬。
小人而已。
君子坦荡,自当无所畏惧。
魏宁什么都没与梁茵说,她只是自己在慢慢地查证,关于那场官司,关于梁蕴之。
她说不上对梁蕴之有什么明确的怀疑,梁蕴之对她是真的好,这是她自己能够感知到的。她只是本能地觉得有些地方不对,这些话她不好问,便选择自己查。
官司亦然。唐君楫劝她不要深究,她能出得诏狱已是有如神助,以她的功底好好温书下一科必中的,何必费这辰光做一场无用的功夫。可对魏宁来说,这事如横亘在她心口的一道横木,压得她总觉得喘不上气。
与各地友人一来一回的信件往来要走上许久,魏宁并不急切,一边用心念书一边在市井街巷里听消息,慢慢拼凑那场官司的全貌。
在这个过程里,朝堂的天翻来覆去,一日紧张过一日,好似每天都有人下狱每天都有人要吃廷杖,有人成全了忠介的名声,有人Si无葬身之地。前一日还是身着绯紫贵不可言的朝中重臣,转天就贬到八千里外去了。
因着中枢官职空缺,翰林院学士被四处借调,唐君楫就借调去了中书省,每天都能听来无数的小道消息,每逢休沐就约上魏宁还有其他友人们吃酒,关起门来讲听到的闲话。她拿做学问的本事来琢磨闲话,叫魏宁哭笑不得。因着她的引荐,魏宁认识了好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大家都还年轻,品级自是不高的,但也因着年轻什么都敢说什么都要说。
没几回,魏宁就把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的履历听全了。那一夜围了贡院的是梁茵,扣下考生严审是梁茵的意思,顶着各方压力不松口的也是梁茵,把诏狱守成铁桶一团半分消息出不来的又是梁茵,查到宋向俭抄了宋向俭的家杀了宋向俭的头的还是梁茵。总而言之,整个案子从头到尾都是皇城司查的也是皇城司判的,没有大理寺刑部审核没有御史台监察。
“宋向俭自是该Si,可皇城司行事也是乖张,不按规矩办差,竟能直接处置二品大员?”有人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追究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舞弊就该Si,可官官自来相护,若是大理寺刑部来查,真能把堂堂门下侍中拉下马吗?叫我看这样也好。”也有人说。
“刀子不落在你脖子上你是不知道疼,你且瞧瞧,近期被抓去诏狱的官员又有几个是舞弊枉法的大罪呢?不过是几句不中听的谏言罢了。这样锋利的刀架在脖子上,谁还敢说话呢?”
“可说远了,就说宋向俭罢,他的罪名是坐实了罢?证据可齐全?皇城司总不曾胡言罢?既然罪证确凿,那么姓宋的就是该Si。”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舞弊枉法自是该Si,宋向俭一Si是罪有应得。可皇城司说有证据那就是有,说没证据那就是没,这对吗?是否有屈打成招?是否有伪造证言?这些我们都不得而知。你没见那些后头放出来的那些,伤有多重?越往后出来的越是一身血W,未经审判刑讯致Si的也不是没有。也不是每一个都做了错事的,冤的几个找谁说理呢?”
后头放出来的要么是罪责不深舞弊未遂,革了功名已是惩戒,要么是因着各种原因牵连较深y吃了刑罚却也没审出什么来的。魏宁与其中的几位也有见过,有一位现今还跛足,不曾完全恢复。与他们相b,魏宁似乎好运极了。
“说起来,那宋家人可在叫冤呢,案子还没判宋家就叫皇城司挖地三尺了,金银一车一车地往外运,听说是拉进皇城司了。莫不是图的就是宋家的钱?”
若按这么想下去,岂不是皇城司为了敛财弄权刻意Pa0制了科举舞弊?
魏宁只觉得各位阿姊说的都有道理,她说不上来,可她又觉得陛下应是还不至于昏聩至此罢。
另一头,各处的信件也汇到她手上了,她对b了诸位友人的说法,梁蕴之好似真就是突然出现在她们之中的,大家都以为她是对方引来的友人,完全无人起疑。尤其是长在京中的几位也全然不识得她。这似乎也不合常理。
梁蕴之也好似一团迷雾。
多么巧,正好两个人都姓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蕴之不在家中,她与魏宁说家中派她出了一趟外差,要离京一段时日。魏宁在书房里复盘这些时日的消息,心中满是疑惑,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问问梁蕴之,问问她怎么解释这些关于她自身的迷雾。她想,不管是什么缘由,她总是愿意听的。
十月里,无b突然地,皇帝宣布皇长nV诞生,普天同庆,来年加开恩科。
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且等等,孩子是说生便能生出来的吗?
反应快些的只一瞬便反应过来,原来陛下不再上朝不再露面是为了守住这个消息,想来政事堂诸宰也是因着知道这个才不对陛下劝谏的。
再有敏锐些的往深里想一层,陛下为何不告之天下以实情?是什么威胁到了陛下,让陛下觉得不安?
而魏宁满脑子都是另一句话,来年三月加开恩科。
梁蕴之之前说过什么?她说来年或有转机。怎么就叫她说准了?怎么她就知道来年会有恩科?还是说她那会儿就知道陛下有孕了?她……到底是什么人?
魏宁心中有些不安,她提了礼物去寻唐君楫。唐君楫现下在中枢行走,见得人和事都多些。她寻了个由头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唐君楫,阿姊见过那梁茵是什么模样吗?那样的佞臣是不是猖狂至极?
唐君楫想了想回道,梁茵不常在前朝走动,皇城司不参与政事堂常朝,大朝又停了,她倒也不曾见过梁茵正脸。只有一回她跟着中书省的大人去陛下殿外请旨,远远见过一次梁茵正从殿内退出来,瞧着其实很是恭谨谦逊的,很文质彬彬的模样,像个读书人,而不像个武人。
说到这里,唐君楫顿了顿,思忖了片刻皱起眉头,犹豫着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眼拙,那一回我只见着梁茵的侧脸,又远,看得不是很分明。但我见着你我方想起,她与蕴之似乎有几分相像……就几分,都姓梁,不知是不是什么亲戚……”
魏宁耳中突然地嗡嗡作响,一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像有一把刀,突然地从耳中cHa进去,血r0U发出被穿刺的声音,鲜血喷涌而出,在利刃残忍地扭转中脑子被绞成了无数的碎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茵,茵席也,如茵者,茂盛也,喻B0B0生机。蕴,积也,聚也,同有草木聚生之意。这么明显的关联,她怎么就没有想到。
是巧合么?真的只是巧合么?
魏宁礼貌地与唐君楫致了谢,在合适的时候拜别而归。出了唐君楫的门,她似乎有些眼花,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方能继续走。
不,还太早了,都只是无端的联想罢了,或许她们真的是一个梁,但只是有血缘亲情,许是因这,梁蕴之才不多提她的家世,也是因这她在皇城司才有门路。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那个夜里她久违地又被噩梦惊醒,她梦见自己又一次被人将头按进水里,她的气已尽了,挣扎着想要出水呼x1,却被SiSi按住了手脚和头颅,动弹不得。水顺着呼x1进到气门里,呛得她咳,越咳就越呛,全然堵住了气门,x腔里都开始疼,疼得出血,疼得撕裂。那样的痛苦,她一遍一遍地品尝,直到没有力气反抗。
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她咳出了满喉咙的血腥味,眼眸含泪赤红。
她把自己蜷起来,似乎那样能替她抵御黑暗里将要侵蚀她的恐惧。她有些颤抖,她恐惧于自己无端的联想。
在平复了剧烈的喘息之后,她睁开一双清亮的眼。她知道,她的噩梦必须靠自己来打碎。
查证的方法简单极了。
那就是见一见梁茵,亲眼看看,她是谁。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打听到梁茵的住处并不难,那是很大很奢华的一处园子,在权贵遍地的京师也是少见的恩典。略一打听就找到了。
不过或许是因着梁茵正在风口浪尖上,府上守得严实,紧闭门户,等了几日都不见有人进出。皇城司门外魏宁也去看过,皇城司武卒眼睛亮,见她盯着便来驱赶,乃至疑心她别有用心,叫她不敢久留。
但也无妨,明日是初一,是陛下久违的大朝,梁茵应当也是要出席的。她只需要守在必经之路上,待到散朝乃至日落各官衙散值,自有分晓。
那一天,魏宁站了很久很久。大朝上不知在说些什么,特别地漫长。魏宁哪里也没去,就在那里等,她不知道梁茵下了朝要不要去哪处衙门公g,又会不会面君,办完公事出来又是什么时辰,她只是等,从早等到晚,一日不成就两日,她誓要一个结果。
梁茵出了g0ng城就有随侍跟到她身边与她低声说话。
“大人,属下无能,那位已经查过来了……怕她愈发起疑,属下不敢拦……”
梁茵挥挥手,示意随侍不必说了,她知道这一日总会来的,只是早晚而已,而魏宁b她想的还要聪慧。
她深x1了一口气,没有想着躲避,一步一步往前走,直走到魏宁能够亲眼看见她的地方。
她们对上了视线。
梁茵刚散了朝出来,穿的自然是正五品武官的常服,绯红的袍似是血染。在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她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衣摆,极不自在地好似要把那身袍服藏起来。
就像那一日魏宁扯动衣摆想要藏起一身W浊一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可那一身的绯袍,哪里是能藏住的呢?
魏宁露出了一个极难看的笑。她们对上视线了,梁茵的神sE告诉她,梁蕴之就是梁茵。就是那个叫她陷入囹圄、噩梦缠身的罪魁祸首。
她一直想不明白,与她一般无辜受牵连的学子不过吃了些苦头早早便放了出来,怎的只有她一直被扣了那么久。同她前后释放的无一不是鲜血淋漓一身是伤,怎么就她毫发无损,与他们相b,她受的那点刑又算得上什么呢。
现下她明白了。一切都串上了。
在狱中无处可去的恨意终于凝成了实质,向梁茵抛掷而去,洞穿了梁茵,却也同时洞穿了魏宁自己。
好似有万箭穿心而过,叫她的心被T0Ng出偌大的一个窟窿来,任是风还是雾都能毫无阻拦地从心头穿过去。心上的一切都被一下敲散了,什么都剩不下来。
她绝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转身而去。
梁茵快走了两步想要追上她,却同其他官员撞了一下,赔完礼再抬头时只见着魏宁消失在街巷深处。
她转过头对随侍道:“看看她去了哪里?”
随侍领命而去。
梁茵从仆从手里牵过马,翻身上去拍了拍马脖子,驱动马匹慢慢走动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说不上来这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千百种滋味都在心头交织,说不清也道不明。可当万千滋味都汇到心里头之后却好像进入了什么空洞,多少的东西都填不满那洞,而后又从空洞里生发出一些新的东西来,叫她亢奋叫她战栗。她的身T在叫嚣着在期待着在渴望着。就好似她蛰伏了许久等到猎物困顿,在即将动手的前一刻握住刀柄时的感受。
她有些读不懂自己了。她第一次杀人的时候还年少,握刀的手都在颤抖,但拔出刀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像此时此刻一样,空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又满得好似什么都有,她的身T觉得痒,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叫她战栗叫她凝神叫她专注,世间万物好像在那一刻都慢了下来,叫她能看见每个细节。她靠着这,才能一次一次地Si里逃生。那是她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此时此刻,她没有想要杀Si谁,没有想要与谁搏命。但她同样感受到了那种临阵的亢奋。
她驱马行得不快,她在品味这一刻的感受。随侍很快回来了:“大人,那位回别院了,进了门,没有再出来。”
这是一个超出梁茵预期的答案。她本以为魏宁会迫不及待地逃离她,去寻一处客栈,去寻友人帮助,或者是直接离京返家,但她没有想到,魏宁就那样回到了她给她安排的那处宅子里。
她在等她。
梁茵只觉得身T里的东西又在喷涌,流遍全身,传到手心脚心,痒,很痒。
她挑起眉毛,竟觉着难得的快活。
梁茵捡着人少的路疾驰返家,翻身从马上下来自有随侍接了马去,她示意随侍不要跟来,一句话下去,暗里的人手也远远地散了去。
她自己一个人进了府,魏宁在书房等她。
事已至此,她g脆就这么穿着绯袍进了书房,半点不再掩饰,任魏宁看着她这幅模样腾起怒意,灵动的眼眸里有火在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魏宁冷冷地唤了一声。
梁茵觉得有些可惜,她应是不会再唤她“蕴之阿姊”了,她坦然地点头应声:“是我。”
魏宁咬紧了牙,浑身都在颤抖,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你没有什么要与我解释的吗?”
梁茵哑然,解释什么?是解释她不是有意接近刻意隐瞒,还是解释她不曾想要伤害魏宁?可她实实在在地做了这样的事情不是吗?
魏宁没有等来梁茵的答话,看向梁茵通红了一双眼:“看我像个傻子一般被你戏耍很有趣吗?”
梁茵其实没有这么想。五年十年二十年,魏宁早晚会褪去天真,沾染百种滋味,生出一颗既冷又热的心。她只是想早一点看见那样的魏宁,她想要知道那个时候的魏宁是如何的一副模样,是黯然失sE还是愈发耀眼。
她已经知道了。
她这样想着,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笑来,却叫魏宁觉得万般嘲弄,似有血涌上头脑,冲得她全无理智,抬起手来,极快地挥手一个巴掌扇过去。梁茵不闪不避,被她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转回来得时候又迎上了第二个巴掌。
魏宁不过是个手无缚J之力的书生,用尽了全力的两个巴掌,不过打得自己掌心发烫指尖颤抖。
梁茵T1齿间磕碰出来的血腥味道,毫不在意,她望向魏宁道:“修宁,叫你不快是我的不是。但你要知道,牵扯到你不是我授意,皇城司自来是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是我留下了你的命,叫你毫发无损地出了诏狱。”
因此,魏宁欠着梁茵一条命,梁茵要她用自己来还。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是何等的耻辱。
魏宁气得发抖。
梁茵接着道:“留在我身边罢,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魏宁发出一声嗤笑:“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但金榜题名、官运亨通、金玉满堂,我都可以给你,有了这些,你想要什么都会得到。”
魏宁退了一步,倚在桌案上,垂下眼眸,轻笑了一声:“你应该知道,那些都不是我要的。”她抬起眼眸,露出锋芒来:“我要的是公道,要的是公义,你有吗?你能给我吗?”
梁茵道:“什么是公道?什么是公义?”
“科考舞弊案的真相是什么?”
“我告诉你的就是真相。”
魏宁不信,她不信梁茵说的每一句话,她冷笑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接着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公道?位高权重者说的话就是道理,强者凌弱就是天下最本真的道理。你不明白吗?这就是世道。写在圣人经典里的不过是些天真梦话,用来愚弄你们这些小民罢了。”
“……”话不投机,魏宁不想再说什么了,她们到底是两个世界的人。她都觉得自己可笑,此前怎么会觉得与这样一个人志同道合?她梁茵到底有多少张面孔。她认得的那个梁蕴之又有没有一分是真?
梁茵并未打算用几句话说服她,她缓了缓,平静地问道:“你现下想要如何呢?”
魏宁吐了口气,她克制着情绪,试着与梁茵周旋:“我不考了,如你所言,我这样的人天真又愚蠢,不该去到自己不该去的地方。我回家去,做个农妇至少无愧天地。你我天差地别,本就不该是一路人。”
“不成。”梁茵想也没想就打断了她。
魏宁忍不住反唇相讥:“怎么?我不想位极人臣,你这个皇城司都指挥使大人要y扶我上去吗?”
梁茵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道:“修宁,你还是不懂。你遭遇这一切不是你做错了什么,而是你太低微了。若你高高在上,这些事自然不会找上你。生于微末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明知微末却要回到微末,那便是大大的不智了。”
“我若执意如此呢?”魏宁挑眉,她极少这般将锋芒尽数展露,她也笑,笑意又轻又锐利,像出鞘的一把轻剑,凌空挥过,划出一道切开天际的弧线。梁茵看着她的模样,心里动了一下。
“那我自有千百种办法叫你再无容身之地。”梁茵也放缓了语气,轻叹着说出无b残忍的话。
“无耻!”魏宁听懂了她的威胁,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斥骂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嗯,我是。”梁茵承认地坦然,眼眸竟是含着笑意的。她已胜券在握,如狸奴戏鼠一般享受魏宁的每一个神情。她好似又长成了一些,她像是执着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要将剑锋抵上她的脖颈,每走一步,她就蜕变一分,剥去一层一层的壳,露出一层b一层坚韧的自己来。多美!
“你到底想要如何?”到了这个时候魏宁已镇静了下来,她的所有情绪起伏都没有用处,她在极度的愤怒里沉寂下来,心头好似一面澄澈的镜湖,照见了可笑的自己。她已意识到,这个满手血腥的梁茵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梁蕴之,她不能赌梁茵良心未泯。她还有家族有至亲。
梁茵走近了一步,几乎要贴到魏宁身上,手环上魏宁的腰身。在她贴近的同时,魏宁绷紧了身T,伸出一只手抵住她的肩头,阻止她继续向前。魏宁的手掌触到绯袍上JiNg细的纹路,绸缎的料子有些凉,却又像是浸到了滚烫的鲜血之中,叫她恍然。
梁茵压低了声音,如往日调笑一般,让气息里裹缠柔情,让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变得暧昧,她说:“我依然可以是梁蕴之,你也依然可以做魏修宁,什么都不会变。”
魏宁感觉到sU麻感从后腰蹿上后脑,叫她毛骨悚然,因着梁茵贴上来的那只手,因着梁茵说的话,也因着自己的反应。
她们太契合了,不过半年,魏宁的身T已经习惯了梁茵的存在,只是这样若即若离的接近就叫她软了腰身。她心中的那潭湖水清楚地映照出了一切,她将自己看得分明。越是分明她就越是恨,她恨自己一身的软骨头,恨自己这般无能,恨自己对着仇人生情。却也恨面前这个人怎么就不能只是梁蕴之。湖水里的人绝望地闭起眼睛,一滴滚烫的泪滚下来,砸进湖水里。
她习惯了梁茵,梁茵又何尝不熟悉她。梁茵也在同一时间感知到了她的软化,她低低地笑,只是畅快又怜惜的笑,不带嘲讽也不带别的意味:“你看,你动情了。你的身T在想我。”
她顿了顿又道:“修宁,你细想想,你我难道又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吗?对你隐瞒是我不对,但身份不是我能选的,若是我一开始便是梁茵,你还会愿意与我好吗?”
魏宁看着她,她此刻诚恳至极,一双眼睛妩媚多情,里头好似只有魏宁。但魏宁不敢再信了。那时若是知道她是梁茵,魏宁依然会与她好的,因为她那时也并不知梁茵是谁。可现在,哪怕她说会接着做梁蕴之,魏宁也不敢再信了。她不知道那双多情的眼睛里藏着什么,是利刃还是毒牙。有那么一个刹那,魏宁觉得她好似看不清眼前这个人,她的身上似有一层雾,模糊不清地,只看见一身血sE。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沉默了,梁茵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退让,她试着又靠近了一些,这一次魏宁没有再抵住她,梁茵终于将魏宁抱了个满怀,两手收紧环住了她的腰。
魏宁闭上眼睛放任她接近,喜悦之意自梁茵心中升腾。她知道魏宁喜欢什么,她贴上去,亲蹭她的面颊,珍重的吻从眉心一路向下滑去,一寸一寸地吻过去,直到双唇相贴。双手则在腰间轻抚着,一上一下,带了点力道扣住她,让她融进自己的x怀里,却又不至于弄疼她。
身T的反应无b诚实。魏宁轻哼了一声,松开抿住的唇,让她进来。
那是一个无b缠绵的吻。梁茵怕她抗拒,用尽了柔情,更多的关注都放在了魏宁的感受上,因而也不做过多的掠夺。她在魏宁的唇齿间游走了一圈,微微地触及又退出来,吻往下去落进敏感的颈间。魏宁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住了梁茵的腰。梁茵感到喜悦,动作越发轻柔怜惜,只顾着撩拨。两个人交颈厮磨,仿佛方才那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并不存在。
可在梁茵看不见的地方,魏宁睁开了清明的一双眼,哪有半点沉溺情Ai的模样。
她在梁茵的亲吻里松下紧绷的身T,扶在梁茵腰间的手软下来,柔若无骨地沿着她腰间革带m0过去。革带紧束的地方是最窄的一道腰线,细得好似两手就能把住。手在腰间逡巡,叫梁茵也颤抖起来。
革带松开来,半落不落地悬在腰际,手抬起来,沿着梁茵的腰身一路向上,沿着x口的曲线再向上,双手抵在二人之间,自然地拉开了一点距离,暧昧也被拉扯开,cH0U长成了如丝如缕的线,若即若离。魏宁看见她迷蒙的眼和泛上桃sE的面容,柔软的手落在了她齐整的领口,两眼对上,火花四溅,落在柴薪上燃起滔天的火。魏宁突然用力揪住了她,猛地将她拉得更近,舌叩开齿关肆无忌惮地闯入进去。
梁茵猝不及防地被魏宁掠夺,只觉呼x1都艰难,喉咙里溢出难以承受的呜鸣,眼眸里却满溢出喜悦来。与她的温柔相b,魏宁无b粗暴,但她全然接纳了魏宁的怒意,甘之如饴。
唇分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魏宁的目光垂下来,落在她泛红的面庞之下,那里是她绯红的官服,红得刺眼。分明是意乱情迷的时刻,魏宁却突然地在想,是多少的血sE才染就了这身袍服呢?
她皱起眉头来,两手攀上绯袍的衣襟,一把扯开了梁茵的领口。她的动作蛮横,全然未曾考虑保全这身武官常服,用的力气太大,额头的青筋都要绷出来,而常服也并不多么坚韧,顺着她的动作嚓一下被撕开,眼见着是不能再穿了。
梁茵神sE都没有变一下,她仍是含着笑,大抵魏宁此时做什么她都觉着好,配合着解了腰间革带,叫魏宁把自己的一身绯袍扒了个g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华贵的袍服垂落到地上,如弃敝履,无人在意。
这下梁茵g净了,再没有b她本人更YAn丽的颜sE了。
魏宁搂着她,转换了身位,叫梁茵倚靠在桌案上,再一次吻下去。
桌案上的笔墨纸砚被一把扫落,狼藉满地。魏宁压着梁茵向下倒去,让她躺倒在桌案上,她覆上去,就着居高临下的T位,吻得更深。
可她仍觉不知足,心里头那把火已燃尽了所有,却仍是愈演愈烈,好似要把她整个人点着。
唇舌搅在一起,彼此争夺着,互不相让,在心火的烧灼下愈发粗暴,几近撕咬。魏宁尝到了血腥的味道。她头一次尝到另一个人的血,那不是什么好滋味,是铁衣一般的金石味道,却叫她觉得快意。
吻向下去,齿咬上下颚,唇吻上侧颈,舌T1aN过喉头,犬齿贴上咽喉,她忍不住去啃噬。那是一个人最脆弱的地方之一,若她是只长了獠牙的兽,此刻便能用尖牙洞穿咽喉,让血涌出来,让生机随着涌出的血流cH0U离,她会用冰冷的一双兽眼看着她的猎物失去反抗的能力,而后细细品味,把每一条血r0U撕扯下来,咀嚼、吞咽、饱餐,她饥肠辘辘的心渴望撕咬滚烫的血r0U。
梁茵好似全然不知,只是虚虚地揽着她,只想叫她离自己更近。
魏宁在她的咽喉在她的颈侧徘徊,在每一处会叫她战栗会叫她颤抖的地方盘桓,天X叫她抗拒排斥,可心却觉得畅快,想要更多。
情cHa0涌动的时候她攥紧了拳,忍耐克制着反击的冲动,以免伤到魏宁,但不自觉加重的力道仍让魏宁觉得肩头疼痛。
她疼得皱起眉头,在梁茵锁骨上咬了一口,像是惩戒又像是警告,梁茵柔柔地笑起来,安抚地抚了抚她的肩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从她身上起来,俯身捞起地上散落的绯袍,几下捆住了梁茵的双手,另一头系上桌枨,叫她双手举过头顶被束缚住。梁茵没有拒绝,饶有兴致地看她笨拙地结绳,主动地打开自己,把修长的身T展露给她。
魏宁身上的衣衫仍是齐整的,她站在桌案前看着这样的梁茵,心下只觉得奇妙,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梁茵吗?但这念头只不过存在了一瞬,她身T里的火太炽烈了,烧灼得她浑身难受,叫她喘不上气来。她m0到自己的肩头,解了圆领袍系扣,散开衣襟,又解了腰带,让衣衫松散开,却没有褪下来的打算。她就这样再次覆上去,灼热的吻让梁茵有些凉意的身T再一次热起来。魏宁的手在她腿上摩挲,轻轻一抬就叫她缠上自己。
她太殷勤了,双手不得动弹,双腿也能叫魏宁感受到渴望,不过片刻魏宁已触到了Sh热。
但魏宁不急。她的盛宴才刚开了个头,心中的野兽还未饱餐,怎么能让猎物逃脱。
亲吻落到锁骨上,渐渐地变了味道,从亲柔的T1aN舐吮x1到啃噬撕咬,牙不再被收拢,刻意地显露出来,在肌肤上落下深深浅浅的痕迹。从锁骨到肩头到山峦到尖端。
是疼的,她咬下去的都是最柔软的地方,哪怕是梁茵也是会疼的。魏宁像只被激怒的小兽,不管不顾地亮出獠牙来,要将身下人一点点吞吃g净,她要吃尽她的r0U,饮尽她的血。她的恨她的怨要有地方可落,才不会永远被困在梦靥里。
梁茵暗自攥紧了捆束自己的衣衫,忍耐着疼痛,可心里却是畅快的,疼痛里好像会生出快慰来,r0U身越是疼痛,灵魂就越是超然,她在疼痛里感到浪cHa0在翻涌,心中的那片海掀起滔天巨浪来,浇得她Sh得透彻,却也爽快得透彻。
她颤抖着迎上浪cHa0,在短暂的紧绷之后,忽地松懈下来,颤抖着发出不受控制的喘息。
魏宁停下来,茫然地抬起头。
她不是第一回在上头,此前从未这么快过,她甚至还没有做什么,叫她一时手足无措。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你……觉着欢喜?”
梁茵咬着牙,只是喘息,不说话,一双含雾的眼眸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呵,”魏宁发出嘲讽的一声笑,“我这般对你,你竟觉得欢喜……梁茵……你……不觉得自己轻贱吗?”
梁茵仍在微微颤抖,哑声应道:“贱?我又何时贵过?”
“你不是堂堂皇城司都指挥使吗?不到而立之年已是绯袍加身,简在帝心,满朝文武还有几个人b你更贵重?”魏宁冷笑。
梁茵却笑:“我算什么权贵啊,不过是一介家奴罢了。”
魏宁不明白,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下人都要向陛下臣服,做陛下的臣子何时等同于家奴了呢。
她本就混沌着,脑子里想着事情就注意不到旁的。在她没有留意的时候,梁茵已解开了手上的束缚,坐起身来。
“你……”
魏宁惊诧的话语被柔软的唇舌堵住,只余下一声闷哼。
梁茵的吻又霸道又柔情,吻得魏宁心荡神摇。灵巧的一双手探进衣衫里,贴上滚烫的肌肤,魏宁再不记得方才在说些什么了,她全副心神都回到梁茵身上,毫不示弱地回吻回去,与她争夺起来。
唇分了又合,在推搡之间,她们跌跌撞撞地进到屏风后头,双双倒在榻上,一时是梁茵在上一时又是魏宁在上。松垮的衣衫终于被剥落,只余下两个人赤诚相对。
没有皇城司都指挥使没有正五品武官,也没有落第书生没有寒门贵子,剥离了所有袍服,她们都不过是沉沦在里的凡俗之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外头仍是白日里,魏宁压在梁茵身上把她看得分明。这张脸一时是梁蕴之,一时又是梁茵,叫她恨得牙痒。她要梁茵翻过身去,这样她便看不见那张叫人生怒的脸。亲吻和噬咬落到肩背上,在背后也留下痕迹来。
她头一次看清了梁茵的身躯,此前也有些时候会触碰到凹凸,梁茵只说是儿时淘气留下的旧伤,彼时她没有深究。直到今日她才看清了梁茵身上有多少伤痕,刀伤箭伤鞭伤,算不得密集,却也不是平常人身上会有的,在她肩头在她腰腹在她脊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为什么?”魏宁停下来,手指抚过背上长长的一道疤。
“嗯?”梁茵不知她在问什么,转过头来,在感知到她指尖触碰的痒意时才明白过来,坦然应道,“我是武人啊,没有伤疤,何来勋转?”
她的都指挥使不是靠母亲的裙带来的,母亲只不过给了她下场的机会,后头的勋赏都是她自己搏命挣来的。她够好用,陛下才会愿意用她。
魏宁心头酸酸麻麻,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随即就觉得自己应是疯了,她好像是在心疼梁茵。她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来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叫梁茵都怔愣了,她想要起身回头,却被魏宁不容置疑地按住了肩头。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伴着吮x1啃啮的疼痛,又沿着旧疤一寸一寸T1aN过去,又是痒又是疼,一时被撩拨得起火一时又被g起cHa0汐涌动。
在她被yu火牵动着神魂颠倒的时候,手指闯了进来,b出一声似叹若泣的SHeNY1N来。
疼痛与快慰裹挟在一起,分不清是哪个更多一些,又或者二者相辅相成共同成了推高浪头的风。
浪一遍一遍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梁茵昏头转向,她极少这般放任自己,结束的时候她立时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抖开衾被盖到她身上,又从床脚找到自己的中衣披上。旖旎的气息还未散,外头日头正好,她坐在床榻上只觉得无b茫然。身T里还涌动着欢愉,独自一人的时候,她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心,不得不承认她是喜欢梁茵的,可这正是让她最绝望的地方。她Ai上了一个不该Ai的人。
她久久地看着陷入沉眠的梁茵,她似乎对她毫不设防,就这样自在地睡在她身边。她看着她自己在梁茵身上留下的痕迹,心中Ai恨交织。她躺倒下去,睡到梁茵身边,梁茵在睡梦中觉察到她的靠近,伸出手将她抱进怀里。
魏宁枕在她的肩头,指尖触m0着锁骨上青紫的痕迹,又沿着锁骨游走,一寸一寸地挪动,直到手掌覆上咽喉。掌下的身躯仍随着呼x1起伏,脆弱的咽喉就被她握在掌心里,是不是只要她想,她就能在榻上取了梁茵的X命呢?
她的手指摩挲着梁茵的颈侧,感受着薄薄一层皮r0U下涌动的血脉。
“不动手吗?”梁茵突然出声。
魏宁一惊,鬼使神差地收紧了手,抬起半边身子压上去,掐住了梁茵的颈。
“这样掐不Si人的。”梁茵握着她的手指引着她放到正确的位置,“要在这里使劲。”
魏宁如梦方醒,挣开她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坐起来怔愣地看她。
梁茵笑道:“不值当的,修宁,我的命不值钱,你想要我随时可以给你。但我这种人,不值当你用大好前程来换。”
魏宁看不懂她,怎么会有人梦中醒来见到有人扼住自己的喉咙,还能这般平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没睡?”她问。
梁茵又笑:“要是这样都醒不了,那我早就稀里糊涂地丢了X命了。”
魏宁放弃理解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直接地问道:“梁茵,梁大人,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呢?你我有如云泥,我不明白你看中我什么。”
梁茵叹气:“看来你我是回不到从前了。”
“那是自然。”魏宁冷笑,她怎么会觉得她还能继续做那个光风霁月的梁蕴之呢?从知道梁蕴之就是梁茵开始,魏宁就总在恍惚,眼前人一时是梁茵一时又是梁蕴之,可越看,梁蕴之的痕迹便越少。她都觉得怪诞,不过是变了个名字变了个身份,怎么就全然不一样了呢?
“也好。”梁茵坐起身来,坦然地下了榻,“我不要你如何,走你原本要走的路就是了,不必管我,也不必信我,若你要恨,也可以恨我。”
她一边说话一边从地上拾起散乱的衣衫一件一件穿好。绯袍已叫魏宁撕扯得不像样,自是不能再穿了,她便只着了内里的素袍。衣衫遮住了魏宁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侧脸还有些红印,但也并不明显。回过身来的时候,她身上已没有半分梁蕴之的影子了。魏宁无b清晰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是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是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梁茵。
她理了理衣衫,看向魏宁:“我不会常来,你放心住着便是,有事寻我就与管事说。”
“我可以自去寻个住处。”魏宁应道。
梁茵面sE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我说了,你住这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挑眉,意思是她来的时候自己就得要在?凭什么?
梁茵看见了她桀骜的神情,冰冷的眼眸泛上一瞬的柔情,笑道:“不必这样,修宁。你看,你也很快活不是吗?我可以来找你,你需要的时候也可以唤我来。各取所需就是了。”
“呵,”魏宁嘲道,“我又不是非你不可。”
“修宁,你又忘了,我是梁茵。”眼中的柔情和笑意消失了,寒意瞬间浸透了魏宁。
魏宁听懂了她的威胁,一下恼怒起来,顺手抓起木枕朝梁茵丢过去。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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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茵这家伙就是抖M罢了。
*车b我想的多,放PO得了。既然在PO了那就可以放飞一点,有什么想看的说给我听听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梁茵离开之后,魏宁一下泄了力,敞开手脚平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椽子出神。
这一日里发生了太多事,她像是打了一场仗一般,兵来将挡的,全凭着急智应对,好些事都还来不及仔细考量。
直到现下她终于能够平静下来,一时间只觉累到脱力。她闭上眼,慢慢回想这一日经历的一切,回想与梁茵相识以来的一切,全部铺展开来细细琢磨。
她在梁茵离开之前的威胁里才意识到自己招惹了什么样一个人,但她明白自己已走不脱了——梁茵拿她的家人朋友威胁她,她自然无法不管不顾。
她反复思量自己的处境,不得不承认,有一句话梁茵说的是对的,她想要的一切都要先走到高处才能拥有,不论是天真的抱负,或是说不分明的公道,又或者仅仅是在梁茵面前有一战之力。她现在太微渺了,如同蚍蜉一般。
而她唯一能走的路,就是来年的恩科。
她燃起斗志来,b此前更紧迫更沉重的东西追在她身后压在她肩头,b得她拿出了破釜沉舟的气势,她再无退路。踏不上明堂,她便永远是梁茵掌中雀鸟。今日梁茵Ai重她视她如珍宝,来日呢?她已尝过牢狱之苦,一身坚y的骨被痛苦和恐惧淬炼着打磨着,磨出了刀锋来,她怎能忍受被镣铐禁锢的一生?
她并不在意梁茵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她有什么呢,不外乎她这个人,她的sE相她的皮r0U她g净清澈的Ai意,那便给她吧,是她在可怜她。
况且也如梁茵所说,她并不排斥与梁茵的床笫之事,不过是闪过了一个念头,情cHa0便翻涌起来,叫她手脚发软,头皮发麻。食髓知味不过如此。她清楚地看见自己心里还有梁茵,她只是不能。
情意像水流,cH0U刀断水永远是断不g净的,魏宁懂这道理,她不去抑制自己的情志,不强求自己放下,她只顺势而为。
一双眼睁开来,JiNg光四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与梁茵,鹿Si谁手,犹未可知呢。
那之后梁茵又来过几次,都在深夜里,她们水r交融。0迭起的时候她也有那么一瞬会情志动摇,在梁茵显露出温情、搂抱她T1aN舐她的时候也会有一时半刻的沉溺,在按着梁茵伤害梁茵的时候更会感到无尽的快意。但等到快慰褪去,等到夜深人静,她复又显露一双清醒的眼眸,一遍一遍告诉自己,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样的人,我要走到哪里去。
她是魏宁,生在乡间田野,她的眼里见过赤贫见过苦难,见过盘剥与欺凌,见过荒年g枯gUi裂的田地和哭到无泪的麻木,她见过所谓天下苍生黔首黎民到底长着什么样的面目。
她曾经觉得她该要回到h土地里去,她的手cHa过秧割过稻打过谷,她知道农人要的是什么,她要学来最有用的本事,叫苦难的人们丰衣足食,为如她的乡邻一样的百姓撑起一片清朗的天,那就是她的抱负她的志向了。
可现在,她回不去了,她被困在浅水里,再也回不到养育她的土地里了。她只能向上,她要跃过龙门去,她要行到高处去的,她要登科,她要走上朝堂,她要成为浩浩汤汤的水。
谁也不能阻她。
她拼了命地读书,衣食起卧自有仆从C心,想要什么样的书第二日便会摆上她的案头,她不必忧心家中琐事,不必去想银钱怎么节俭着用。她也没什么可羞怯卑小的,这些都是梁茵愿意给的,当做补偿也好当做酬劳也好,给了她便拿着,又不是什么奇珍异宝,是梁茵欠她的,她连梁茵都想拆骨扒皮,更不要说她的东西了。
她便这样把全副的意志都投入到课业里去,一寸一毫的光Y都不肯虚度。
梁茵出了一趟远差,好些时日不在。走之前在她这里腻歪了好些天,叫她觉着烦,梁茵却毫不在意,她读书,梁茵便为她打一炉香篆泡一壶茶,她写文章,梁茵便为她研墨洗笔,全充个书僮,待到文章写成了她也凑近了看上两眼,点评一二。
她自有赏析的眼光在,几眼就瞧见了魏宁的变化——她更收敛了,少年人的锐气少了,沉稳却多了,她更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宝剑,只推开一寸来,露出的那一点寒芒只叫人更想看见全貌。
梁茵在心中赞叹,流露出些许来,让魏宁捕捉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有在刻意地调整自己的风格,她研读了近些年的程文闱墨,思索着将自己的文风做了一些改变,她藏起了那些锋芒,变得老成持重起来。而梁茵只几眼就看出来了。魏宁觉得奇,梁茵到底何处来的这读书的本事,她不为这些费心,不知晓的事便直接开口就问了。
梁茵替她把文卷拾到一旁晾g,回道:“我虽不必做文章,可少时还是苦读过的。后来陛下念书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守着,多少也听进去了一些,陛下不愿做的课业还是我替她执的笔呢。”
魏宁惊讶,做皇帝的原也有惫懒的时候吗?
梁茵才是惊讶:“她也是个人啊。”
魏宁忽地觉出一些恍惚之感,皇帝离她太遥远,远到她只觉得皇帝像是一座神像、一枚玺印,她是至高无上,她是极致的富贵与权势,她该是永远完美无缺的。可在梁茵眼里,她先是个平凡的人,是她的友人是她的姊妹,而后才是皇帝。
梁茵不yu多说,转了话头夸赞她大有进益。
这样的对话曾经是常有的,可到了今时今日魏宁却觉得万般不自在,她不知要怎么接话了,屋内一时便沉寂了下来,梁茵也不再说什么,等上一会儿收了她的文卷。
魏宁不解地看她:“你拿去做什么?”
“找个大儒替你看看。”梁茵坦然应道。
魏宁深深地看她一眼,yu言又止,终是没有推拒。
她不知道梁茵找的谁人,又是用的什么手段,不过几日,批注过的文卷又回到了她的桌案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时候梁茵已经离家多日了,也不知道在奔向哪个州府的路上。
魏宁握着那份文卷,逐字看着上头切中要害的小字,心中惆怅万分。原来在走到春闱的门槛之前,每个人走过的路就已是不同的了。如她们这样的一无所有的寒门要碰多少的壁才能求来的东西,在许多人那里是如此的轻而易举。
梁茵回来的时候又是月余过去了。约莫是回自己府上换了衣裳进g0ng面了圣的,到魏宁这里的时候又是一身绯袍来的。
魏宁不喜欢她着官服的样子,不自觉地微微皱起眉头。
梁茵看懂了,摇摇头叹道:“何必这般不喜,你早晚也会穿上这身绯红官皮的。”
魏宁停下笔抬眼看她,疑道:“你就这么笃定?我若名落孙山呢?仕途不顺呢?”
梁茵笑而不语。
魏宁眉头皱得更紧,但梁茵已搅乱了她的思绪:“不喜欢便剥了去罢……左右不过一件袍服……”
那天夜里,两人从浴间出来皆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躺到一起的时候一时虽也无话,却好似心意相通,两道气息一起一落交织在一起,安静又平和。
梁茵觉着这样也是极好的。只不过她也知道,这样平常的日子是一日少过一日的,魏宁必不会愿意自困在她府上。
这个时候魏宁翻了个身,突然地开口问道:“外头传你的府上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拿琉璃做的瓦,金银糊的墙,是真的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发出一声嗤笑,没有答她,想了想坐起身来,回头看她,认真地问道:“要去看看吗?”
魏宁一怔:“这个时辰?已宵禁了罢?”
梁茵又嗤笑,轻佻地瞥她一眼。
魏宁把话吞回去了。管着宵禁的不就是皇城司吗?她不肯示弱,挑衅地道:“我就这般见不得人?”
梁茵轻笑摇头,从榻上起身,又伸手拉她,魏宁顺手便把手给了她,叫她拉着起来。
“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我见不得人。”
魏宁以为她不yu叫人看见自己与个nV郎不清不楚,这点心思按常理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她便没说什么,跟着梁茵换起衣裳来。
她们皆是换了一身暗sE的窄袖袍,不起眼也方便行事。
梁茵一把拉开卧房的门,走出去,外头月光正好,撒到阶前如一池冷水,清凌凌的,落在心头,叫心头的燥也平复了些。
“怎么去?着人备车马?”魏宁有些兴致B0B0,她自来是极守规矩的人,偶尔的违禁叫她又是紧张又是振奋。
“哪里用得上,也没有多远。”梁茵冲她招手,示意她到怀里来,魏宁不明就里迟疑照做,而后在仓皇的一声惊叫里被梁茵搂住腰拎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拎着她轻松得仿佛一点重量都没有,踩着墙腾跃而起,几步就上了屋顶,又是几个起落就出了院墙。
坊内寂静无声,只有更夫的梆子声远远过去。魏宁双脚落地之时抛高的心才回落下来,正跳得欢腾,在四下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她情不自禁地握紧了梁茵的手。
梁茵抄着近路带她走,遇上墙则翻墙,遇上不好走的路便从旁人家屋顶上过,魏宁哪有过这样的经历,站在瓦片上脚都不知道往哪里落。
梁茵觑见她紧张的神sE,坏心眼地踢了一块碎瓦出去,惊醒了屋内将睡未睡的主人家,隔着窗扉怒骂出声:“又是哪里来的野物,叫不叫人睡了!”
魏宁屏气凝神不敢动作,待响动平息了才嗔怪地瞪梁茵一眼,梁茵弯弯眉眼露出一副狡黠的笑意来。
这一刻的梁茵灵动又跳脱,是魏宁从未见过的模样。她好像在重新认识面前这个梁茵,又或者说,梁蕴之。
不待她深想,梁茵又揽着她腾跃起来。出了坊门便有兵卒夜巡,梁茵自然清楚皇城司夜巡的线路,躲着走便是了。魏宁被她带着躲在暗处眼看着披坚执锐的甲士与她们擦肩,气都不敢出一声,待到兵卒走远,魏宁松下气来,又瞥见梁茵的笑,叫她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气得伸手就要锤她。
她那点力气梁茵浑不在意,捉住她的一双手,拎上她又蹿了起来。
梁茵的本宅并不远,上屋过墙的又近了许多,可这一路却叫魏宁觉得仿佛走了许久许久。
梁茵自己的宅子也是翻着墙进来的,落到惊诧的仆从面前时,梁茵倒是气定神闲,魏宁与仆从四目相对,皆是又惊又惧,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喉咙里的惊呼。
不过片刻,仆从先回过神来,忙向主人行礼,恭敬地退下去,随即大宅响动起来,灯火一重一重地点起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大人?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也不走门?”大管事衣衫还没有齐整便已赶到了梁茵跟前了,她已有些年岁了,也算是看了梁茵多年,忧心她出了什么事情,关切写在脸上。
梁茵摆摆手,后知后觉地感到羞赧,她已不是顽童了,怎不知觉地做出这样的荒唐事来:“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不想惊动旁人。都散了罢,不必跟着我。我今夜宿在这里。”
大管事拱手行礼,不着痕迹地看了魏宁一眼,退下去安排去了,乌泱泱的仆从跟着便也散了,各去做各自的事,进退皆有度,不显乱象。
身边没了人,魏宁才问向梁茵:“为什么不走门?”
梁茵看看天看看地:“……忘了。”
“哈……”魏宁露出一瞬间的茫然,而后轻笑起来。
她许久不曾笑得这般敞怀,叫梁茵一时看呆了去。
魏宁轻咳一声唤回她的思绪,她回过神,引着魏宁往里头走:“咳,走罢,看看罢,传说中的销金窟。”
她真就带着魏宁在府里转了一圈,走到哪里灯火就亮到哪里,哪怕是夜间也看得分明。这一路行来仆从如云却又无声无息,点起的光亮恰到好处,这样的规矩也是难得。
屋舍其实并没有什么奢华的,不过是大一些繁复JiNg细一些,摆的物件瞧着也是好东西,却也不至于堆成山,虽算得上是一处雅致JiNg致的府邸,但也没有外头传得那样夸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也不惧她看,边走边给她讲,怎么引的水、何处来的湖石草木、什么样的大匠做的布置,屋内摆设又是什么用途、什么样少见的原材、哪一处匠人的JiNg雕细琢,柱梁、砖墙、檐瓦、窗扉、庭院、山水……每一处都有讲究,面上看着朴素,实则都有JiNg巧藏在暗处,是魏宁从未想过的巧思。
她把惊诧咽下,不露形sE,只开口问道:“你这府宅逾制了罢,没人参你吗?”
梁茵没想到说了一路她先问逾制,京中各处私宅逾制的不在少数,不太招眼也没人真去计较,反倒是她这处是处处守着规矩的。她开口回道:“这个梁府的梁,其实不是我这个梁,是我母亲那个梁,陛下给她从一品的封号,因此各处都是按她的品阶来的。正房是她的住处,我住东院。只不过她常在g0ng中少往家里来住。”顿了顿,又问:“如何?”
“什么如何?”魏宁不知她在问什么。
“我这宅子如何?”梁茵转过身来,俏皮地退着身子走,便走边问。
“自是很好的,我不曾见过。”好是好的,只不过与她想过的珠光宝气富丽堂皇全然不同,她全当长了见识,并没什么歆羡之心。
梁茵转回来,走在她身边,开口叹道:“那你可知,我这宅院在京中不过是寻常?那宋向俭抄家的时候我在他府上转了转,那才是真的逾制,真的称得上奢靡无度呢,白玉做阶,琉璃为窗,象牙制的席,翡翠做的枕,抄出来的溺器都是金银的……”梁茵到了今日想起来都还觉得瞠目结舌,她虽也家财万贯,但也不过是叫自己过得更舒坦些,吃用都JiNg细罢了,与这些豪门世家相b,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就是与她抄过的家相b,宋府也是其中翘楚了。
就说那张象牙席罢,是她亲自去看的,手下人不敢自专,请了她掌眼。半分瑕疵杂sE都没有的象牙用秘法制成柔软的薄片,再如编织竹篾一般织成席,细密得没有一处扎手,m0上去光滑冰凉,天然就凉爽宜人。最叫人叹为观止的是,那是一张席啊,又轻又薄,还能收卷自如,几乎与竹席无异,却处处透着温润如玉石一般的光泽,那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梁茵是陪着陛下逛过内库的,按理说天下的珍玩都在她眼前看过了,她也该是见识过世面的,不是什么没有眼力的小民。可在宋向俭的府上,她只觉得自己的见识还是太少了些。
“修宁,你能想见吗?是什么样的工匠费了多少的象牙才制出的那张席?这天底下又有几张?”梁茵看了看自己的庭院,她以前也觉得已经够好了,真的。她转头看向魏宁在夜sE里晦暗不清的面容,轻声在她耳边道:“我知你听了些外头的话,心中有些摇摆。我却只想问,听了宋家的豪奢,你还会觉得宋向俭无辜吗?天下钱财是有定额的,这边多了那边就少了。这道理你该知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顿了顿脚步,复又跟上,开口回道:“这是两回事。”善人行一恶也是恶,恶人行一善却也是善,此一事彼一事如何能混在一处评说呢。
梁茵没有继续说了,她本就没有立时说服魏宁的打算。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们已进了东院,这是梁茵的住所。
自她们进来便有仆从迎上来伺候,什么都不必自己动手,想要的只一个眼神,便有仆从送了上来。魏宁觉得不自在,梁茵却自在极了,这是她的地盘,一切都随着她的喜好布置,是她可以全然放纵的地方。
用了宵夜,汤池里再泡了一回澡,换上寝衣,在助眠熏香的气息里,仆从退下去,屋里再度只剩了她们两个。
梁茵已躺下了,半阖起眼睛来。魏宁坐到床边,指尖触到柔软的衾被。
“梁茵。”
“嗯?”
“那张象牙席……最后去了哪里呢?”
“哈……自然是……进献给陛下了呀……天底下,什么好东西不是陛下的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第二日魏宁本是一早就要回去的,但梁茵不许,她误了一日功夫心中不满,梁茵自知理亏温声劝道:“一张一弛方是长久之道,你刻苦了那些时日便歇上一日罢。”
“你不必上值么?就没有公事要办么?”魏宁看她这般闲适的样子只觉得困惑,皇城司的活就这么好g么?
梁茵笑着回道:“才办结了差事,陛下给了我几日假。”
魏宁能怎么呢,梁茵虽对她百依百顺,但在一些事情上是必不可能松口的,不应也只得应了。
梁茵手上是有些雅致的好东西在的,传世书画、典籍孤本、文房清玩,这些东西凡是个文人见了便会心喜,魏宁自然也不例外,梁茵投她所好,着人一样一样拿出来与她赏玩。
魏宁不曾见过太多财富,若要叫她说出个一二来她必是说不上来的,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依然能看得见JiNg巧与细腻之处。她不知梁茵放到她手里的玩意各自价值几何,只觉得有些烫手,生怕手一抖便赔得自己倾家荡产。她捧着一方古砚心中惴惴。
梁茵看出来了,大笑道:“物件不就是拿来用的么?捧着作甚?来,好墨好纸我也有,试试与平日里用的有何不同!”
梁茵几乎是握着魏宁的手研开的那池墨,甫一入手魏宁便觉出不同了。她在别院时,梁茵供给她用的已是市面上较好的文房了,她自己是绝舍不得那般用的,只不过是因着梁茵要给,她心中有气也不愿为梁茵节俭才用得心安理得。而现下手中的这些便不一样了,她光用眼睛就能看出那方砚上好的用料和古拙的纹样,入手便能触到细润坚实的感触,墨研开来是泛着青紫光的,纸张则是细薄光润的。梁茵在她耳边跟她讲,这个是何地的贡品那个是哪个朝的古物。
她觉着贵重不肯用,梁茵却说,试试又无妨。
她笑着把她觉着好的东西都塞到魏宁手里。
魏宁推不过,便也都试了,与梁茵说起好坏来滔滔不绝。梁茵就知晓了,这投其所好是投对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也不说要给魏宁什么,她知道魏宁不会要,在魏宁眼里这些都与她无关。身上穿什么,席上吃什么,手里用什么,这些都是梁茵的,与她魏宁没有半点关系。她魏宁与梁茵也不想有半点关系。
梁茵自然都知道,她并不急着要魏宁改变什么,她只是为魏宁打开窗,叫她能看见这花花绿绿的天地,叫她知晓天下之大又有什么样的百态。
宋向俭的那张席,她今日的这方砚。都是她的yAn谋。
到了晚间,梁茵整治了席面宴请她,JiNg细的菜食一道一道地上来。这些就是梁茵最得意的东西了,宅院文玩她也不过是看个乐子,口腹之yu则是极在意的,她府上的大厨是礼聘的御膳房退下来的大师傅,镇日里便是按着梁茵的口味琢磨新吃食,为着招待魏宁,她命膳房把最拿手的本事都使出来。因此上来的每一道菜都有暗处的本事在,梁茵逐一为魏宁讲解,期待地看魏宁用过之后的回应,而后悄悄记下魏宁的喜好。
这一餐用得便久了,等到酒足饭饱又已是宵禁时分,梁茵再一次提着魏宁翻墙过屋地回了别院。
魏宁被她拎了一路,不满地蹙起眉头,她又不是小童,老被拎着算怎么回事呢:“白日里走出来不行吗?闯宵禁是很好玩么?”
梁茵讨饶地冲她拱手。
魏宁也不是真的恼火,摆摆手便算了。她还不急着就寝,先往书房去做自己的功课。
大半年功夫,她已极熟悉这间书房与其中的物件了。几滴水入砚,执起墨条来,不过推拉几下,魏宁便皱起了眉头。
梁茵见状便道:“还是我那里的墨好罢?改日我给你送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眉头皱得更紧,手下顿了顿,将墨条转了个面继续研墨:“不必了。我有事忙,你自去罢。”
梁茵gg嘴角,真就听话地退了出去给她阖上了房门。
屋里静下来,磨墨的声音停了下来。
魏宁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展开的五指,动了动指头,攥成了拳。
魏宁备考的日子过得平稳,翻过稀奇的那个夜晚,她照旧过她头悬梁锥刺GU的日子。
过了几日,唐君楫遣了人来邀她聚会。唐君楫是个好客的X子,她那里常有友人欢聚的,魏宁因着备考去得少了,唐君楫也知这缘由,T贴地并不太经常与她发帖。魏宁想着许是有什么事情,便应邀去了。
席上才知确实是有事情的。
唐君楫握着魏宁的手腕与她感叹道:“修宁还不知罢,我要外放了。”
魏宁大为震惊,唐君楫的志向是入翰林做清流,是有大抱负的,怎得突然就要外放了呢。她还记得当年坐而论道,唐君楫是最不屑于去到州县的。那会儿她说:“到了州县还有什么前途,我等寒族到了下头,哪日才回得来?到不了高位,又谈何施展抱负为民请命?”
魏宁有些迷惑,向唐君楫询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唐君楫叹道:“彼时年少不懂事啊,哪知中枢凶险。我不过是犯了些抄录错误的小错,不知怎的就把我未修正的文牍递到中书令案上去了,正撞上中书令为着国事大发雷霆,将我一顿痛骂,要贬我出京。”
“怎会?中书令这般严苛么?”
“我也是这般说,可我也不敢顶撞,退下来与人一问才知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正巧赶上了中书令不悦,原不是因着我。可中书令话都已放下了,我哪有那个面子求她高抬贵手?好在我在翰林院的主官愿意援手,为我斡旋一二,最后是叫我去避避风头,到博州任司马,博州是上州,司马便是从五品下,我原是从六品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阿姊福星高照!几时赴任呢?”
“下个月便走,博州司马缺额好些时日了,吏部催得急呢。”
“那便祝阿姊顺风扬帆青云直上!”
酒过了三巡话匣子也就开了,有个友人多喝了几杯耐不住地道:“虽说是个上州司马,可再怎么也是下头,哪有翰林中书来得清贵?怎么就叫中书令撞见错处了呢?”
唐君楫也叹气:“就是说呀,怎就赶上我倒霉,我都不知道写错的那份文书是怎么到中书令案上去的。许是事忙弄混了。”
“不是你自己送去的?”
“我又不是傻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许是哪个小吏拿错了?”
“兴许罢,只是那会儿正是忙的时候,政事堂乱成一团,谁也没留意到是怎么回事,即便是小吏做错了事谁会出来认呢,只能算是我运道不好。”
“怎得这么忙?因着何事?”
几人又说起家国大事来。
魏宁支着耳朵听了会儿,总觉得有哪里对不上,怎么就有那么巧的事,怎么就有一份写岔了的文卷,怎么就这么巧的到了中书令案上,怎么就这么巧赶上中书令不愉,怎么就这么一环扣一环的巧。
魏宁心中起了疑虑,面上不显,回到家中越想心中越是狐疑,她总有种隐隐的感觉,觉得此事与梁茵有关,但她又没有凭据。她几近坐立难安,书也看不进去了。
梁茵这几日又不在,也不知道是忙什么去了,她来得也不算密,也没什么定数,想来便来想走便走。魏宁不理会她,皆随她,也不主动唤她来。她像是用行事来同梁茵说,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
她在书房起起坐坐,来回徘徊,再三思量。终是忍不住,拉开门来。
有仆从候在外头等她传唤,见她出来恭敬地行礼。
魏宁含着几分怒意睥睨着道:“唤她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喏。”
梁茵来得倒是快,也不知她们是怎么传的信,夜里梁茵就来了。
魏宁难得唤她来一回,她还觉着美,在府里换了衣裳才来的,窄腰宽背的,显得身材好极了。
魏宁晃了一下眼,随即便收敛了心思,垂下眼眸。
梁茵不觉有异,坐到她身边去与她亲近,却叫魏宁躲了。
魏宁抵着她,先问话:“唐君楫是怎么回事?”
“咦?你已知晓了?”
魏宁本不过是试着诈她,岂料梁茵半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真是你动的手脚?”魏宁的怒气猛地涌上来,叫她涨红了脸,“唐家阿姊与你有甚仇怨?你做什么给她使绊子?”
“我给她找的去处不好么?连升三级呢。”梁茵躺倒下去,翘起一只脚来,笑着回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站起来瞪着她:“品级再高那也是州县,如何能与中枢相b。”
梁茵看她一眼:“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说的。”
魏宁气坏了,指着她骂道“人各有志!我愿外放,她却不愿,各人有各人的路走如何不好呢?你这g的又是什么事情?”
梁茵顿了顿,认真回应了她:“她见过梁蕴之。”
“那又如何呢?”魏宁不明白。
梁茵没有答她,坐起身来,看向她,转而问道:“你怎么同她们说你现下住在何处?”
魏宁一时没有转过来,顺着她的话答道:“借住在梁蕴之的宅子里。”
“梁蕴之是谁?”不待她回答,梁茵又接着问,“梁蕴之现下在何处?怎么不出来玩耍?她又是谁家子弟?她们问起这些你又要如何答?”
“这……”魏宁迟疑了,这些话唐君楫问过,那时候她一带而过,不曾细说。
梁茵继续道:“我来告诉你罢,梁蕴之是梁茵的同族远房姊妹,因着同是一个‘梁’,受我波及,回乡避风头去了,因着此前的情谊将宅子借与你暂住。梁蕴之与梁茵就是两个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听懂了:“唐君楫见过梁蕴之,认识梁蕴之的人之中只有她仍在京中。”
梁茵深深地看她一眼:“你可以同梁蕴之交好,但不能同梁茵交好。”
魏宁已经懂了,她只觉得喉头g涩疼痛,却还是要问:“为什么?”
“清流必须得是gg净净的出身,你身上不能沾染一星半点W浊。”梁茵就这样看着她,没有戏谑没有笑意,就是这样简单纯粹地,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魏宁红了眼睛,她只觉得疼痛,颤抖地道:“我宁愿不要这样的清白。”
“你得要。”梁茵笑了,“我给了,你就得要。”
“唐君楫又做错了什么!你我的事情,为什么要牵连无辜的旁人?”魏宁又是羞愧又是愤怒,谁不是寒窗苦读满心抱负,她与唐君楫理念有所不同,却是同样的一颗拳拳之心,哪有什么高下之分,她们都是一样的啊,只因为她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人,便要连连累唐君楫折戟,这又是什么样的道理。她该Si啊。
“修宁,你又天真了。官场倾轧从来是没有道理的,今日得罪了这人,明日得罪了那人,总有些时候要叫你吃上没处伸冤的亏,没有道理的。我还是那句话,只有站上高位,你说的话才能作数。”
梁茵这般笑着的时候真的很叫人生气,魏宁几乎是没有思考的抬起手来就要扇到她脸上。
但这一次梁茵没有放任她。她轻描淡写地捉住了魏宁打过来的手:“脸不行,我要面圣的。”她能不去当值点卯,但陛下有召却不能不去,上一回叫陛下看见了,委婉地劝她不要强抢良家,她当然否认,而后陛下以为她就是好这口,与她说了大半个时辰御夫之道,说得她有口难言,可不敢再叫陛下看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恨得不行,但又挣不开她的手,用上另一只手推在梁茵的肩头,梁茵顺着就倒下去了,拉着她压到自己身上。魏宁又感觉到心中的兽在渴血,而梁茵袒露着她的颈,把血脉要害敞在她面前,她的眼中好似蒙上了血sE,什么都看不分明了,她只有恨,只有无尽的恨意。她恨梁茵,也恨自己。
梁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开她的手了,她赤红着眼眸扯开了梁茵的衣襟,尖齿叩上原本被衣衫层层包裹的肌肤咬出血印来。
舌尖尝到血的味道,魏宁落下泪来,她极其野蛮地在对梁茵施暴。梁茵甘之如饴。
魏宁本有君子道德滋养的一身温润气度,可梁茵却要她剥下那层皮囊直面野蛮的天X,她要她释放要她放纵要她张扬。她要她做一只兽,要她在衣冠之下藏下一只野兽。就像她自己一样。
魏宁极力抗拒着这样的改变,她一面用圣人典籍筑起堡垒,却又一面在梁茵面前节节败退,梁茵不C纵她的Ai,她在C纵她的恨,而恨远没有那么好平息。她发现她沉迷于将梁茵按在身下时的快意,她沉迷于伤害梁茵,她喜欢看梁茵疼痛,她喜欢看梁茵克制里裹缠着疼痛与欢愉的模样,她满足于无所不能的梁茵在她身下蛰伏。
她越是沉迷越是满足就越是恨,她怎么能这样对她,她怎么能把她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剥离下来r0u成一团丢弃在地,就像她被剥离的衣衫那般。一日的Ai又有一日的恨,她总被Ai与恨拉扯,她好痛。她有几分的痛,就想要回报给梁茵几分。梁茵怎么能在她这里得到欢愉和满足?
她触到梁茵腰间裹缠的布条,她停了一会儿,迷离的一双眼向下望去。梁茵不知道因着什么受的伤,因为方才的动作有些裂口,渗出血来,在布条上晕出血sE。
魏宁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俯下身,按住伤口。梁茵打了个颤,阻止的话来不及出口,魏宁已闯了进来,惊呼变了调,突兀地断在了喉咙里,她颤抖着,痛苦地皱起了眉头,冷汗渗出来,却也被极度的欢愉冲昏了头脑。
恨,bAi要长久。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她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魏宁被梁茵的好和坏来回拉扯,时不时便生出荒诞与愤懑来,而梁茵刻意引诱她把怒火发在自己身上,她顺从了,因为说到底她也没有什么办法,摆脱不了逃离不开,只能妥协,她向自己的愤怒妥协,放任自己在对待梁茵的时候全然释放恶念。
但她到底还是长了一颗柔软的心。作恶的时候快意至极,待到清醒的时候又觉着自己实在不该。君子慎独,又哪只说的是独处呢,在闭上门的时候在被人纵容的时候在发酵的时候,原则规矩便能荡然无存了么?
魏宁没有答案。她也无人可问,梁茵自不会给她她想要的回答,梁茵会说rEnyU天然,道法便是顺应自然,只要两个人都感到快活,谁也不曾强迫谁,两个人都在其中收获了,那便是天然。压抑rEnyU只会泯灭人X。她说的似乎也是对的,但魏宁不能信,她已隐隐感觉到,梁茵在做的事是要从根源上毁她信仰的道。她信仰的道或许并不尽善尽美,但却是她立于世间的根基,她自己会去调整加固她的信仰,而若是被人挖空了基石,她又该如何存活呢?
梁茵无时无刻不在引诱她堕落,而她又无时无刻不在抗拒这样的诱惑。她们像是在虚空中隔了一张棋盘对弈,棋子亦是她们自己。
“你会下棋么?”魏宁突然开口问道。
“自然。”梁茵眼见地开心起来,放下手中的文札,叫人去取她的棋盘棋子来。
梁茵暗暗嘲笑自己,怎么就忘了呢,早知魏宁也善弈棋,她就该带她去赏玩自己收藏的那一屋子棋具,下回罢。
约m0一盏茶的功夫,下人们把棋局摆上了,按着梁茵的喜好燃了香煮了茶。
梁茵请魏宁入座,与她介绍这副棋,什么样的贝壳玉石打的棋子什么样的木料制的棋盘,棋子敲上棋盘的声音又是如何清亮,这是她不多的乐趣之一,如同魏宁说起文房一般也有大把的话要倒出来。
魏宁执了一枚棋子,试着敲下去,正落在天元。
“如何?”梁茵眼含期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下棋罢。”魏宁不置可否。
梁茵也不在意,分收了棋子与她猜先。
一局棋从日斜下到掌灯。下棋与做人是一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下出来的棋便是什么样的。她们都懂这道理,在棋盘上试探了一轮又一轮。
收官结束,梁茵胜了两个子。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执起一旁的杯盏饮了一口,魏宁还在看棋盘仍在算。
“复盘么?”梁茵看向她问道。
魏宁摇摇头,一手打乱了棋盘,整齐的盘面一下就凌乱了,黑子白子混在一起,又被快速地分拣开来回到初始的匣子里。
她的棋道正,梁茵的棋道奇,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就像她们两个人。魏宁在这一局棋里揣摩梁茵,叩问自己。而梁茵只想要赢,她追着魏宁尽出杀招,宁可自断臂膀也要b得魏宁就范,魏宁进退两难,却在小小一角做起了道场筑起了坚固的堤坝,分明看上去困顿窘迫,算到最后却也只输了两个子。梁茵眼睛都要亮了,她许久不曾有对手了。而魏宁收着棋子,却在想,她终是挡不住梁茵的攻势的,那又该怎么赢呢?
后头梁茵再邀她对弈,她都拒绝了,梁茵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那副棋就留在了矮榻上,梁茵有些时候会自己摆一摆棋谱,魏宁极少地会在一边看上几回,却很久不再有两个人的对弈了。
腊月过半是魏宁的生辰。梁茵取了上回魏宁喜欢的墨条送给她,魏宁收了,没有什么喜或不喜的模样,平静至极。她变得不辨喜怒了一些,此前梁茵看她的时候一目了然,什么都写在脸上,但到了现在,她有时候也看不清魏宁的心思了。这是好事,梁茵对此是乐见其成的。
她大约每旬来一回,时候不定,有时候是整日整日地待着,有时候是夜里匆匆来了一早又走了,也有时候就仿佛寻常人家一样,下了值便回到家里来一同吃上一顿哺食,一同消磨晚间的时光,再一同就寝。
她们在一处的时候一多半的时间都在榻上,魏宁对梁茵的时候总是克制不住地粗暴,梁茵对魏宁的时候却温柔万分。为了要魏宁沉沦,她什么脸面都不要,伏下身子故作低贱地去取悦魏宁,让魏宁的身T先于心Ai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生辰那夜她们在书房。在情cHa0的最高点,梁茵贴在魏宁的耳边要她唤一唤她。
魏宁咬牙忍耐:“……唤什么?”
“叫我蕴之。”
魏宁不肯,不论梁茵怎么悬吊着她都不肯开口,自己咬得自己嘴唇破皮出血。
梁茵轻叹了一口气:“那阿茵?”
魏宁仍不开口,她已要被烧g了,喉咙里耐不住地漏出呜呜的哀鸣。
梁茵又叹了一口气,向她低头。
被满足的那一刻,魏宁流着泪拥住了梁茵,喑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悠长又缠绵。
“梁茵……”
“嗯……”
迟来的欢愉如洪水一般,排山倒海地从身T里涌过,神魂仿佛炸开了一样,眼中的世界成了空白,什么都不再存在。没有魏宁也没有梁茵。日月山河、草木金石全都不复存在,一切回复最本源的混沌,只有仿佛永恒的平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翻过年来,京师又热闹起来了,考生接二连三地上京来,这一年的恩科已近在眼前。
这一回不必魏宁亲自去交游去打点了,她的文卷梁茵拿了去,也不知道走的谁的路子,早便递到各大高官名士的桌案上,权贵名流的宴席她也得了邀请,走过几回便有了些不大不小的名气,同样出挑的考生她也认识了一些,却怎么也找不到去岁与唐君楫江晨等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的快乐了。她好似与谁人都隔着一张帘,看似近在咫尺,实际却遥不可及。她感到无趣。
去岁这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那时候她没什么门路,也不懂京中高门的弯弯绕绕,几个穷学生琢磨着该给哪些人行卷,谁处宽容友善些,谁处刻薄冷淡些,谁处机会多些,谁处门槛高些。这些都是她们一点点打听来的,夜里关上门凑到一起琢磨该怎么改行卷措辞又该怎么去投,该准备多大的红封给门房,又该怎么面对冷脸与漠视。有那么几回去到名流的宴席上作上几句让人叫好的诗,也会得意会快活。看见从未见过的奢豪,她也会发出天真的惊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同友人私下里小声盘算那些东西都该值多少银两。
那会儿她也郁郁不平,她这样贫寒的出身,遭些冷遇再常见不过了,但那又怎样呢,她们都有大好的前景呀。
但今岁她不这样觉得了,她觉得厌倦了。这样的场合,每个人都像蒙了一张画皮,皮上是笑脸是恭维,有人是礼贤下士的皮,有人是狂放不羁的皮,有人是唯唯诺诺的皮,有人是桀骜不驯的皮,但终究都不过是伪装的一副皮相,真真假假的,像是共演了一出大戏。
她问梁茵,若是我不去那些场合,你还能有办法叫我的登科路不变窄么?
她本是随口一问,她有些厌倦,恍恍惚惚地时候心里又有小小的钩子在说话,考不上便算了罢。
梁茵敲敲棋子,似笑非笑地道:“你知道何为行卷么?”
她又明知故问了。魏宁不知她的意思,照实答了。时下风气便是学子JiNg选了文章写上请见的书信投献给重臣名士,有了些许名气,入了权宦高门的眼,便能多上几分得中的机会,说不定能搏上一个更高的名次更好的位置。
“行卷不重要,在有些人那里被记住才重要。”梁茵淡淡地,魏宁听来却好似像是带着浅浅的嘲讽,“哪怕你一处都不去投,我也有办法叫你在有用的人那里留下名号。安心罢,不愿去便罢了。”
“好。”魏宁不争不辩,安安静静地应声,顺应了梁茵的安排。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一早便知道,无论她如何做,梁茵都会让她走上预定的道路。她知道的,那便这样罢。
她只是攒着她那口气,绷紧了,一直攒到开考那日,再慢慢地吐出去。她的人生会在恩科之后翻开新的篇章,不论好坏,至少不再茫然无从不再无处使力。
三月里,恩科开考。今年的主考是中书令。唐君楫之前便替魏宁做过猜测,中书令便是主考官热门人选之一,唐君楫与她细细说过中书令的喜好与X格,那是个极严谨的人,最瞧不上细处出错的人,大T上也更中庸更稳妥些,许是不那么偏Ai过于积极进取的文风。这话梁茵给她的册子里也讲到了。
这对魏宁来说不那么好,她的文风便是积极进取那一派的,虽则这半年收敛沉稳了许多,但到底还是年少了些。梁茵有些遗憾,但魏宁觉着无妨。遇着什么样的主考是看缘分的事情,日月星辰又不是围着她转的。
一切事物都是梁茵差人替她备好的,她拎上书箱便去考试了。站在贡院门外看着熟悉的门头,心却觉得已隔了好远好远。
这一科的守卫仍是皇城司担着的,因着去年才出过事情,梁茵亲自做了安排调度,敲打再敲打,更是一早便在贡院守着。
魏宁进门的时候,梁茵就站在搜检的地方看着。两个人远远地对上了视线,又各自转开。
梁茵挎着刀,站在那里,看着魏宁走过重重关卡,走进贡院深处。
上一科虽没考完,但魏宁也算是走过一回了,大T都知道流程,心里头半点波动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场考完出来的时候,她才感到油然而生的茫然之感。她站在贡院门外,在三三两两往外散去的人群里缓下脚步,不知该去往何处。她盲目地顺着人流一路走,直走到人流分散开的大路口,身边同是散场出来的考生都有去处,有些有家人在等,有些奔着家或者住处去,有些呼朋引伴地要去玩耍,唯有她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她一路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直走到一处无人的街巷深处,一辆马车停到她面前,面生的随侍专心驾车,眼睛都不曾转一下。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停下脚步。一柄刀从内里撩开了帘。她认得那把刀。
上了车,果然正对上了梁茵那张含笑的脸。
“如何?”
“不如何。”魏宁闭起眼睛。
其实她考的应该不算太好。这一年时务策最后的那个题是论国泰民安,好一个国泰民安。魏宁在看到题目的时候觉得荒诞到了极点,她在虚无之中生出了无边的怒火,这火灼烧着她的心,烤得她坐立难安。她闭起眼睛研磨静心,可越是静就越是怒。她忍不下去了,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做了一篇文章,那是魏宁的文风,是原原本本的未经隐藏未经刻意遮掩的魏宁的文风,锐气的锋芒的尖利的,b之一年前褪去了青涩与稚气,更见敏锐与洞悉的,是她本想千方百计藏起来的,那个自己。
她写得很快,没几个时辰便在稿纸上成型了。剩下的时间,她在想,要不要用这一篇。她慢慢地倒回去答其他的题,待到前头的题都答完了,她反反复复地看自己写的那篇文章,脑子里转过无数的念头,最后留在脑子里的是梁茵的话——“我给了,你就得要”。
那我做什么是不是都可以?我做了,你是不是也都得接着?
她重新研了墨,笔尖沾了墨汁变得饱满充盈,她深x1了一口气,吐出去,有些颤抖的手稳下来,在稿纸上试写了几个字,而后铺开考卷,开始誊抄。
字迹落下去,再无后悔的余地。
她也不会后悔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是在沐浴之时想起今日读的那篇文章用的典大约在哪里看到过的。她读的时候觉得引得妙,反复地揣摩,但又找不见出处,翻找了一个下午了。这时候好不容易想起来,急着要去查证,披上衣衫便出去了。梁茵见了急忙拿起披风追上,外头寒冬腊月的冷着呢。
书房本已熄了灯火,主人来了便又亮了起来,魏宁急着去翻书,旁的都顾不上。还是梁茵递了仆从们一个眼神,令她们再把炭火燃起来。
魏宁找了一会儿,似乎是找到了,露出一个笑来,站在书架边上看了起来,一看便忘了时辰。放下书的时候才感觉到了屋内的融融暖意。她甚至觉得热了,不知什么时候脱下披风来随手丢到了书桌上。
梁茵不知看了她多久,见她得闲了,走到她身后抱她。
“回去罢?我看完了。”魏宁yu要挣开,皱起眉头来。
梁茵摇头,柔软的脸颊轻蹭颈窝,她也不是闲着无事才叫下人把屋里烧暖的。
冰凉的一双手不由分说地钻进魏宁的衣衫里头叫她发出一声惊呼,随即被柔情的吻打断。她对魏宁的时候总是很温柔的,或者说总是知道怎么才能更好地取悦魏宁,叫魏宁软了手脚难以推拒。
她吻着魏宁推她抵到桌上,要她躺倒下去,不过一会儿便把她剥了个g净,只身下垫着那件厚实的披风。
“呜……”魏宁被吻得急了,伸手抵着梁茵的肩头,那力道却若有似无yu拒还迎的,只叫梁茵心喜。
吻流遍了全身,落进隐秘之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的将起未起,还不是很Sh润,但梁茵的唇舌足够,她T1aN得深入,叫魏宁SHeNY1N着弓起身子,一只手捉住了梁茵的耳垂。
柔软的耳垂被拨动,梁茵便知了魏宁不肯说出口的意愿,她忽轻忽重地T1aN舐,令魏宁生了不满,轻掐了掐手中的耳垂,不见反应。可她已被挑起了火,温热的水源欢畅地流淌起来,她想要更多。
床榻上的事不是头一回做了,她们已对彼此了解得够多,也对自己足够坦诚。魏宁放任自己在这一刻沉沦,想要便取,她皱起眉头挺起腰往梁茵唇齿间撞。
梁茵按住她的腰,将唇舌换成手指,她覆上去,亲吻x膛和。但她只是探了两根指进去,不曾大开大合,不曾顶弄,只是g弄着水源,似要拨弄出更多水来。
魏宁不耐烦,浑身都已是染上粉霞,开口却极不客气:“你快些。”
而梁茵置若罔闻,她竟就这般停了手,站起身来。魏宁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被她拉着一同起来。她带着魏宁下地,魏宁手脚都是酸软的,一时没站稳跌进了梁茵怀里,梁茵顺势后倒,坐进了椅子里,也拉着魏宁坐到她身上。
这样的姿势也不是没有过,今日却不一样,魏宁觉得好似有什么顶着她,她晕晕乎乎地伸手去m0,在梁茵胯间m0到了奇怪的器物,她一瞬间便清醒了。
“是……什么?”她去拉梁茵的衣衫,要剥出那个东西,却被梁茵捉住手,圈着提了提,带着她放到那y物上。
那物件不大,正顶上她两腿之间,她正空虚,被突然的顶弄激得出了声。
那东西另一头的凸起顶在梁茵腿间敏感之处,顶弄魏宁的时候也在冲撞她自己,一时间也叫她自己耐不住喘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哪里……弄来的y物……”魏宁咬牙。她只觉得越发空虚,想要被填满被拥有。
梁茵不答话,亲吻着她汗Sh的脸颊,恶劣地把那物顶到魏宁腿间又不动了。魏宁软了手脚,浑身发热,身T深处在叫嚣着痒,她耐不住,不由自主地挺腰去蹭。
梁茵连衬K都不曾脱,蹭得再用力,也都只是蹭到了布料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水渍。直到魏宁耐不住地要伸手捶打她,她才将魏宁提起来,一手钻进她腿间,顺滑地进入两指。
两指动作起来,撞上深处的痒,带来灭顶的极乐。魏宁坐在她身上,搂着她的脖子,把滚烫的脸颊埋到她颈间,配合着进出的动作一同起落,叫她进得更深。
水淌了满手。
她又进了一根手指,这一回有些撑了,魏宁直着眼睛,发出不满的轻哼。梁茵便不动了,手指埋在里头,去亲她去吻她去T1aN她。她极有耐心地等着,等魏宁适应,等魏宁又一次腾起。
那并没有用很久,魏宁很快又开始哼哼,她知道这是想要的意思,但她不想这么快满足她。她又一次cH0U出了手,不待魏宁表达不满,她解了K头带着魏宁的手去m0腿间那个玩意。
魏宁的不满被好奇打断了,她混沌滚烫的意识恢复了一瞬的清明。她当然知道闺房之乐有各种助兴的器物,她也不是没有看过,想要梁茵Si在榻上的时候她什么都看过一些,那些图册那些玩意她也偷m0去琢磨过。只想不到先叫梁茵用上了。
她m0索着握了握那玩意,约莫两指半的粗细,也不知是什么东西制成的,似金石却又柔软些韧一些,沾染了两个人的T温,入手是温润沉甸的触感。
“哪里弄来的?”魏宁哑声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看着她这幅天真好奇的模样,只觉得心头火热,她应是不知,这一刻的姿势、泛着粉意的身躯配上她那副纯真天然的神情,仿若神nV下凡,一身神明的仙气沾染上了俗世的尘埃,叫人忍不住想要拥有她,蹂躏她,叫她被囚禁被凡人亵渎。
梁茵拨开她摆弄的手,引她环到自己颈上,双手握着她的腰放到该放的位置,轻轻蹭动起来。
圆润的尖端顶上脆弱的,浅浅地被咬住又松开,一点点去叩开秘境深处的门。
“啊……”魏宁发出惊呼,她早已没了力气,全靠梁茵腰间的手支撑,一切都被梁茵掌握,她被未知的威胁抵住了命门,紧张地蜷起脚趾抱紧了梁茵。
但她其实已准备好了,淌着水,张阖着yu要吃进。梁茵感知到了,握着她的腰一点点往下放,小心地关注着她的感受。
一点一点推着进入,魏宁喘着气,接纳,然后一下撞进了最深处。
“啊……”她被放置了太久,身T里的痒密密麻麻地裹缠着她,而后一下被撞散,痒意四散崩逃,流遍全身,她几乎是要软在梁茵身上了。
这个时候梁茵开始动了。一下又一下,凿进深处。
“呜……”魏宁绞紧了眉头,也绞紧了那物什,“快一些……”
梁茵满足她,她其实也忍耐了很久了,也已Sh得彻底,她冲撞着魏宁,也冲撞着自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快感在进出之间堆积,那物件磨蹭了之后会热起来,令那隐秘之处像一座火山,灼热的地火涌动着,在一遍又一遍的金石撞击之间碰出火花,又在电光石火之间引动了赤焰熔浆,引燃了一切,嘭得一下炸开,崩碎了意识。
魏宁绷紧了自己,咬紧了牙,鼻腔里漫出急促的喘,一声两声,越来越急,喉咙里也控不住地溢出呜鸣。梁茵撑着她的腰,要她承受所有。突然之间,魏宁cH0U动了几下,软下来,呜呜地抗拒着她再深入。她已够了。
梁茵没有急着取出来,仍埋在她T内,只抱着她,抚m0她的脊背,每一次抚动都带起战栗。
“出去……”魏宁阖着眼,低低地出声。
这种时候梁茵倒是乖觉,握着她的腰一点点退出来,刮蹭之间又带起一阵阵的颤,魏宁喘起来,叫梁茵揽在怀里休憩。
梁茵笑着亲亲她的侧脸,询问道:“舒坦么?”
魏宁不答话,环着她的脖颈,挂在她身上。梁茵紧贴着她,知晓她只是不肯说,若是不舒坦,她一早便要挣扎起来,哪会有这般乖顺的时候。
她才不去触她霉头,夜这么长,谁要被赶出去呀。她极有耐心地等着,等着魏宁平复下来,等着魏宁放松下来。
炭盆烧得久了,不如初时暖了。梁茵看了看,搂紧了魏宁,抬脚g了一下桌上的披风,脚一踢手一伸,披风便到了手上。她在魏宁背后抖开披风将魏宁裹了个严实。
“来人。”她开口唤人进来挑亮炭火,补上新炭,发话的声音唤醒了魏宁,她急得要挣扎却被梁茵牢牢按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房门吱呀响了一声,魏宁不敢再动,缩在梁茵怀里不做声。仆从恭敬地进来补炭,手脚都轻得不得了,自然也不敢抬眼。
但魏宁仍是浑身僵y,又羞又恼,一口咬在梁茵肩头,愤愤地用牙齿磨着皮r0U。梁茵极轻地笑了一声,听在魏宁耳中只觉得浑身都要着起来。
门又响了一声,仆从做完了事,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屋里又只留下了她们两个。魏宁将脸藏在梁茵肩头,一双耳朵红得好似要沁出来。梁茵一手攥着披风,另一只手钻进披风里头,顺着腰腹m0上去,m0到x脯m0到锁骨,窸窸窣窣地,攀爬的时候带起痒意。她很耐心地去g魏宁的,在魏宁不曾注意的时候再次点起火来。
魏宁轻哼了两声,挺了挺腰,yu拒还迎。
屋内又一次升温,魏宁觉着热,动了动身子往外钻不肯要披风,梁茵便松了手,让披风滑落到地上。
这样两只手便都腾了出来,她拎起魏宁来,叫她转了个身,背对着她又一次张开腿跪坐进怀里,她拥着她,手从前面m0上去,握住了柔软的x房。魏宁被握住,身子都软了下来,又一次坐到那物件上。
坚韧的东西挤开软r0U进到最深处去,b得魏宁弓起身发出一声悠长的喘,她坐不住,向前倒去,两手扶在了桌案上。
这样的姿势xr便垂了下来,正落进梁茵手心。梁茵并不急着动,Ai不释手地玩弄手心里的柔软。
急的是魏宁,她本就将将释放过一轮,再一次的闯入叫她身躯深处的痒又一次升腾起来。她耐不住地碾动轻蹭,而后被梁茵扣住了腰,她竟不许魏宁自去寻乐。
魏宁的神智都要被yu火烧灼殆尽了。她含糊不清地呜咽挣扎,梁茵分出一只手向下,覆上朱果轻轻r0u动起来,一里一外都被掌握,魏宁几乎要失了神。浪cHa0一波一波地涌,在即将登顶之前,梁茵停了手,她贴在魏宁背后要魏宁唤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修宁,叫我一声好么?”
魏宁被迫在登顶前止步又被扣着不给,急躁地乱动,咬牙出声:“叫什么?”
“叫我蕴之。”
魏宁从鼻子里挤出了一声嗤笑。
梁茵便握牢了她,不许她动弹。身T里的火忽明忽暗地。在黯淡下来的时候又一次被梁茵拨弄,理智的弦绷得极紧,好似就要断掉,却又在咬住唇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忍耐。她是怎么也不肯开口的,宁愿咬得自己嘴唇出血。
梁茵轻叹了一口气:“那阿茵?”
魏宁仍不开口,她已要被烧g了,喉咙里耐不住地漏出呜呜的哀鸣。
梁茵又叹了一口气,向她低头。
她抱起魏宁突然地起身,连接着两人地物件一下顶进最深处,激起魏宁一声尖叫。她将魏宁面朝下放到桌案上,按着她的腰,从身后顶进去,极快地顶撞起来,每一下都撞在最痒的地方,一下一下堆高快感。她咬着牙,忍耐着快感,顺着魏宁的喘息动作,顶得魏宁气息都断断续续。
魏宁难以自持地发出呜呜的泣音,爽快得已看不清眼前的光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在她登顶前,梁茵将她翻过来,面对面地又一次闯进去,又急又快,整个人覆上去急切地吻她。
这一次层层堆高的浪终于酣畅淋漓地拍了下来,拍得魏宁整个人晕眩起来,恍惚间飘飘yu仙。浪cHa0冲刷着她,让她得享极乐。
那一刻她啜泣着抱紧了梁茵,喑哑的声音响在耳边,悠长又缠绵。
“梁茵……”
“嗯……”
梁茵松下来,轻柔的吻落下去,尝到苦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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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宁:你给我等着!
**论梁茵哪里Ga0来的东西:给陛下搜罗的。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到底还是考中了,只不过名次靠后些。若按常理来说,二十一岁的进士本也是足够耀眼了,也够称得上少年英才了,放在往年也是街头巷尾热议的对象。奈何这一科出了个十八岁的前三,一下便将所有的风头抢走了。魏宁不图这名头,那十八岁的小nV郎她在文会上见过一回,文采斐然,耀眼极了,若叫魏宁自己说也是不如的,也没什么好嫉恨的。
梁茵什么都不曾说,她不好现身人前,发榜那天她也不在,不曾看见魏宁接了喜报怔愣的样子,也不曾看见她站在榜下一遍遍看自己名字的模样。
十几年寒窗,到这里就是到了头吗?跃过龙门往后便天高海阔了吗?怎么她一点也感受不到真实。那一整天她都恍恍惚惚的。
到了夜里仍在辗转反侧,她的头脑里有两个声音在争吵,一个说这便是她自己考出来的结果,另一个说是不是她本该落榜是梁茵又做了什么。她分不清哪边是对的哪边是错的,这令她不敢坦然领受也不知如何面对,坐立都觉得难安。
梁茵是深夜里来的,她那日好像极忙,回来的时候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好似卸下了千钧重担。
魏宁不错眼地看着她净面濯足,换了衣衫,yu言又止。
梁茵瞧见了便知她有事,笑道:“有话便问罢。”
魏宁踯躅着问了。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梁茵平静地回道。她确实没有cHa手,Si罪的事她做了不少,但若不是必要,她也没想再往自己身上多加几重罪证。但她着人探查过了,魏宁的文章不差,本能拿更高的名次,只不过几个主考不喜她文风,给她往下按了按,只能说是时运不济罢了。
“那若是我没考上呢?”魏宁绞着眉又问。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就再等上几年等下一科。”梁茵应得极快,她也不是没做过这种考量,魏宁这年纪都说得上年少,多熬几科也属平常,“左右我也不是养不起你。”
魏宁不接话了,她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心里空落,只觉得愈发茫然。
这个时候,梁茵对她拱拱手算作补上了祝贺,说这样也好,往后便是同僚了。
同僚。这词陌生得紧,以往的友人只能叫同窗、同道,还没有人称得上同僚。那意味着不论官阶,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官身,都是站在了阶梯之上的人,这里的每一个人能够平等地俯瞰云端之下的蝼蚁。
而她认识的第一个同僚竟然是梁茵。
这真是奇妙极了。她之前觉得梁茵高高在上,手掌翻覆之间就能决定她们这样的小民的生Si,她与她全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等到这个时候,她再看梁茵,好像就不一样了,她好似第一次与梁茵平齐了,客气又疏离地与这位同僚见礼。
第二日便是琼林宴,陛下亲自出席了这一场宴席,叫新科进士们大感惊喜,直呼皇恩浩荡。那是魏宁第一次见到陛下,隔得远,算不上分明,看着似乎是很平常的一副邻家姊妹样貌,通身气度却显得不凡。只听见陛下十分亲和地与新科进士们说话,鼓励他们做国之栋梁。身边的同年都有些激动,小声地说往年陛下是不来的,也不知今年怎地有了兴致,他们真是好运气。
魏宁含笑附和了几句,抬眼往高处望去,陛下也在饮酒,正与首席的几人说话,那边是今年的前三名,真是运气好极了,说不定这一场就能叫陛下把他们记住。魏宁倒也说不上羡慕,一切都是天意,天意叫她到不了那个位置,她便顺着天意就是。
她手里捏着那只JiNg细的杯盏,饮一口,又一口,好似有些醉了,眼神迷蒙起来。她环顾整个g0ng殿,眼睛像画笔一般把这殿堂里正在发生的一切描画,凑成了一副琼林夜宴图。她看见歌舞升平,看见珍馐佳肴流水一般地上,看见年轻的同年们g肩搭背饮酒作诗,上了年纪的却感动地悄悄拭泪,看见礼部的大人们庆贺陛下英才入彀,看见陛下大笑着听变着花样的赞颂,看见守卫的武士威风凛凛,往来的侍从恭谨有序,也看见梁茵就站在陛下身后,含着浅笑,与有荣焉。
梁茵今日不曾着绯袍,她十分低调地着了一身便服,佩着刀跟在陛下身边,没有人知道她就是那个恶名昭着的皇城司都指挥使,只当她是陛下的贴身侍从,半点不起眼。唯有魏宁会留意她,她不能长久地把眼神落在魏宁身上,魏宁却能肆无忌惮地打量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为陛下持着酒壶,在陛下空了酒杯的时候适时地满上,陛下好似很习惯她在,半点不耽误与人说话。间或回头小声地与梁茵说话,梁茵听了便笑起来,陛下也笑,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怪不得都说陛下宠信她,有些时刻她们真的不像君臣。
梁茵感知敏锐,被人这样盯着看,自然不可能无知无觉,她抬起眼来,远远地与魏宁对上了眼神,短短地接触了一瞬。她们都知道对方看见了自己,魏宁挑衅地挑了挑眉,而梁茵含着笑,温润又明快,眼神只是一扫而过,不露痕迹地转开。
今日的魏宁很是好看,那身全新的袍服显得她神采奕奕,帽上簪的花也称她,明YAn动人。
她其实很愿意看这样的魏宁,意气风发的,清雅贵气的,她就该那样明朗才对。满堂的青年才俊在她眼里都b不上魏宁分毫。
耳边陛下在与她说话,陛下官面上的话说得滴水不漏,任谁来听都是盛世明君的模样,私底下与梁茵却总说些不着边际的事情。这会儿她悄声正与梁茵说她觉得哪一个最英俊。
琼林宴上评选探花使者是传统了,历来是选最年少或是最俊美的一名nV娘和一名儿郎。这一年最年少俊美的nV娘是考中了第三名的方矩,年方十八,陛下极喜欢她,大赞她做的诗,给了极重的赏赐。一场琼林宴,方矩独占半场风光。有她在前头,后头的魏宁便毫不起眼了。
那边被推选出来的两个年轻人已被众人起哄着披红挂彩送出了门,骑上马开始了遍访城中名园的旅程。
梁茵远远望着仍带着些许稚气的小nV郎红着脸被众人扶上马去,她与去岁的魏宁是有一些像的,年少有为,又是头一回进京赶考,意气扬扬,一举成名,在这一科的学子们中间很有些名气。但又不一样,今年梁茵也去学子们中间听了听看了看,也见到了方矩,但没有一个人叫她感觉到趣味,没有一个人像魏宁一样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没有一个人能像那时候的魏宁一样x1走她全部的注意,让她将所有的目光倾注在她一人身上。魏宁是不一样的。她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样。她也看过方矩站在学子们中间念诵诗文,诗文是极好的,才华横溢满座哗然,但那是天赐的才华,一听便知道,她是天生的文人墨客。而魏宁的文章踏实朴素,远没有方矩写得JiNg妙。她中意魏宁什么呢,她也说不明白。
梁茵悄悄在心里叹气,若是没有自己的手脚,去岁的魏宁说不定也能有这样的风光,可惜了。不过也无妨,有她在,魏宁的通天路塌不了。
琼林宴过了,魏宁得了月余的归乡假,这一回梁茵是拦她不得了,进士及第这样的荣光不能归乡,那与锦衣夜行何异呢。归家时日将近,魏宁眼见着多了些喜sE。梁茵却又觉得不畅快,拉着她行乐,翻过身来又被羞恼的魏宁按着锤打,这下她总自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气得不行,骂她脑子生了毛病该找大夫看看。
梁茵嗯嗯啊啊地应声,笑得欢畅,叫魏宁也没了脾气。
“我会回来的,你不必如此。”两个人闹够了躺到一起,魏宁忽地开口。
“嗯,你知道就好。”梁茵应了一声。
两句话仿佛一把刀剖开了面前的布帛,将两个人从中间分开,划出一道难以复原的G0u壑。
省亲回来魏宁便往吏部报名选官。按照惯例,除了名次靠前的几人能直入翰林院,剩下的人还得接着考试。各大衙门偏好的人才不同,开的考试也有不同。魏宁按着自己的喜好报了名考了试,左等右等等不到结果,以为是落选了,便又报了旁的科,却是一个上官策问都等不到。
也不是她一个,她在同年之中问了一圈,不是她一个人等不到结果。出身高的早便有了着落,见着他们苦闷,便含蓄地指点他们寻一寻门路。这回总算是知道关卡在哪里了。到了这会儿还等不到结果的都不是什么权贵之家出身,听了这话面sE便不大好,谢了同年指点,私底下把吏部骂了又骂。
骂到了最后也只得无奈领受,听说往年有人等了三年都等不到派官呢,谁能熬得住。可这门路又上哪里寻呢,各人显各人的神通罢了。
魏宁觉得心头闷得很,梁茵常与她说朝堂上的荒唐事,因而她一早便知朝中是缺人手的,即便是这样,也依然有人卡着他们这群新科进士不放,这又是什么道理。难道没有门路真的就永远出不了头吗?这世道真的对吗?
她的烦心事难得地摆在脸上,梁茵一眼便看懂了,她两手撑到书案上,前倾着身子隔着书案与魏宁对视:“怎的不来问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愣了愣,问什么?怎么问?她忖了忖,问道:“是你做的?”梁茵是惯犯了,每遇上一桩麻烦事魏宁都不由地先想想是不是又是梁茵从中作梗。
梁茵哭笑不得,摇头道:“用不着我出手。”
魏宁感到更颓唐了,并非有人刻意刁难那就说明已是旧制常规,轻易撼动不得。她倒也不是耿介刚直之士,思忖了片刻也只能劝说自己先姑且顺之,但她还是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便问道:“那吏部为何不把我们这些没有门路的人遣去蛮荒之地?扣着不给派官又是为何呢?没有门路的人放着不管就有了门路不成?”
梁茵莞尔一笑:“门路?门路说到底不就是能找到人塞钱,吏部尚书你们够不着,下头的小吏呢?总有留好的路子,只看你们怎么找罢了,聪慧些的早早找到,愚笨些的晚些找到,或早或晚总要学会这官场规矩。这便是入门的第一课了。遣去偏远之地,不就少了一份收成?不抻一抻你们又怎么晓得该找谁交这束修?”
魏宁气结,这就是统御百官以佐王治邦国的天官冢宰,这就是中枢,这就是官场。
梁茵看她神sE变换,觉得有趣极了。这些事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什么事情,便是她自己初时也少不得学着给上峰送孝敬,她自己不晓得,她母亲会提点她,她身边的年长的管事随侍也会替她打点。到了今时今日,下头的孝敬一层一层递上来,总少不了她的分润,这便是规矩,任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些东西不会有人明着要,要的就是那份不声不响却明白往哪里送怎么送的本事。进官场靠得或许是学问是恩荫,混官场却靠得是待人接物润物无声的本事。还有得学呢。
想到这里,梁茵又往前倾了倾,笑得粲然:“你又不是没有门路,我不就是你的门路么?”
魏宁只觉得浑身难受,她知道一处有一处的心照不宣,可这样的示威属实叫她觉出一GU子难以驱散陈腐的气息来,像一些行将就木却又倚老卖老的老人。她定了定神,思绪转回梁茵的话上,她发出一声冷笑迁怒道:“你若算我的门路,怎得不见你出手?”
梁茵笑意更深:“不抻一抻你你又如何知晓谁才是你的倚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更气了,骤然站起来就往外头走,椅子拖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诶,别走别走,是我的不是。”梁茵拉住她搂到怀里,“合适的时候我会办的,你不必忧心。”
魏宁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是站在同年的立场上辱骂朝中上下尸位素餐,唾弃梁茵这种权贵的做派,一时觉着得了梁茵相助的自己没什么骨气,叫人瞧不起,一时又对自己说她于梁茵不过是翻不出掌心的小雀鸟,愿与不愿她说了又做不得数,她又能如何呢。一时清高一时虚伪一时又是软弱,骨头好似忽软忽y地,浑身都难受,胃里翻腾,手脚冰凉,脑子里充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一时间脚下的Y影里好像伸出了手,将她接地的一双脚吞没,冰冷冰冷地,Y冷的寒气从脚底而生。
梁茵身上的炽热浸染了她,竟叫她生出几分依恋,她心中矛与盾已经相搏了几个回合,身躯却软软地倚在梁茵怀里,贪恋那这一时的温暖。
梁茵以为她已认可了,亲近地贴了贴她,带着些许嘲讽道:“这事你的那些阿姊们应该都知晓罢,怎得没人与你说?”
魏宁皱起眉头思忖片刻,猛然挣开她站定,回身去找自己收着小物件的匣子:“我记得唐家阿姊离京之前给了我一个锦囊,嘱咐我若能得中再打开……我竟忘了……”
“啧。”梁茵跟在她身后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字条,发出了不满又遗憾的咂声。
那字条上为她将该寻何人都已写好了,唐君楫直入翰林,但其他姊妹却是多有碰壁的,友人们念着魏宁这个小妹妹,也由衷深信着她必有高中的一日,贴心地将自己走过的曲折写下来说与她知,这样的情谊不能不叫魏宁动容。
一只手横cHa过来,夺走了那张字条。
魏宁转过头怒目而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把纸条叠了放回锦囊里,还到她手上,道:“不必走这门路,我自有我的安排。”
“知晓了。我拿去去告知其他同年便是。”魏宁攥着锦囊,面sE冷淡。
梁茵道:“这都随你。你也可以说你是走了这路子,毕竟你我之间不是什么能说出口的关联。”
魏宁又倦又悲,她望向梁茵,想知晓她是以什么样的所思所想说出的这话,却没有在她脸上看出分毫,她仍是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并未说什么怪事。
“你什么都能有,为何非要这见不得光的私情?”她问。
“这不必你管。”梁茵不肯说。并非只有魏宁读不懂她,她自己多数时候也读不明白自己,但已是如此纠缠不清了,她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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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奖竞猜,这位方矩小朋友,字是什么?猜一猜呢。
**写这个文真的好累,好多我们常用的字词其实都是现代cH0U象词汇,古代都是没有的,古文其实更喜欢用b较具象的词句来做形容。一边写一边问AI,这个词的词源是什么,从零开始学语文……救命……因此前文我还会反复修改的,目前的整个文字上我其实并不是很满意,还是太单薄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魏宁真正等到派官已是流火七月了,炎热的夏日已进入尾声,不知不觉之际窗外的蝉鸣都已渐熄了。她得的官是从七品上的殿中侍御史*1,掌殿廷供奉之仪式,监察朝会时百官位次与仪表,纠察朝会失仪,此外还有京中巡察、太仓国库出纳监管等活计,职责又多又繁,但却又是御史言官位卑职重的地方,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同年们也都接二连三有了去处,不同于去年高中的友人们大多去了州县,这一科得中的数十人则多在京中各衙门,皆是不高的七八品青袍,但去到的衙门倒都还不错。魏宁的差使来得最晚,同年们都替她焦急,方矩甚至私下里与魏宁说是否需要借她一笔银钱去活动一二。
方矩家中是诗书传家的大家族,虽不能说豪富,但也是钱财无忧,养得方矩天真烂漫。这一科的同年里她俩年岁最近,自然而然地就玩到一处去了,同年小聚之时方矩总Ai挨着魏宁坐,笑嘻嘻地唤她修宁阿姊。
之前魏宁都是叫旁人阿姊的,头一回有人管魏宁叫阿姊,又稀奇又微妙,学着唐君楫她们对她一般用心地去对方矩。
梁茵说了心中已有成算,魏宁便由她折腾,左右自己运作了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她已试过参选边远考,那是专任偏远边县的考试,皆不是什么好去处,少有好出身的选人去考,应考的多是流外官、胥吏或是无甚门路的低阶勋官散官。她去报考的时候,文选司的官员很是多看了她两眼。
但并没有什么用处,隔了一天她的答卷就出现在了书房的桌案上。梁茵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与魏宁当面对上一个眼神,她只是着人把那张答卷放到她能看见的地方,明晃晃地提醒她,你做什么我都知道。
魏宁怔怔地看着那熟悉的字句,那道cH0U选的题她答得很认真,半点没有因为科举出身而轻视。她是真的预备好了要去的,偏远困难她也是可以的,她愿意踏踏实实埋头去做,再苦再难都可以,可惜命数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恼羞成怒,将那张文卷攥成一团丢弃在地。梁茵总是这样的,将她的心玩弄在掌心里,一时捧起,一时又攥紧,一时是软绵绵飘飘yu仙,一时又如针砭芒刺。屋外日头西斜,她却不曾掌灯,藏在半明半暗的屋舍里,独自品尝着澎湃的思绪,一波一波的浪cHa0里有恨,那恨像丝线像飞絮,细细小小地,散得到处都是,要掬起一捧却又很难。
她恹恹地,做什么也提不起劲头,只等梁茵给她的那个结果。
殿中侍御史。这是梁茵给她选的路。
清贵也是清贵的,可总又觉得怪,她总不自觉地想,梁茵把她放在这里,是什么样的居心呢?是想要她做什么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再来的时候,她忍不住问。
“不好么?”梁茵反过来问道,“我说了,不必管我要做什么,只做你认为该做的事。”
魏宁仍在想她说的话,梁茵却已转了话头:“我另置了一处宅子,离老宅不远,改日你搬过去罢。”
话头转得太快,魏宁一时不曾跟上,歪了歪头表示困惑。
梁茵短促地笑了一声,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脚下,道:“以你的家世哪里住得起这样大的房子?嗯?往后难不成都要遮遮掩掩?新宅子是b着你家中的财富置的,对外便说是赁的,如此同僚也有处去寻你。”
梁茵为魏宁思量得很全了,那处宅院不大,b梁茵的老宅还要小一些,有些老旧,与她新科进士的身份极匹配,连几多钱赁的、何处赁的之类细处的说辞都备好了,说得上是天衣无缝。不会有人知道她背后站着梁茵。梁茵把一切关于她们两个的痕迹都抹消了,她们明面上并无半点关系,可到了夜里,她会趁着夜sE跃过墙来,登堂入室,与魏宁行最亲近最密不可分之事。
魏宁在蚀骨的快活里沉沉浮浮,这种时候她又分不清了,眼前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要什么,她到底是在Ai她还是在玩弄她?
殿院缺人手有一阵子了,见到魏宁分来乐坏了,对魏宁极关照,带着各处见习了一阵便叫她当直了,什么都得g什么都得学,忙得她脚不沾地。头一回轮直常朝的时候她手都在颤抖,候着等着的皆是高官,朱紫的重臣贵人都要听他们来安排位次,而她不过小小的七品青袍要怎么才能不卑不亢地尽自己的职责呢。这里头的学问也大了去了,书上不讲这些,同僚的提点也多是点到为止,该怎么才能做好全看自己悟X。
魏宁很是吃了一点苦头,还没轮直几回就赶上御史大夫不悦,不由分说地斥责朝会队列不齐整,那一天轮直的几个被训了个灰头土脸、一同当直的同僚们都习惯了,下来悄悄与魏宁说,御史大夫向来是这样的,心中不畅快见着什么都要说上几句,转过头便忘了,不必往心里去。但魏宁却觉着羞赧,因着御史大夫指出来的那一处不齐整是她经手的,同僚们只当是上峰吹毛求疵,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便出了,散了值该g什么g什么去。唯有魏宁记在心里,暗暗决心要做得更好,咬着牙不肯服输,起得b谁早,睡得b谁都晚,逐一地琢磨过去,捧着纸笔去向同僚们请教,学着什么时候该要低下头什么时候又该挺直脊背。
约莫到了十月里,魏宁便已熟悉了手头分到的事务,与同僚们也有了同进同出的情谊。这一天又轮到她上直,诸臣僚都整好行列了,有人才姗姗迟来。这样的事也是极少的,朝会迟来缺席与仪容不整行止不恭,皆是殿前失仪,要被大大地记上一笔,若是运道不好是要影响考功的,再倒霉些叫陛下知晓了觉着此人目无君上,那就前程无望了。因此,这人大喇喇地若无其事地走进来,整肃的行列便发出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响。
魏宁从自己的位置上走出来才看见,这猖狂的家伙竟是梁茵。她不知去做了什么,瞧着匆忙,好似仍在想着什么,眉头紧锁地走进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要说迟来失仪自然是有错的,可那人是梁茵啊,旁人或许要担忧触怒君上,梁茵又何必担心呢,她做什么不都有陛下为她担着么。区区一个从七品的殿中侍御史敢对上梁茵么,敢得罪梁茵么。有人看向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那是殿院的上官,御史大夫往前走了一小步,而后又退了回去,御史中丞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睡着,再看向政事堂诸宰,头都不曾回一下,好似不曾听闻。这便是不yu去管的意思了。
一道道目光接二连三地投向了魏宁,大家都在好奇,这位年轻的小御史要如何做。
魏宁回头看她的同僚,同僚们羞惭地不敢与她对视,谁都知道梁茵是什么人,谁都知道梁茵手里沾了朝臣多少的血,谁也不敢明着得罪她,他们Ai莫能助。
而梁茵,就站在两列队伍之间,正对上了魏宁,她看了看周围的臣工,偷偷看着她们的没有一个敢与她对上视线,在她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转回头去装作低眉垂目。
唯有一个魏宁依然在抬眼看她。她g起嘴角故作调笑地道:“这位小大人何故拦我去路,该要入殿了。”
魏宁抬手向梁茵行礼,直起身来却没有让开的意思,朗朗地道:“大人也知该到入殿的时辰了,怎的此时才来?”
梁茵潦草地拱拱手,趾高气昂地不将她看在眼里,话语里带了几分威压:“本官有职责在身,小大人就不必多问了。”
魏宁挑了挑眉头,却不吃她这套,旁人不知梁茵,她又有什么可惧怕的呢,她巴不得叫梁茵下不来台,开口便应道:“还望大人海涵,下官也有职责在身,大人迟来,众目睽睽,这一笔下官不能不记。”
梁茵冷笑了一声,附近的绿袍小官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不做声,只是盯着魏宁。
魏宁却也半点不惧,直直地回望了她。
一时间竟是四下俱静。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双眼眸仿佛金铁相交,碰出火花来。
不过片刻,梁茵退让了,她自不可能叫陛下等着他们,冷哼了一声道:“小大人自便。”说完抬腿便要往自己的位置走。
魏宁侧了一步又拦了她。
她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又如何?”
“大人,幞头*2歪了。”魏宁淡淡地提醒道,“这下官也要记上一笔,请大人正衣冠。”
梁茵不怒反笑,竟对魏宁道:“此处并无铜鉴,可否劳烦小大人为我正冠?”
“这……”魏宁被她的无耻惊到了,一时不知如何做。
梁茵却b近了一步,粲然一笑:“快些罢,小大人,时辰可不等人啊。”
魏宁无法,只得将手中的笏板cHa到腰间,伸出两只手来,为梁茵把幞头扶正。
梁茵笑得灿烂,旁人只觉得她深不可测,唯有魏宁觉着她就是在戏弄自己罢了,在凑近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笑得更开怀,在她退开的时候道:“多谢这位小大人,哦,小大人姓魏是么?那么多谢魏御史。”同僚之间本该称呼官职,魏宁称呼梁茵为大人是因为自魏宁轮值开始以来,梁茵又出了一趟外差,这是头一次来常朝,作为殿中侍御史的魏宁还不曾见过梁茵,不知她是何人何职。而梁茵一口一个小大人,却是十分的不l不类,称得上是故作轻视。却在最后又点出魏宁名姓,叫旁人听来生寒——皇城司无所不知,而她梁茵记住魏宁了。这回落向魏宁的目光就颇有些同情了。
魏宁因此一战成名。下了值御史大夫御史中丞轮番召了她温言勉励,待到了次日,满朝都已传遍了,她跟着同僚去监察太仓,太仓的官吏也对她满是敬佩。
她仍不太明白,问向关系好的同僚。同僚大笑:“少壮气锐真是不一样,你呀,因祸得福了呀。”这位同僚年近五十,头发都有些斑驳了,平日里最是温和,待魏宁也和善,她含笑解释道,梁茵风头正盛,满朝都不喜她,却也没人敢得罪她,也正因此能挫一挫她锐气的人便叫人高看她一眼。
魏宁疑惑道:“可我不过尽我本分?”
“哈!尽本分。你可知在这朝堂,尽本分就已是最难的事了。不然怎么那日只有你敢开口呢?”
“那我算不算已得罪了这位梁大人呢?”魏宁试探着又问。
“放心罢,多的是人会要保你,你只需做你的事,继续尽你的本分。”同僚长叹出一口气。羡慕么,自然也羡慕的,她在六七品上转了一辈子,到了这个年纪也不过是在殿院有了个清贵的位置,如何能不羡慕呢,可她又知道,这福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尽本分,谁不想尽本分,谁没有一腔热血,可那险峻的路不是每个人都敢走的。
每个人都与魏宁说,这份勇气难能可贵,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必怕梁茵,梁茵做了太多叫她苦闷的事,可唯独不会伤害她,她莫名地这般坚信,连她自己都不知这份信赖源自哪里。她觉得这些夸赞她受之有愧,却又无法直言相告,因这耿耿难寐。又几日,她回过神来了,梁茵连屋宅逾越半分的事都不肯做,怎会有这般不妥贴的时候?莫不是她算好了这一切,要送自己一份不畏强权的声名?
梁茵给她留了个小仆,怕她不用,连着身契也给了她。小nV郎活泛得很,主动请她为自己更名,魏宁为她摇了一卦,是上巽下巽,巽风之象,魏宁便叫她风清。
想到这里,魏宁出了门唤风清,要她传讯唤梁茵来。风清领命去了,晚些时候回来一脸为难地说梁茵不在。魏宁挥挥手让她下去了,不曾为难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是次日夜里来的,没有走门,无声无息地翻墙进来的,惊动了风清,见是她来,恭敬地行了礼又退回去了。她推了门径直进了魏宁屋里,魏宁还未就寝,仍在写手札,她近来常在夜里一一回顾白日里的事务,听见门轴响,以为是风清进来,头也不曾抬。直到梁茵走到她案前站定,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她。
她们有些时日不见了,上一回竟还是在紫宸殿前。梁茵不知做了些什么,面sE黝黑了许多,魏宁本想问,张了张嘴又闭上,梁茵的事涉及的隐秘不少,不是她该过问的。
梁茵叩了叩桌面唤她回神:“在想什么?”
“无事。”魏宁摇头,放下笔,将案上的文牍收了,这才起身与她说话,她忽地觉得她们之间似乎很少有话讲,多数时候都是她在质问梁茵,这一次也是同样,她抛掉刹那间的疑虑,先问自己在意的事。
梁茵听了她的问题,欣然于她的敏锐,道:“你猜到了?这很好,你长进了许多。”
魏宁不满于她长辈一般的口气,冷y地开口:“我不必你做这些。”
“碰巧遇上罢了。修宁啊,有好处只管接着,何必去管缘由。这些都是我要给你的,不是你向我伸手讨要的,你不会因此欠亏欠我。”梁茵叹道。
魏宁皱了皱眉道:“我对你也算有几分了解,礼法规矩上的事你向来谨慎,那日行事不是你平日里会做的,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这样的名声,为什么要将我拱上高位,为什么要对我这般好……
梁茵叹道:“修宁,我说过了,你只做你认为自己该做的便是了。那日若不是我,是旁的朱紫重臣,你会当做没有看见吗?”
“不会。我的职责便是纠查非纬,任是谁来,都要守这规矩。”魏宁想也不想地答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便对了,是我迟来亦是我失仪,你不曾因你我私情而轻轻放下,这便是你啊。何必因着是我而心生摇摆?”梁茵道。
魏宁一时无话,好一会儿,抬眼望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楚:“那若有朝一日,我知你沾染了无辜之人的血,我要依律论你的罪,你也会要我做该做的事么?”
梁茵郑重地注视着魏宁,望进她眼眸深处:“只要你证据确凿,我别无二话。”
“好。我记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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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殿中侍御史:就理解这官是专门g纠察的,主要管上朝、祭祀、出巡的时候的会场纪律,b如队列排位、仪容仪表、在队伍里乱窜、交头接耳之类的,纪律委员就是。可能因为管朝会秩序只用上半天班我猜的,所以他们又有很多其他职能,一是知左右巡,就是分左巡和右巡在京城内外巡察不法之事,二是协助知东推西推的侍御史一起掌推鞠之事,大概理解差不多就是负责接收上访和举报,三是监督仓库出纳,包括太仓国家粮仓和左藏署国家金库。事贼多,《唐代官制》说这些工作几个殿中侍御史是按职能分工的,我这里为了方便改成大家轮班来g。
*2幞头:官帽
*有些朋友应该知道大人其实不是一个常用的称呼官员的叫法,明清之前多数时候可能是用来称呼父母的,或者说不那么泛用,我这里主要是为了方便。
**方矩字少规,哈哈,没有那么复杂,本来也想过叫元规的,查了一下古代就有圆规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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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侍御史的活计又繁又多,在四处奔忙之中,弘明元年不知不觉便过完了。直到年底封印,一切都突然地停下来,魏宁才后知后觉地在漫天飞雪里感到天地渺渺。
她披着厚衣裳抱着手炉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屋檐底下伸手去接纷纷扬扬的雪。雪片如飞絮如撒盐,分明是大得扑扑簌簌,伸出手落到掌心的却不过是星星点点。
她收回手来,雪点触到掌心的温热,随即化了去,成了雪水,打Sh了指间。另一只手从背后而来,将她沾了雪水而冰凉的指握到了掌心里。
但那只手也并没有b她暖上几分,她cH0U出手回过身,梁茵站在她身后,她瞧见了梁茵眼眸中的关切,讥诮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把手炉塞进梁茵手里,自己将衣裳裹紧了些,与她并肩在屋檐下看雪。
“冬雪利麦,该是个好年。”魏宁看着雪花飘洒,轻声叹道。
“或许罢。”梁茵应道。
魏宁侧头看她:“我记得你说你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大雪。”在她们还是梁蕴之和魏修宁的时候她们说过关于自己的一些事,魏宁还记得,但却不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嗯。”梁茵远眺着屋檐上挂的积雪,想起幼时老人家总在她耳边说的话,“那一年的雪或许还要更大些,连着下了许久,不知道压垮了多少破屋茅舍,也不知道叫多少人挨饿受冻。我父亲就Si在了那一年的冷风里。”
魏宁一默,顿了顿又问:“你们不是京兆府人士么?皇城脚下也如此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哈,”梁茵嘲道,“皇城脚下是什么样的光景你不是已见过了么?一边是朱门酒r0U臭,一边是乞儿在W泥里滚。京城内外你该都巡过了罢?如何?”殿中侍御史的另一项职责是分左右巡查京城内外不法之事,魏宁正是年少力壮的时候,轮上左右巡的时候也多,差不多已把京城内外走上一遍了。
魏宁不答话了,正如梁茵所说,皇城这地界是最显云泥之分的地方,云端的清贵高洁,泥里的混沌W浊,这样全然不同的两群人竟能如榫卯一般契合地活在同一处,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是难以想见。
她不yu在这事上多说,便说起旁的来:“那你为何名''''''''茵''''''''呢?是你母亲为你起的么?”
梁茵又笑了一声:“我们一家那会儿都还是白丁呢,字都识不得几个,哪里起得出这么有学识的名儿?我r名就叫阿草,草芥那个草,那个年头,谁人不是草芥?也是怕我养不活,给起了个贱名。后来家境好了,要开蒙了,才觉得不像样,花钱请了先生帮着改的名。字倒是我母亲给起的,她是在g0ng里念的书识的字,又勤奋,g了一天活还要挑灯夜读,不然光靠着N过陛下一些时日也不过是得些荣养,到不了如今的地步。”她这般说着,好似想起了什么久远的旧事,声音愈见悠长,她瞥见魏宁yu言又止的模样,笑着又道,“怎么?以为我母nV两个有今日全仰赖陛下情分么?”
魏宁被她点破,面颊都泛起绯sE来,微微地点了点头。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哪只是天家至亲至Ai是这般,君与臣,主与仆,上与下,哪个又不是呢?前些时日贬到交州去的叶尚书,早年是做过陛下的老师的,我仍记得叶师最是温和,极有耐心,陛下与她也亲近,后来也Ai用她,不到四十岁的时候便是六部尚书了,还不是说贬就贬了?”
“就因着叶尚书谏言陛下不该修g0ng室么?这样的谏言时不时便有,何至于此?”魏宁不解地皱了皱眉头。
“g0ng中屋舍年久失修是有的,陛下诞育了皇嗣自觉职责成了大半,一时松懈贪好享乐也是有的。放在旁人家又算得了什么的,只因她是皇帝便半分松懈都不能有么?这话谁都能讲,我却不能讲,我母亲也不能讲,叶师也不能讲,越是叫陛下信重便越不能讲。陛下是委屈了,因着委屈而生的恨意,叶师却半点也不肯退后,这才叫陛下怒极贬了她去。”
“这事叶尚书不知么?为何要触怒陛下?”
“如何不知呢?陛下本是要廷杖的,是我求了又求,叶师身子骨也不好的,吃那一遭又去交州哪受得住呢。叶师那里我也是劝了又劝,低个头的事罢了,却叫叶师一顿好骂,说我为虎作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呢。她呀,是一心盼着陛下做明君的,她自以为是知晓陛下天资的,觉着陛下不走正道心里头焦急,这一回是心都凉透了……”
魏宁官位虽低,却是位处中枢,大小朝会他们都是在的,因着这,朝堂大事她都能听个耳熟,也有了能与梁茵论一论朝事的时候。这样的交谈,偶有闲暇的时候她们也会说上一些。若要魏宁说,叶尚书的言行是尽了为人臣的本分,自是没什么错漏的,明知主君行差蹈错却不劝谏才非为人臣之道。可每每听到梁茵的说法,她又觉得陛下好似也没有什么错。她已不是头一次有这般感知,隐隐地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便暂且搁置了去,左右上头的事与她这七品青袍并无太大关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时候梁茵也觉着自己说得多了些,缓了缓说起旁的:“那你呢?你为何叫魏宁?”
“与你也并无多大差别罢,我大兄叫魏平,二姊叫魏安,我叫魏宁,小妹叫魏好。就是这么平直坦率的期许罢了。字是书院的先生起的,起名都要难倒我阿娘阿爹了,字那便更难了,我便请了先生援手。”
梁茵拊掌大笑:“好一个平安宁好。‘惟愿我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令堂令尊颇得此中意趣了。”
魏宁不置可否,只是感慨道:“一家子农人,所盼的不过是岁月静好,风调雨顺罢了。”
雪小了些,风清将炭盆摆到廊下,备了g果胡饼,煮上茶。
魏宁看她忙碌,眼眸里流露出几分莫名地看向梁茵。
梁茵m0m0鼻子不看她,只道:“外头冷,到炉子边上坐会儿罢。”
“呵。”魏宁冷冷地嗤笑了一声,“莫不是痰迷了心窍?”
梁茵自觉不占道理,讨好地冲她笑。
早些的时候,方矩便约了魏宁煮茶赏雪,她长在南方,少见得这般大的雪。初雪时她们正在一处。方矩做着翰林院的官,但那处是个闲差,时不时叫陛下唤去陪伴,旁的事务便不多了,方矩闲时常到殿院走动,也常同魏宁一道知左右巡,权当见见世面。
那日两人正巡在京郊,点点雪花飘了下来,只是零星,就已叫方矩惊喜了,缓步行在飞雪之中,没走出半条街,方矩一首简单的五绝便已出口了。不巧的是,那日的雪并没有下许久,没下上一会儿便停了。方矩难掩失望。魏宁想了想,便邀她在下一个雪天的休沐日到家中赏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那个屋虽不大,但带个小院,种了花草修竹,景致尚佳,别有意趣,廊下摆上炭炉煮上茶,一坐便是大半日,Y一Y诗讲一讲古,说一说朝中趣事,不知不觉便是夕yAn西下的时候了。方矩见时日不早就起身辞行,约好了下次到自己家中小坐,魏宁笑着送她出门。转回头来,风清已在收拾残局,她冲风清点点头,进了屋内。
屋里还不曾掌灯,魏宁走向内间,推开,露出梁茵冷冷的一张脸。
魏宁吓了一跳,平复了片刻,自去点上灯烛:“你怎得在屋里,几时来的?骇到我了。”
梁茵大刀金马地坐在床榻上,冷着脸不说话。
魏宁怪异地看她两眼,她不说话,她也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净手净面。
梁茵站起身,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后,在她回身的时候又骇她一回。
魏宁有些恼了,骂道:“今日又犯的什么浑?有事便说事!”
她们正站在窗口,窗格外便是魏宁与方矩煮茶Y诗之处,梁茵藏身在昏暗里,不知道看了多久,看见魏宁明媚的笑,听见方矩朗声唤魏宁阿姊,而魏宁亲热地唤她“少规”,看见她们分坐炭炉两边有说有笑,共看飞雪。
就像她们曾经那样。
梁茵仿佛置身雪地,冷意从手脚向心口蔓延,逐渐将她冻成寒冰。
她挡住了魏宁的去路,魏宁不满地推了推她的肩头,却没有推动,使起气来背过身去不再理会她。梁茵惨白着一张脸突然地锁住了魏宁的双手扣到身后,叫魏宁发出“啊”的一声惊叫,她从身后贴近了魏宁,让她对着窗格,冰凉的吐息落在她耳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是不是心悦她?”
“什么?”魏宁一愣,继而挣扎起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那个方少规。你对她笑得那么好看,你许久都不曾对我那样笑过了……”梁茵话语里不自知地含上了几分委屈。
而魏宁不曾发现,她只觉得可笑,挣扎更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梁茵的一双铁手。她挣扎未果,开始破口大骂:“你失心疯了不成!在说些什么胡话!”
梁茵的心一重一重地往下沉,直落进一地寒潭,她自顾自地认定:“你心悦她。”
魏宁挣得面sE都红了,乡间粗俗之语都骂出了口:“你这忘八!先放开我!疼!”
梁茵这才发觉自己已越攥越紧,忙松开手,心却已是灰暗一片。
魏宁缓了缓疼痛,冷笑一声:“梁茵,路是你自己选的。你也知我曾对你满腹赤诚?你又是如何待我的?到了今时今日,你还有什么脸面来问我心悦于谁?”
梁茵说不出话,却如何也不肯放手,她只觉酸涩万分,哑声又问:“那你心悦她么?”
魏宁都要被气笑了:“我若是心悦她,你待如何呢?”
“那我便杀了她。”梁茵的声音忽地冰冷下来,好似真有钢刃抵上了魏宁脖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你敢?”魏宁柳眉倒竖,
“看来你真的心悦她。”声音沉下来,她似乎已在思索如何不露风声地叫方矩亡故。
“我不曾。”魏宁平静下来,忽然不挣扎了,在她手里软下来,声音也沉稳起来,她淡然地说起旧事,“我曾心悦过一个人,曾想与她长长久久,曾想将进士及第的荣光头一个说与她知,哪怕不会有风光嫁娶,不会有子嗣,不能坦然于人前,但我喜Ai她,只想将自己的一切都给她,从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惜,世事无常,我们终是错过了。但我仍只心悦她,谁人都越不过她去。”
梁茵怔愣地松开了手,退了两步,面上写满了无措。
她不知道的。她真的不知道么?
魏宁接着道:“你问我为何对少规好,其实,仅仅是因为她像我,像那一年年少青涩的我,我看着她叫我阿姊的时候,我总想起那时的自己。我也曾那样唤你,对么?”她转过身来,平静地注视着梁茵,“梁茵,心悦的话你又何尝对我说过?现下却要来问我是否对旁人心悦,你以什么身份来问呢?”
梁茵答不出来,步步后退,退进暮sE里,逃遁而去。
魏宁仍站在窗边,被灯烛照出摇曳的剪影来。她望向茫茫夜sE,面上冷寂得仿佛没有起过半点波澜。
唯有月sE照亮了水光。
那日之后梁茵有好些时候未曾过来,魏宁以为她终是厌了自己,将她抛之脑后,她早便发下誓言,再不会因梁茵而患得患失,她如何做与自己绝无半点关系。她太忙了,忙得昏天黑地,半点也想不起来旁的。
约m0在年底封印前几日,梁茵又一次趁着夜sEm0进魏宁的被衾。魏宁睡得沉,也对梁茵的气息熟谙,睡梦里揽住了她的肩背。被唤醒的时候,她茫然了一瞬,随即便意识到了是什么境况,她有些恼,却被汹涌的情cHa0激着喟叹出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从衾被里钻出来,正对上魏宁含雾带嗔的一双眼眸:“自己调理好了?”
&漉漉的吻已迎了上来,魏宁不及防地被堵个正着,用力拍打梁茵的肩背的力气渐渐软下去,变为攀在肩头的浅浅力道。
一吻终了,魏宁已起了意,翻身要将梁茵压下,梁茵顺从地被她压着,牙印先于舌与手落到梁茵身上。梁茵乖巧地扬起脖颈任她啃噬,魏宁还记着她要上朝面圣,蹭着经过脆弱的颈,更多地向下去。
当手指挑动起的时候,梁茵握住了魏宁空着的另一只手,牵引着放到自己的颈间,而后从松开手,引颈就戮。
魏宁顿了顿,讶然收紧手指,严丝合缝地卡住了她的脖颈:“你喜欢这个?还是知错了任我责罚?”
梁茵不答话,侧过头去闭上了眼。
“那便是两者皆是。我已明了。”魏宁浅笑着,如她所愿。
气息裹缠、Aiyu交织之时,吞没了彼此,什么样的坚冰都能在此时消融,遥远的两颗心好似又近了。
“修宁……我是心悦你的……我……”
“我知晓了。”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三月里春雨绵绵,细细碎碎地,够不上打伞,却又总在身上沾染一身细雨,叫人觉着黏腻。梁茵从鱼龙混杂的西市出来,装扮习X都如终日混在市井之中的子无甚差别,拈花惹草的,讨人嫌弃。脚步轻快地绕过几条巷子,她走入无人的僻静处,避开旁人耳目,进了一处宅子,警惕地阖上了门。
“大人。”她的人已等在里头了。
她松懈下来,站直了身子不再一副样,边走边接过布巾擦拭自己。手下人乖顺地走到她身后助她宽衣,边道:“不过几个西域胡商,也值当大人亲自出马么?”
梁茵褪去衣衫,又除起伪装,边应道:“看看是无妨的,西边的路我们都没走过,功夫便得做得细些。”
手下人调了浆替她除了面上的掩饰,她微微蹙起眉头,仰着头任她们施为。
“可为何要往西域去呢?”
“今冬多雪,于我朝的农人是好事,于西域各族却不大好,各族多有摩擦,我思忖着或许是我们打入的好时机。”梁茵回道。
“大人高瞻远虑。”
还有句话梁茵压在心里没说,以她的对陛下的脾X了解,陛下应是又快要厌倦了。前些年抄的家搜罗的珍玩她都已品鉴过了,收满了一整个殿堂,她又想要旁的。斩了宋向俭,梁茵在宋家身上狠狠撕下一口血r0U,暗中把人手扎进了澄州,商队运转起来,金银源源不断地流到手里。可陛下早便见过金银满车了,再多的金银也不能叫她心生欢喜,她想要更多的物件,能叫她快活能叫她觉着愉悦。梁茵便又把金银换成珍奇,四处搜罗送到陛下眼前。
陛下是个好新鲜的,她想要的也不必是多金贵,重在一个新一个奇,这可难倒梁茵了。这些年在各处办差,每每差事办结了她便四处跑,给陛下找新奇玩意。
她本是要避人耳目的,但架不住州县费劲心思地要巴结她,知了她喜欢奇珍,便想尽了法子往她手里送。她要拒,可这些人总有办法送,她便撂下话来,无事献殷勤她不敢收,有事便看能不能办。这下送得更勤了,各有各的求,梁茵捡着能办的办了几件,那之后暗地里传只要送对了礼她梁茵有求必应的话更多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这些陛下都知晓,她不在意,这些小事梁茵看着办便是了。
梁茵是天底下最知陛下心意的人,她想着叫陛下自己琢磨,不如她来牵引,她想将势力发展到哪里,便暗中在陛下处使力,好叫陛下向着自己想的方向去想,这般她也不至疲于奔命。
打理妥当,梁茵换上自己的衣衫,又是英朗俊秀的一张脸了。她翻过矮墙,进到隔壁屋中,走地道从隔壁坊的一间小屋里走出来,这才回了自己府上。
回了府又是净面换衣,这才揣上东西进g0ng去。
陛下今日正得闲,梁茵进殿的时候她正在一张宽阔的席上同小公主玩耍。
小儿正是香香软软的时候,走路还不稳,跌跌撞撞的,间或蹦出几个词来,皇帝满眼都是慈Ai满心都是小儿,张着手虚扶着她,每走几步都要给她叫好。
梁茵来时皇帝抬眼瞥了她一眼,免了她的礼,要她到席上来。
梁茵告了罪,褪了鞋,到席上跪坐下来,恭谨地等待陛下示下。
小公主摇摇摆摆走到另一头去了,皇帝坐下来摇着铃唤她注目,喊着她的名字要她再走回来,见缝cHa针地对梁茵道:“蕴之,你看她走得多好,多健壮,真是好。”
“是,小殿下身T康健是国之大幸。”梁茵不失恭敬。
这个时候小儿走着走着歪斜过来扑到了梁茵膝头,瞪着一双乌黑的眼眸,好奇地看着梁茵。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不曾与这般小的小nV郎打过交道,一时间身T都紧绷了,气也不敢出。
皇帝大笑:“她喜欢你呢!你抱抱她。”
梁茵闻言伸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小nV郎,叫她坐在自己膝头。小nV郎捏着她的衣袖,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她那样小,那样柔软,那样纯真,g净又澄澈,衬得她们这些在W浊里滚了多年的人都觉得心头柔软,只想将一切好的都捧到她面前,再为她将一切W浊扫清。
梁茵一手扶着小儿,一手在另一边袖子里掏,掏出来一个磨喝乐,放到小儿手上。那磨喝乐不重,又做得圆润,棱角也不分明,小nV郎两只手抱着磨喝乐不肯松。
皇帝看了眼,笑道:“哪里来的磨喝乐?怪模怪样的,不像京中常见的样子。”
小儿有了新的玩物,咿咿呀呀又要走,梁茵便把她放回席上,任她自己玩耍,回道:“西市来了几个西域商人,瞧着颇有些稀奇东西,我去探了探,瞧见稀罕的便买了些,送与陛下与殿下赏玩。”
她这般说着,又掏出几个布袋出来,放在席上推到皇帝面前。
几个布袋平平无奇,皇帝起了兴致,逐一倒出里头的东西。
一串水晶的手串,一条琥珀的腰挂,一只白玉的酒杯。皆是极好的品相。
“哟,夜光杯?真通透,这般好的也是少见。水晶与琥珀也不错,底子好,手艺也好,又有些异域风情。有趣。”皇帝拿起来一一看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笑着接话:“还有一张羊毛编织的席,在外头侯着了,又厚实又柔软,跌跤了也不疼,给小殿下学步正好。”
“哦?呈上来。”皇帝起了意。
外间侯着的内侍便抬了那羊毛席上来,轻手轻脚铺展开,皇帝从原先那张席上抱着小nV郎移步,踩上去果真柔软,纹样做得也好,蹲下身m0了m0,细腻又柔软,暖得很。她把小儿放上去,任小儿在上头打滚,心下觉得畅快:“真是不错,你有心了。只是略小了些。”
“是,臣也这般想,已着了那西域商人定做一张更大的,只是需要些时候。”梁茵应道。
“好。”皇帝向她伸出手,梁茵自觉递出手,叫她扶着,两个人一同往回走——这张羊毛席不大,只够小殿下一人玩耍,她们还是让开些的好。
皇帝看着那张席,慈Ai地看着小儿玩闹,好一会儿开口道:“西域……都有些什么?”
梁茵心下大定,与皇帝说起西域来。
“西域……我记着,鸿胪寺的折子说有几个小国正打仗,其中一个小国自称心慕中原,求天朝上国出兵相助。”
“是,是gUi兹。”
“我记着政事堂驳回了,说往日里不见上贡不见使臣,哪门子的心慕中原,我朝也无心力助旁人打仗。”皇帝回忆着又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陛下英明神武。只是臣从那几个商人处得知,gUi兹王是幼主,主少国疑,权臣混斗,又陷入战乱,怕是难以支撑。我朝出兵出力自是不成的,我是想着走暗处卖与他们一些武器粮草,扶那少主一把,说不得能将商路拓到西域去。西边玉石、珠宝、金银器、羊毛席都是极好的……”梁茵低声道。
皇帝沉Y片刻,道:“可,你放手施为便是。只是要掩人耳目些,政事堂已驳了,便不好叫人知晓是你我行事。”
“臣明白。”
这事便这么说定了。
梁茵在行商与诡道上或许是天纵奇才。头一年她送出去的兵器助gUi兹国赢下战争,她派去的谋士们助年少的gUi兹王外御敌侮内斗权臣,夜里挑灯读史书,终于做了堂堂正正的gUi兹王,自此对天朝心悦诚服。第二年她的商队打通河西,生意越做越大,西线整条线上无人不知瑞丰行大名——瑞丰行是梁茵的商号。到了第三年,生意已做到了波斯,西域各国的里里外外她已m0了个大概。
魏宁在朝堂走得也稳当,她本就认真,又因着梁茵有了不畏强权的名声,后头办了几个案子也办得漂亮,清流老臣也看好她,连拿了几年的上等考功。
日子不温不火地过,魏宁已过了初时忙碌的时候,不再是青涩的模样,穿上官服走出去也颇有些为官为臣的威严了。方矩倒仍是天真洒脱的模样,她从翰林院转去了史馆修史,每日埋首书卷,清贵是清贵,就是无趣了些。她常与魏宁说起不得意之处,魏宁便与她说待到熬满了资历便可去参考吏部铨选,看能不能挪个位置,她听进去了,自去琢磨。
弘明三年的七月里,朝廷平地炸开一声雷,谏议大夫樊谅上疏言今上膝下单薄,请再育子嗣。陛下只觉莫名,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开始驳斥,往后几日请陛下多育子嗣的奏疏便多了起来。陛下的怒火被点燃了,皇城司破开了樊家的门将樊谅下了诏狱,审问她是何居心。
老谏官下了狱也仍是挺直了脊梁,坚定地道:“皇嗣储贰是国朝根本,武宗朝成宗朝独嗣早夭引发朝堂动荡不是孤例,陛下仍年轻,身T康健,多育子嗣往后也是大殿下助力。此是公心,无人指使,也无党无私,本官行谏议本分,任你们怎么问,也是这样的话。”
她正气得叫皇城司都犯难,外头群意汹汹,越是这样的时候皇城司便越不能草率,樊谅年近六十,已是个暮年的老人了,Si在诏狱就麻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消息报到梁茵这里,梁茵叹了口气。
魏宁正在梁茵那里,梁茵也没避着她,魏宁看了看,yu言又止。
“想说什么便说罢。”梁茵闭起眼睛按了按眉心,这樊谅真是点了个大爆竹,她是公心没错,却不是每一个上疏的臣子都是出于公心。以她对陛下的了解必不会这般轻易地应了的。这才几年,都忘了陛下的手腕了么。
魏宁迟疑地开口:“你们会对樊谏议做什么?上刑?b供?”
梁茵睁眼瞥她一眼:“你要说什么?”
“樊谏议说的也不算错罢?这么大年纪了哪能熬得住刑?”魏宁看着她,“……能抬一抬手么?”
梁茵笑起来:“于我有什么好处?”
“你!”魏宁自讨没趣,转身yu走。
梁茵丢下手札,拉住魏宁的手,微微用劲便将她拉进了怀里:“别恼别恼,你求求我便是了啊……”
魏宁拧着眉头,恨不能给她一巴掌,sE迷了心的东西,说正经事呢说些什么鬼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抱着她,叹气道:“陛下的脾气y得很,哪怕她本有再育子嗣的意愿,现下被b迫着必是不会承认的,越是上疏她越是要恼,你且看着罢,下诏狱的挨廷杖的哪止樊谅呢。这些人这么些年了怎么就读不明白陛下的脾X呢,前仆后继地要去送Si……”
“怎么求?”
“嗯?”
魏宁问得突然,梁茵并没有领会她在问什么。
“怎么求你?”魏宁扭过头,认真地看向她,认真地问道。
“……你都不曾为自己求过我,却要为樊谅求?”梁茵讶然。
“不止樊谅,我想要你对每一个因着谏议受皮r0U之苦的臣子高抬贵手,我知道你可以。”
“……那你欠我的便不止一次了。”
“无妨。你自来向我讨便是。”
“好罢。”梁茵长叹一声,终是应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起来换了个姿势,面对面坐进她怀里,炽热的吻落下去,吻去苦涩繁复的滋味。
这是头一回梁茵觉着这事是苦涩的,她的身T涌动着,渴望着另一个人的亲近,可她的灵魂却冷眼看着眼前这个人放下尊严放下傲骨,向她低头垂首向她臣服。
这滋味没有她想得好。
她握住了魏宁的腰肢,阻止了她屈辱的起落。
魏宁不解地看向她,她的眼眸里印出悲哀来。
而后她抱紧了眼前人,珍重的吻落到眉间,吻过迷茫的眼,落到鼻尖落到唇角,深深地吻下去,吻得怀中人软了手脚,Sh了衣袍,骨节分明的指攀住肩背,碾皱了肩头的衣衫。她一边啄吻一边将魏宁抱进怀里,站起身来,走进里间,轻手轻脚地将她放到塌上,覆上去,拥抱她,取悦她,挑起她深藏的愉悦。春情融融,婉转的SHeNY1N断断续续地响。屋外雷声隆隆,倾盆的暴雨酣畅淋漓地落。
她要她绽放,而不是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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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设定:因为nVX地位高,所以这个朝代在妇科产科上的水平都b较高,避孕相关也做得b较好,所以皇帝想生的时候就能生,不想生的时候就能不生。这个皇帝本身是异X恋哈,还是蛮好男sE的那种,后g0ng人也不少的。而且她也喜欢孩子,本来就打算生二胎的。然后你们应该也发现了,这个皇帝其实有一点昏庸的,很任X,她闹就是觉得你们要管我我就让你们都不舒服,谁也别想好过,让你们看看谁才是说了算的人。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政事堂那边为了樊谅全求到了皇帝面前,皇帝怒意正盛,将一把劝谏她生育子嗣的折子抛到了诸臣面前,散了一地:“看看!纳佳侍!多生子!手伸到朕的后g0ng里来,也伸得太长了些了罢!纳不纳侍君,纳谁,要不要皇嗣,要谁做皇嗣的生父,这都是朕的事!后g0ng是朕的后g0ng!几时轮得到这些人对朕指指点点!是想要g什么!看看!都看看!是谁惦念着把儿郎送到朕的榻上!又是谁记挂着要做皇嗣的外祖!”
皇帝变着花样骂了半天,骂得诸宰唯唯诺诺,连连请罪。
皇帝骂累了,饮了口茶水,顿了顿,一双锐利的眼看向面前的一班重臣:“你们……也是这个意思么?”
“臣等不敢!”诸宰先请罪,忙道,“陛下后g0ng自是陛下说了算,陛下想要如何便如何,谁也不能置喙!”
“这便好。”皇帝敲打够了,收了神通,瞧着平静了些。
左仆S瞧准时机上前一步,恭敬地道:“陛下容禀,这请陛下纳侍君的自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请陛下多育子嗣的却并非处于私心。国祚延续总是要靠子孙绵长啊陛下。胤嗣不繁何以奉宗庙定社稷啊陛下!”
“急什么!急什么!朕还好着呢!我儿也好着呢!国本不定?正好你们都在,既然这样,这便立储罢,拟诏!”皇帝一点也不往耳朵里进。
“立储是好的,储君早定自然是应有之义。臣等这便拟诏!”中书令忙应道,挥手要中书舍人当场拟旨,瞅着皇帝好似缓下来的面sE,又劝道,“子嗣还是多些好,陛下啊,开枝散叶总是没错的,壮年的时候不做考虑,难道要等过了年纪再来想么……”
右仆S也接口道:“是啊,陛下,臣等是过来人,越是年轻便越是康健,对母T对孩童都好啊,陛下!”
其余几个也是应和,几个老臣来来回回念叨着劝谏。
“哈,”皇帝冷冷笑出声,“我听懂了,你们还是怕我儿长不大!就这么急么!就这么急么!”她说不下去了,若论道理,她是懂的,王朝需要稳固,不管什么都要多备上几份,若没有这一遭再过上一年半载的她自己便也会想要再育个孩儿的。可她现下满心都是她的小nV郎,半分委屈都不愿落到她身上,这时候他们都要b她,她却偏不,她起了气,满腹的不满,却说不过诸位宰执,气得冒烟,怒极之下拂袖而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之后皇帝又不上朝了,雪片一样的折子往皇帝寝殿飞,皇帝全都留中不发,有兴致的时候随手翻看,看见叫她不快活的词句,便捉了上疏的人来敲廷杖。
梁茵揣着手走过行刑的殿外,正待动手的皇城司武卒瞧见上官忙向她行礼。她点点头,不露形sE地垂下手来,朝着武卒一边的那只手并起两指轻轻抬了抬。
武卒这便有数了,下手的时候便留了些分寸。
梁茵脚步不停,稳稳地向皇帝寝g0ng行去。寝殿外头几个绯袍的官候着在那里捧着文书等着陛下批阅。他们进不去门,也催不得,只能毕恭毕敬地等,上一个在殿外跪着高喊着要陛下以勤率下的已被拖去打板子了。
皇帝这些时日哪个朝臣也不见,政事堂诸宰轮着来,也不过是在门外问安请示。唯有一个梁茵在皇帝眼里算不得外头的臣,来见便能见着,更何况梁茵没回来都能给她带些惊喜,这就叫她心里极舒坦。在朝臣的眼里这就是J佞小人啊,不管是谁看梁茵都觉得生恨。
也有那心思活泛的,到她面前来请她为社稷着想多劝一劝陛下。梁茵听了几回便都不见了,这名声于她有什么好处呢?她何苦去做那叫陛下不快活的事?这些人总是这么天真,眼里只看得见道理却看不见人情。她赶了劝告的人出去,叫人自讨了个没趣,在她门前吐了口唾沫,掩面而去。那之后对着她的恨意便更多了。她也全不在意,她清楚她自己立身靠得什么。但架不住魏宁想要。罢了,她便为美人折腰一回。
梁茵走到殿门外,在殿外诸臣沉沉的目光下走到近处,梁茵冲他们拱了拱手算作见礼,而后在殿门外停下脚步,正了衣冠,从随侍手中接过一个沉甸甸的匣子,恭敬地请求觐见。
这一次梁茵也没有等太久,皇帝听见她来,舒展开眉目,当即便宣她进来。
她行了礼,将手中的匣子摆上皇帝案头,取出一尊金佛来,金刚怒目菩萨低眉,做得极JiNg细。皇帝唷了一声,感到惊喜,捧起那尊金佛把玩起来。
梁茵噙着笑,退到一边等她慢慢品味。这尊佛她寻m0了许久,皇帝不信神佛,佛像神像在她手中不过是偶人一般,寻常玩意是入不得皇帝的眼的。为了寻这尊佛像,梁茵下了血本,又等了好些时日,本想放在更有用的时候拿出来,这一回为着樊谅的命她也是咬牙认了。
皇帝赏玩了好半天,终于舍得放下,再看向梁茵的时候,眼眸里全是满意:“蕴之啊,还得是你。说说罢,要些什么赏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梁茵躬身道:“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臣的本分,不敢讨赏。”
皇帝点点她,笑她滑不留手,不再多提,算是记下了她的功劳,转而叹道:“外头那些人有你半分知进退就好了。”
“都是陛下的忠臣良相。”梁茵恭维道。
“哈,忠臣良相啊,这些忠臣良相正把朕架在火上烧呢。”皇帝冷笑,抬起眼来看向梁茵,“这事你怎么看?”
梁茵果断答道:“陛下的事自然只有陛下说了才算。”
皇帝哼了一声:“太平了这几年又忘了血是什么味道了,那朕就让他们再想起来。”
“陛下圣明烛照。”梁茵附和着,眼见着皇帝g起嘴角又把那金佛拿了起来,梁茵低眉垂目,装作不经意地道,“臣来时去看过了,什么清高y骨,几棍子下去便是鬼哭狼嚎、求饶喊娘,可见还得是廷杖y。”
皇帝想了想那个场面,觉得心头愉悦,露出笑来却也知不该,克制着压下嘴角,忖了忖又对梁茵道:“叫你的人收敛着点,别闹出人命来,麻烦。”
“臣晓得,那班小子们最是知分寸,必能为陛下出了这口气又不叫陛下为难。”梁茵应声。
皇帝舒坦地点点头:“还是你忠心。”
“是臣本分。”梁茵仍是恭恭敬敬,看准了时机,故作踯躅地开口,“诏狱的那个樊谅,臣该如何办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摩挲着金佛,沉Y片刻,目光复又锐利起来,望向梁茵:“你觉着呢?”
梁茵思索片刻,应道:“依臣看,那姓樊的不过是倚老卖老,虽叫她起了个头,说的却也仅是皇嗣之事,不曾提过半分陛下后g0ng,应当只是个蠢人,而非有旁的心思。陛下深谋远虑,实不必为这等蠢材伤神,远远打发了得了。”
皇帝看着她,神sE变换,沉沉地问:“审了么?是否有人指使?”
“审了,也查了,并无谁人指使,老家伙自己无后又年老,便要C心旁人家的子嗣事,老糊涂了。”
“是么?”
梁茵背后渗出冷汗来,强忍着端住了,不露端倪,坚定地答道:“是。”
“那你说如何办?”
“陛下容禀,外头的威施了,教训给了,恩不如也给上一些……”
话音还未落,皇帝手中的杯盏已砸了过来,摔到梁茵脚下,碎了一地。梁茵立时跪倒下去,俯身请罪:“陛下息怒!”破碎的瓷片就在她脚下,她不曾闪躲,就跪在了碎片之上,掌心被划开,有血正在慢慢地渗出。
皇帝居高临下看着她,看她最忠心的臣子和奴仆最极致的臣服与谦卑。
“是谁教你说这样的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臣自己想的,在臣心里,什么都b不上陛下舒心,这些人不过是仗着所谓道德大义给陛下添堵,换个好名声罢了,多给他们眼sE不就遂了他们的意么?臣想着,不如高拿轻放了,叫他们也说不出话来。陛下明鉴呐!臣母nV二人因陛下而活,此一生都只会为陛下活!岂敢有旁的心思!陛下息怒,叫陛下着恼是臣之罪过,是臣太过愚钝。若陛下想要用樊谅的命祭天,那臣这就去亲手宰了她!还请陛下保重龙T!”额头深埋下去,几乎要压到瓷片上。
皇帝不说话,梁茵也不敢起身,她就那样伏在那里,不敢有半分松懈,背后的汗Sh了内衫。她看不见皇帝的神sE,无法猜测到皇帝正在想什么,哪怕是她在这样的时刻也会感到剑锋抵上要害的恐慌,她咬着舌尖,强迫自己镇静,仿若真的是如她说的那般想的一样,叫皇帝看见自己的赤诚。
&殿内寂静无声,梁茵好似听见掌下的血在淌。
许久之后,皇帝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罢了,起来罢。”
梁茵在心中松了口气,这事成了。她再叩首口呼谢恩,这才起身。腿脚已跪得麻木,几片尖锐的瓷片扎进血r0U,她却好似并无半分感知,起身时仅仅是慢了一些,而手掌没有衣物遮蔽,直直地压在了碎片之上,血一直在缓缓地淌,起身时在掌心下汇成了一小滩血水。梁茵不着痕迹地将掌心收起,血迹染到身侧的衣衫上。
皇帝看着她狼狈的模样,又看看手边送到她心坎上的金佛,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是没有疑心过梁茵的,而梁茵总是知道分寸,这样的贴心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来人,拟旨。”皇帝的目光越过梁茵,看向殿外,扬声道,“谏议大夫樊谅,藐视君上,不守臣节,叫她去郴州做个县丞好好反省罢。皇城司都指挥使梁茵,事君尽礼,奉上惟虔,加云麾将军。”
“陛下宽宥!臣谢过陛下隆恩!”
郴州虽是卑Sh荒僻,但也还算不上最重的贬斥,樊谅这条命算是保下了,这场荒诞的风波也就到此为止。也算是幸不辱命。云麾将军则是从三品的武散官,梁茵身上的散官本是正四品的忠武将军,这下更是越过了三品四品之间的关口,往后也能换上紫袍金袋了。
一个是藐视君上,一个是奉上惟虔,敲打满朝之心昭然。
“蕴之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臣在。”
“下去上点药罢,哪能往瓷片上跪呢。用心做事,你的忠心朕自然知道。”
“谢陛下!臣告退!”
梁茵恍若无事地往g0ng外去,走到半路上,掌心里的血从指缝里溢出来,身旁的随侍有终看到了发出一声惊呼。
“噤声。”梁茵皱起眉头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瞧着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道,“带了帕子不曾?”
有终手忙脚乱地从袖袋里找出一条g净的帕子来,替梁茵将手掌裹缠起来:“大人,这……”
“不必问,先回去。”梁茵将帕子握进手心按住伤口,大步往外头走。直到上了马车,撩起K脚,有终才看见她腿上的零星的血口子,当下心疼不已,找出金疮药给她上药。
梁茵懒懒地斜倚在车里,道:“别撒了,瓷片扎的,一会儿还得清洗创口,都白撒。”
有终迟疑了片刻,顺从地给她把腿盖上,让她更舒适地倚到自己身上:“大人怎得触怒陛下了?可是陛下不喜那尊佛?”
“倒也不是。是旁的事。那金佛我看陛下是极喜欢的,看来往那个方向应是对的,叫商队再寻m0寻m0,没有现成的,就看看能不能寻到好的匠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小人明白。”有终应了声,又小声抱怨道,“咱们寻了那尊小金佛那么久,银钱不说,人都折损了两个,我当您要用来换加官进爵呢,就这么……”
“加什么官进什么爵,我要那人前显贵做什么?还不够扎眼么?”梁茵浅浅敲打她两下,“陛下自在了,我们就舒坦,切记。”
“是。”有终心下警醒,她是梁茵的人,自然站在梁茵这边为梁茵想,也替梁茵委屈替梁茵不甘,但她的目光到底还不够长远。
“况且也不算坏,从三品的云麾将军,绯袍换紫袍了呢。”梁茵只是提点,不曾苛责,有终还年少,心思都看得明白,可做她们这行的,最忌什么都叫人看得清楚。
“恭喜大人!”
梁茵闭了闭目,想起什么又睁开:“往那边传个信,叫她下了直过来。”
有终鼓鼓气,闷闷地应了声。
梁茵笑道:“你气什么?”
“气大人sE迷了心窍,什么都想着那边,半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有终也是什么都敢说。
“小东西!”梁茵作势要打她,话语含着笑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终正叫她靠着,不敢乱动,胡乱挨了两下,装作吃痛哎呦了两下,将梁茵逗笑,瞧着梁茵正快活,便问道:“小人实是不明白大人图些什么?若说欠那位的,这些年她官运亨通吃穿不愁不都是大人在护持,还不够还的么?”
梁茵嗤笑了一声,打趣道:“有终啊有终,你还不曾开窍啊。”
有终气鼓鼓地。梁茵嘲弄了她两句,便揭过了,正了正sE道:“把你们的小心思都收一收,母亲要退下来了。”
这是正经事,有终惊诧地应道:“太夫人?”
“母亲上了年纪JiNg力早便大不如前,前些年便有了致仕的心思,近来又多病,g0ng内不必外朝,病弱难当要职,母亲应是要在立储大典之后便出g0ng颐养天年。屋舍翻修要大管事早些安排,我的院中你也要敲打一番。尤其是那边的消息,万不能让母亲知道。”
“是,小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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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喜欢收集手办,梁茵:可算让我m0到了!快想办法变着法子做手办!
*其实是梁茵的苦r0U计,她把皇帝的心思m0得透透的。皇帝这会儿冷静了也有点骑虎难下,为这么个小事Ga0太大也很麻烦,这帮文臣骨头又y也不肯认错低头,但叫她自己反口又要面子,正好就着梁茵的台阶就下了。她骂梁茵是试探而已。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诸臣还在与陛下打擂,该办的公事却半点不能懈怠,加之立储大典已定了来年开春,多得是筹备的活计。又因着大殿下太过年幼,典仪便不能照常例,都得现改,改了便容易有疏漏,出了疏漏便又得议一议。也因这,此前议好的事总有反复的时候,礼部先得议个清楚才好叫下头的各衙门办事。殿院掌着各大典仪的秩序,自然也是跑不脱的,忙得人仰马翻,反倒发现了疏漏叫礼部议着的时候他们倒是能歇上口气。风清来传话的时候魏宁已得了樊谅贬谪的消息——值房里同僚们已闲话过一回了。
这事若没有梁茵在里头,大家伙自然是松了口气的,可有一个梁茵的加官在一块儿,就叫人怎么都不自在。陛下拿她做筏子的姿态明明白白,大家伙也知道这是高拿轻放了,虽不知梁茵是正着劝了还是反着劝了,多少是给了陛下和朝臣一个台阶下。这事大家看得也明白,偏就是心里头别扭得很,难不成大家伙还得承她的情不成?她一个武官,她一个靠着裙带起来的小儿,没什么功劳也没什么苦劳,全靠了阿谀奉承讨好陛下的J滑之人,她,她怎么就紫袍加身了,那可是紫袍!她还不到三十岁!
刚承了情,自诩君子的清流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说梁茵什么,可心里头怎么想怎么酸,彼此看看都觉得倒牙,一个个的面sE都怪怪的。
魏宁悄悄松了口气,不论是不是因着她,梁茵肯做这事那便是好事。她因着心中腾起的些许喜悦而感到羞赧。
因此风清来传话的时候她自然地就应了。今日难得地事少,瞧着同僚们都在闲话,魏宁悄m0去说了一声便溜走了,这会儿还不到下直的时候,人少些,免得叫人看见。她在值房换下公服,一路避着人从后门进了梁茵的别院。梁茵近来好像常住之前那处别院,这也好,她往那边去也更便利些,大宅里头人多眼杂,她也不自在。
自她知晓了梁茵的身份之后,梁茵便不藏了,别院伺候的人也多了起来,各处也都按着她的喜好做了修整,她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别院后头别有洞天,远不止之前她看到的大小,内里更是怎么都舒坦的,整个算下来,好似也不b她在自家府上的东院差些什么了。魏宁一路走,一路打量这宅子各处,忽然生了这样的感触。
有终迎了她,悄m0地看了她一眼,又极快地敛下,依然一副恭敬顺从的模样,道:“大夫在,大人略等会儿罢?”
魏宁皱起眉头:“怎么了?”
有终答道:“在陛下那里叫碎瓷片划伤了手脚。”
这话听着哪里都叫人生疑,但魏宁没多问,往厢房坐了会儿,略等了一会儿有终过来说那边好了请她过去。
进了屋,一GU子药味扑面而来,梁茵敞着手脚躺在榻上,面sE苍白满头是汗。左手手掌与双腿都拿布条缠了,晕染了血sE。听见门轴响动,她以为是随侍进来,使唤道:“打盆水来,给我擦一擦,再换身衣裳。”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有终看了魏宁一眼,魏宁点点头,有终便应声去了,魏宁走到榻边坐下问道:“疼?”
梁茵听见声音,睁眼看她一下,手指动了动,牵动了伤口,遂放弃,又把眼睛闭上了:“自然是疼的。”为了避免细小的碎片扎在r0U里,大夫用草药水洗了伤口,又拿镊子将每一处伤口都翻检了一遍才上的药,这b伤的时候更疼,冷汗出了满身。
“因为你替樊谏议说话,陛下罚你么?”
“不是,是我自己选的。”梁茵简单地说了发生了什么。
魏宁垂着头看她被布条裹缠起来只露出指尖的左手,一手轻落下去,指尖与指尖触到一起。她的动作轻柔万分,好似重上一分都会叫她不堪承受。
指尖有些痒,梁茵却不敢动,或许是十指连心,指尖相触的那一刻,她仿佛觉得被触m0的是自己的躯T,痒意沿着手指一路向上,仿佛是那只手若即若离地沿着手臂游走,直到落到心口。柔软脆弱的心本被重重血r0U骨骼包裹,在这个时候却好似全无防备,叫那只手闯进最要害的地方,触到血脉涌动,触到魂魄本真。而那颗心不曾筑起高墙,不曾竖起心防,它放任这闯入这侵犯,指尖触到那团跃动的血r0U,两个人仿佛就此生了牵连,两副神魂g连在了一起,同声相应,同气相求。
“这不算罚么?”
“若要说罚,那也是我意料之中。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天恩。”魏宁红了眼眶,收回手,将五指攥进掌心,咬着牙将愤懑咽下。她已习惯了梁茵无所不能,她自己都不曾留意到她在心底是如何地信赖梁茵,她像个巨人一般站在魏宁前面,遮风挡雨也挡住了前方的路,她也曾恨过,却从未想过,她在皇权之下也不过是一颗随时能被碾碎的砂砾。她将那两字反复咀嚼,将这一刻冲出藩篱的所思所想铭刻进心里。
梁茵抬起完好的手握住了她紧握的拳,魏宁始料未及地回望她,赤红的眼眸对上温柔的瞳,梁茵宽慰她:“是我自己选的,那个时候也不是避无可避。只不过我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她有一分的疑我就要奉上加倍的忠去消弭。雷霆雨露是天恩,而迎头走进电闪雷鸣之中,却是我自己选的。”人之本X乃趋利避害,迎刃而上只是因为那是必要的。梁茵算得明白。
可凭什么。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怎么能既要天地的无情与不仁,却又要为人的温情与懈怠,她怎么能?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值么?”她看着梁茵,眼眸里透出哀伤来。
梁茵看见了,看见她为她而痛心而生怒,她看见坚冰消融,她笑了。她认真地看着魏宁,对她道:“值。你值。”你想要的我都会为你奉上,紫袍金袋哪及得上你心里有我。
紧握的拳松开,魏宁牵住了梁茵的手,四指蜷起彼此扣到一起,久久无言。
有终捧了水盆进来,轻手轻脚地摆好,又取了新的衣衫放到一边,试探着看了看两位大人。魏宁看见了她yu言又止的眼神,开口道:“我来罢,帮我把你家大人扶起来。”
有终松了口气,小心地扶梁茵坐起,把双腿从床榻上移下来,待到梁茵坐稳便退到一边去了。
魏宁脱了靴上榻,跪到梁茵身后,替梁茵解了衣衫,露出身躯来。她m0了m0面前的肌肤,入手冰凉,汗水黏腻。
“冷么?”
“尚可。”梁茵不以为意,她哪有那么柔弱,g起的唇角却已泄露了愉悦的心语。
魏宁伸出手,有终乖觉地把打Sh的布巾递给她。温热的布巾贴到脊背上,从肩头拭到腰腹。梁茵生了一身匀称的骨,又是常年练武,肩宽腰窄。魏宁其实极喜欢她的腰,搂上去严丝合缝的,叫人在心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她只是不说。
前x后背皆擦了一遍,尾指从腰间扫过去,带得那副完美的腰背颤了颤,梁茵完好的那只手按住作乱的指尖,将温暖的手心贴到了腰际。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在她耳边嗔道:“莫闹。”
梁茵回头看她一眼,眼眸里写满了困惑,是谁先动的手?
魏宁轻笑一声,挣开她,向有终伸手。有终眼观鼻鼻观心,却还有本事看见她伸手,眼疾手快地抖开了中衣给她递过去。魏宁将衣衫一抖,披到梁茵身上:“自己穿。”
“就……这样?”梁茵眨眨眼。
“你又不是抬不起手了。”魏宁眼风一扫。那一边有终已颇有眼sE地收拾了东西退出去。
梁茵故作感慨地叹了口气,自己抬手穿进袖子里,系带却系不好,她也不强求自己,转头看着魏宁。
魏宁与她对视一眼,眼眸之间温情脉脉,她下了榻来,蹲到她面前,牵过系带替她一一系好。她垂着头系得认真,灵巧的手指穿梭。她低眉垂目的模样美得如一座白玉神像,慈悲而高洁,却又沾染了凡人的七情六yu,诱人深入。
梁茵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面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贴在她的耳侧颈间轻轻摩挲。魏宁系好系带,顺着梁茵贴着脸颊的掌抬起头来。两双眼眸之间Aiyu如丝如线,拉扯着她们,越来越近。直近到鼻尖轻点颈间肌肤,魏宁身上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梁茵微阖双目深深x1气似要将属于魏宁的气息尽数收下,珍重地捧起魏宁的脸颊,鼻尖若即若离地沿着她的颈向上,唇虚虚地贴着肌肤过,不甚急切,却又迫切万分。直到忽远忽近地触碰到了唇角,掌下的呼x1发紧,不自知地仰起头袒露yu念,叫本X牵引着索求。这时候吻才落下去,唇舌交缠,气息g连。
唇分之时,魏宁已软了膝,跪到脚踏上,面sEcHa0红气息不稳地倚进了梁茵怀里。梁茵让她靠着,单手抚着她的脸颊,两个人靠在一处,绮念反而缓缓消散,只余了脉脉温情徐徐流淌。
抱了好一会儿,待到起伏的心cHa0平复,魏宁起身扶着梁茵躺下,自己也脱了外衫陪她躺了一会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两人什么都没做,安安静静地并肩躺着,两眼看着帐顶,各有各的想,难得平和与温情。
这样的时刻太少了,她们常有剑拔弩张貌合神离的时候,情事总有别的意味在,极少有这样的意合。她们都极珍惜,不肯轻易开口打破。
许久许久之后,魏宁轻轻开口问道:“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梁茵没有立刻接话,沉Y着思索片刻,开口道:“她……是个同你我一般无二的凡夫俗子。”
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也良善,她也温文,她也坚定,她也有担当,可她同时也冷厉,也惫懒,也脆弱,也有私心。她就是一个如千千万的百姓一般无二的人,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但她又是皇帝,皇帝享了全天下的供奉,就得担起最重的担子,担起万千黎民的分量,自此她的私便不再是私,她的一切都是公。可她偏偏又还是个人。
梁茵到陛下身边的时候才刚出了祖父母的孝期,才失了亲人,又是那个将将成童的年纪,寡言慎行不敢行差蹈错一步。若要扪心自问,她也曾羡慕嫉妒陛下的好出身,但呆得久了她却又发现,陛下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成什么的,少时有太皇太后,大了又有朝臣有礼法规矩。她学得b梁茵更多更苦,受到的管束也远胜梁茵,她也会因做不出功课而自苦而逃避,她也有过天真的念想说过大言不惭的话,她也曾想要越过g0ng墙去看四角天空之外的天地。但最终,她长成了皇座需要的样子。
梁茵看着她完成了这样的蜕变。少时太皇太后严苛,却也遮风避雨,梁茵初到陛下身边的时候,陛下还是一团稚气。渐渐地,她变了,她的喜怒开始无常,她的心思开始不再清晰可见,她的威严被重重帘幔模糊放大,她知道皇帝不能有私,却做不到消解私心,乃至于愈能呼风唤雨则私心愈甚,她由此学会了藏匿私心。
梁茵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她是没什么高远志向的人,她母亲是皇家的家臣,她便也是。她自来是皇帝私心的一环,是皇帝需要,才有她梁茵的今天,她因皇帝的私心而来。
她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的少年时光,捡着能说的说给魏宁听。这些话她从未对人提起过,也无人可说,更是难得想起。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梁茵幼时不曾想过自己会有今日。她出生不久母亲就入g0ng了,g0ng中的内臣不同于朝中外臣,一入g0ng门深似海,再不得归家,休沐节令皆在g0ng中,能寻到个时候在g0ng门外见上一面都已是皇恩浩荡。梁茵长到四岁都不曾见过母亲,头一回见便是在g0ng门外,梁茵牵着祖母的衣摆藏在祖母腿后头,探头打量,而后被祖母一把揪出来拎到身前推进母亲怀里要她叫阿娘。她期期艾艾唤不出来,母亲抱着她并不强求,只急着与家人交代。她将这些年积攒的俸禄赏赐皆取了出来,要父母在城中买一处宅子,小些破旧些偏僻些都好,邻里风气要好,孩子要念书得学好,要起个大名要找个学堂开蒙,再寻m0个好的武师傅,不晓得那哪条路走得通,便都先走着,不必吝惜银钱。
大人们一直在讲话,梁茵听不懂,窝在母亲怀里玩她的衣襟,母亲身上又香又软,与祖母完全不同。许是母nV天X,不过那么一会儿她就喜欢上了母亲的怀抱,分别的时候也不肯下来。母亲忍痛将她攥紧的手掰开还给祖母,她要追上去,却被祖母SiSi拉住。她喊出一声阿娘,但母亲不曾回头。
祖父母是踏实本分的人,一五一十地按nV儿的要求办,一遍一遍地同梁茵讲,母亲为何不能伴在她身边,要她上进要她勤学,说她是整个家的希望,耳朵里听出茧来。她生来聪慧,学文习武皆有所成,模样又好嘴巴又甜,祖父母满心喜悦,舅父舅母也宠溺她,一家人惯得她不知天高地厚。
八岁的时候母亲终于能往家中来一回,不想一回到家中便撞见梁茵躲懒不肯做事竟轻狂地使唤起舅父来,母亲生了怒,叫她吃了一顿好打。梁茵又痛又恼,自个儿躲在屋里落泪,阿娘不好,她再也不要阿娘了。母亲不理会她,她呆不上多久便要回g0ng,仍是捡着重要的事先与父母兄弟交代。
梁茵趴在榻上半梦半醒的时候,觉察到有人坐在榻边,一手轻抚她的发顶,淡淡的香气萦绕着她。阿娘……她轻轻地唤。母亲轻轻地应。阿茵,快些懂事罢。母亲坐在她的榻边,细细地说着期许。梁茵昏昏沉沉,听得不甚清楚,她只是牵住了母亲的衣袖,在母亲的气息里沉沉睡去。梦里母亲cH0U离了她的衣袖,再一次走远,她想要喊她想要留下她,却怎么也出不了声。
那之后梁茵仿佛开了窍,以前读过的道理只不过是背出来叫人夸赞的,那之后道理融进了梁茵的躯壳,任谁来看都要说她是多么温文尔雅、知礼有节的小nV郎,来日必有大出息。再到g0ng门外与母亲见面的时候,她与母亲说她定会有金榜题名的一日好叫母亲不必再C劳,母亲笑着夸她,回去接着念书习武的时候便也更有劲了些。
梁茵的年幼时光总是在等待,等着与母亲见面,等着母亲返家,等着长大rEn能够接母亲回家来,她在漫长的等待里在勤学苦练里渐渐长大。她以为她的人生就会一直这样等下去。然而世事总是无常。十三岁时祖母去世了,二老壮年时吃了太多的苦头,到了老便多病,病着病着便过去了,祖父悲痛万分,次日跟着也走了。
母亲获准离g0ng奔丧,到了家门口却不敢进,是舅父瞧见了红着眼睛迎她回家。她在二老棺前跪了许久许久,不说话却也不落泪。舅父担心她,要梁茵去陪她。梁茵便陪着母亲一同跪在灵前烧纸。
梁茵偷偷看母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成了人便都会长成这样什么都要藏起来的样子么?
母亲在家呆了月余,为二老治丧守孝。这是梁茵头一次同母亲呆在一处这么长时间。舅父早就有了自己的宅子,办完了丧事便回家去了,家里只有母亲与梁茵。母亲是个寡言的人,一日里两个人也说不上几句话,坐到一处的时候两人都觉得寂静得过于窘迫。往日里絮絮地唤梁茵吃饭的慈Ai已消失不见了,梁茵感到前所未有的孤寂,她念着书,心里头的难过一阵一阵地涌。
而母亲常坐在窗边看梁茵练武,那个时候她的一招一式都很成样子了,母亲看着她出神,思绪不知去了哪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几日,母亲回g0ng的日子近了,她与梁茵说她与舅父商量好了舅父会照顾她。梁茵说不用,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好。母亲半点都不听,只做她的安排。
母亲说,她会去向陛下求个恩典,等梁茵出了孝便进g0ng当差,陛下正长成,身边需要一些可信的自己人,求到这个恩典应是不难。
梁茵如遭雷击,那是她从未想过的路。她问母亲为什么啊,她的书读得很好,先生说再有几年就能下场一试了,母亲是不信么?
母亲看着她叹息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得选呢。她等不及梁茵长大了。科举是寒门的一条青云路,可那不是谁都能踏上去的,也不是越过了那龙门就能一飞冲天的旁人只看见那路通向哪里,却看不见那窄桥之下又有多少不甘绝望的眼睛。现下有更好的路摆在眼前,为何不试上一试呢?趁着她在陛下面前还有些脸面,她还能护上梁茵一护,来日,谁知道来日如何呢?她在g0ng中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若她稀里糊涂丢了X命,那梁茵呢?她的小兄弟自来信服她,待梁茵也亲厚,可他也是有亲子的,往后也是有自己的一大家子的,到了那日又会如何呢?她不敢赌人心。
梁茵不肯,母亲冷下脸来,道理掰开了r0u碎了讲,可少年人哪懂父母的深远计,梁茵自是不服的,母亲没有办法,也没了耐心,藤条cH0U到身上,把什么宏图壮志都cH0U没了。
母亲红着一双眼睛,丢下藤条,对浑身是伤的梁茵道,阿茵,我们这样的出身,没得选,有一点机会就要抓住,要拼了命地往上爬,一点风浪都会掀翻了船,我们等不起。要认命。
梁茵在母亲的眼泪里选择了低头。向命运低下头颅。
母亲为她选了新的老师,她说到了g0ng里旁的都不重要,唯有谨言慎语最重要,行差蹈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新的老师是g0ng里出来的老人,受过母亲的恩惠,叫母亲聘了来教梁茵规矩。老师视梁茵为子侄,平日里Ai护,上起课来却极严苛。她们都是g0ng里蹚出来的,知晓怎么才能保命怎么才能往上走,恨不得把所知的一切都灌进梁茵脑子里。
戒尺敲掉了棱角,削平了支棱出来的刺,教会了梁茵藏起自己的所思所想,教会了梁茵低下头躬下腰屈下膝。褪不去的清傲学会了收敛到骨骼里,砸不断的傲骨学会了藏进血r0U里。一年之后,梁茵脱胎换骨。
皇帝对r母的信赖与看重甚至胜过母亲自己所想,她本是想要梁茵入g0ng做个nV官的,皇帝听了却起了兴致,知道梁茵擅武,便要她来做自己身边的侍卫——她正是要自己的班底的时候,朝臣那边她做不了主,g0ng中禁卫之中却有一队人马皆是她的同龄人,出身各大武勋之家或是各级文武官员子嗣恩荫。这些人会陪着她一同长大,陪她骑S围猎,护卫在她左右,往后放出去也会是各处军中的砥柱。那是极好的位置,前途可期,叫她们一家感恩戴德无以为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禁军十人一伙,一个锅里吃饭,一个铺上睡觉,是最亲的姊妹。但梁茵初来的时候很是被排挤过一阵,旁人家中都是武官出身,高些的是国公的nV儿、将军的nV儿,低些的家中也有军职有武散官有勋转,他们是百中选一挑进来考进来的。唯有一个梁茵,她的父亲是个早亡的平头百姓,她的母亲是皇帝的r母,她不是因着军旅荣光而来到这里,只是因着母亲的裙带。她自己又长了一副清贵的模样,不像个武人。少年人做事不讲道理只凭天X。后来,梁茵靠着一身不要命的狠厉,给自己打出了一条路,打出了一群心服口服的姊妹兄弟。
重重深g0ng之中,说苦闷也苦闷,说无趣也无趣,下了值下了学,一群少年人无事可做,总要闹出些叫人哭笑不得的事来。待到熟悉了,伙伴们却晓得同伙里有个梁茵的好处了,她母亲是谁g0ng里无人不知,谁都买她一个面子。伙伴们总撺掇着梁茵借母亲的势,老去膳房弄些吃的喝的。没几回母亲就知道了,亲自带人来逮,一群人全被抓去敲板子,就属梁茵被打得最惨。母亲冷冷地,目光没有一分落到梁茵身上。
那之后伙伴们便都知道了,她们做错了事或许还可有一分侥幸,唯有梁茵有一分的错便要吃十分的罚,看向她的眼神也愈发同情。梁茵什么都不说,她什么都忍得。
直到有一天,她在陛下身边看见了她的母亲怎么对陛下。
陛下Ai屋及乌与她亲近,常要她陪在身边玩耍,去哪儿都带着她,陛下那时候还天真稚气,常问她g0ng外是什么样的,她便与陛下讲起她长大的市井街巷。
她母亲在陛下身边照顾着陛下起居,她们常有碰面的时候,但她母亲从不给她眼神,仿佛她们并不是母nV,只是全然陌生的两个人。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也常往母亲那里请安,每每都如祖父母逝后那段时日一样相顾无言,母亲久久地看着她,要她上进要她勤奋要她记得圣恩浩荡,她恭恭敬敬地应是,乖巧地退下去。
而后她就看见了母亲望向陛下时满溢出来的慈Ai,也看见了陛下向着母亲时全然的信任与依赖。就好像她们才是真正的母nV。
那是梁茵头一回看见那样温柔的母亲,那样的温情梁茵从未得到过,她以为母亲就是那样的X子,却不想她只是把满腔的Ai意都倾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拥有一切,她富有四海,她享万民供奉,她不是什么都有么,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母亲?
那一日,梁茵知晓了何为嫉妒何为怨恨。她垂下眼睛不再去看。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她已不是年少时的轻狂张扬的那个梁茵了,再狂乱的思绪她都能不露形sE。无人知晓她心中是何等的晦暗。她曾经心心念念的长成母亲的依靠好像只是孩童的一厢情愿。她迷失了。她b此前更盼着长大,只为自己。
有一天,她忽地发现,她其实不必再等待,陛下手一挥便能给她出身,她怎么不能攀上那登天梯?最宽敞的青云路分明就在她脚下了。
梁茵不再去想母亲要她如何做,她只去想她该如何做——她该如何获得更多有用的友人,她该如何叫上官喜Ai欣赏,她该如何得到陛下的信赖,她该如何看待陛下与母亲,她该如何为自己的将来铺就更顺的一条路。她彻底舍弃了学过的清雅高洁的君子道德。克己守礼的是圣人贤人,而不是梁茵该走的路,梁茵对同袍要讲义气,对上官要好用,对皇帝要够忠诚,做武人要粗犷,做内臣要恭谨,做仆从要事事周全,做心腹要有弱点可被掌控。她混得风生水起。
她待陛下越发地恭敬,也试着遗忘那些晦涩不甘的心思,试着去接近陛下。陛下那时候还是好玩的X子,带着梁茵偷m0玩耍,被抓住了梁茵就替她挨打,一回两回陛下便已当她是自己人,什么都想着她,什么好东西都堆到她面前。
梁茵看着陛下闪亮的眼眸,再生不起怨恨。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眼看着陛下天不亮就起来上朝,下了朝又是一整日的课,写不完的课业堆成山,朝臣轮番给她上课,满腔的期待压在她身上,半点喘息之机都没有,她好像那绷紧的弦,唯有同梁茵一处偷闲的时候能松上那么一松。她活在锦衣玉食之中,却也活在重重规矩之中。她想要做得更好,想要祖母的夸奖,但她总也做不到,挫败的时候她也疼痛也委屈也落泪,她向至亲伸出手求助只会得到训斥。她是皇帝,她就该做到最好,没人管她能不能,她也不敢说,只有深夜里,只有在人后,她的怯懦才被允许显露那么一时半刻。她其实同梁茵一样,永远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亲近梁茵的母亲,亲昵地唤她阿梁,是因为那是从小到大离她最近的人,她知道怎么安抚她怎么哄劝她,怎么叫她晓得道理怎么叫她做对的事,阿梁哺育了她,阿梁知道怎么在她与祖母之间斡旋,阿梁会将她的g0ng室守成铁桶,她活阿梁才活,她好阿梁才好,阿梁永远不会背叛她。
阿梁把自己亲生的nV儿也送进这重重深g0ng,是什么样的意思她都知道,她需要人,需要伙伴,需要忠仆,阿梁就把梁茵送了来。在她渐渐长成,开始觉察到自己与太皇太后的矛盾的时候,在她迫不及待地玩弄起稚nEnG的手段试探g0ng人们忠心向谁的时候,阿梁毫不犹豫地奉上她的忠诚乃至她全家的忠诚。这样的投名状如何不叫小皇帝欣喜,她奉上了她的一切,皇帝就保她一家富贵,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因此她待阿梁好,也待阿梁的nV儿好。况且她们饮了同一个人的r汁长大,如何不算是一种隐隐的联结呢。因此她是全心全意地信赖着梁茵的,在她们两人说悄悄话的时候,她那双狡黠的眼眸里会映出梁茵的模样,那样的信重反叫梁茵生了歉意,她不该那样去想眼前这个人的——她背负的东西b所有人都沉重,但她却也同她们每一个人没有什么区别。
十六岁,皇帝头一回离g0ng出巡,在过江之时意外落水,那一刻梁茵什么都没想,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水去。她没有想什么忠诚,没有想自己的Si生,没有想陛下驾崩会如何的天崩地裂,也没有想救驾之功。她只是想着,那是她的伙伴,是她的友人。即使落水的是她哪一个同袍,她也同样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但冬日的水好凉啊,瞧着平平无奇的水下怎会有那样汹涌的暗涌,梁茵拼尽了全力将皇帝顶出水面,自己却被水流卷走。她已然脱力,闭上眼,任水流带走她。
母亲会高兴么?还是会心疼呢?
她随着水流起伏,拼命地摆动手脚试着自救,时而能够浮上水面x1上几口气,时而却又被呛得猛咳,时而又沉进水里任怎么挣扎也出不了头。冰冷的江水灌进心肺,生了无尽的痛苦,神魂飘忽,只想解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她最后还是被救起来了,从水里被捞起来的时候她的神识已经快要涣散了。
她迷迷糊糊地听见陛下发怒。
我要她活着。
梁茵笑了,她知晓,那个时候,皇帝也没有当她是忠仆是臣民,没有想过身边少了一个梁茵会如何不便利,她也只是想要救下她的伙伴。
皇帝也不是圣人贤人,她柔软的心声,梁茵听到了。
梁茵病了很久,后来她才知道,那场落水并不是意外,是王叔意图谋逆设下的局,就差那么一点,他就得逞了。
太皇太后震怒,宗室、朝臣、内g0ng没有一个逃脱怒火,皆被血洗了一遍。在她昏昏沉沉病着的时候,她的伙伴来过,她母亲来过,陛下也偷偷来过。
母亲坐在榻边轻抚她苍白的脸颊,总是叹气。陛下来的时候也坐在榻边,悄无声息地掉眼泪。她把没人可说的话都说给昏迷的梁茵听。她说她很害怕,她说王叔对她很好的为什么会想要她的X命,她说她早早没了母亲,祖母又严苛,她曾经很亲近几位宗亲,直到了今天她才发现,许多事从不像她想的那样,甚至于她的寝g0ng之中也有人出卖了她。她对所有人都感到恐惧,到她面前的每一个人,她都不由自主地猜想他恭敬的表象之下是什么,是嘲笑是仇恨是恶念又或是别的什么。她害怕空荡荡的g0ng室,害怕身边乌泱泱的人群,她夜不能寐。
她吃了药不见好,要阿梁来陪她,却得了太皇太后一顿训斥,太皇太后说你已十六岁了,还依赖r母像什么样子!她听了就不敢那样做了,身边的g0ng人已换了不少,她不想再失去哪一个。只能隔三差五趁着夜sE偷偷到梁茵这里哭。哭够了便好些了,又能回去做她该做的事情。渐渐地,她来的间隔越发久了。
梁茵等不及好全便回去当值了,她等不了那么久,她苦心维系的一切不能脱手太久。她得要回到她该在的位置去。
那是对的,她回去的时候便发现了,皇帝变了,她原本明朗疏放的样貌蒙上了一层冷厉的Y霾,她笑得少了,愈见沉默了,眉目里已看不出心绪了……也更有帝王气象了。
高座上那个人不再是亲昵的伙伴了,她是君。梁茵心中一凛,将恭敬与忠诚奉上。皇帝笑纳了,赐给她最深重的信任,她取代了她的母亲,成为了皇帝最信任的人,许多晦暗的心思皇帝不会对r母讲,r母只会劝她忍耐退让,她长大了,长者的话渐渐地叫人厌烦了,唯有梁茵既能让她交付信任,又能毫不犹豫地与她站在一起。
皇帝难以入睡的时候会要梁茵陪伴她,梁茵就抱着刀坐在床榻边的地面上,等到皇帝入睡了再睡到一旁的地铺上,她的刀一整夜都不会离手,她的神识总有一分牵连在皇帝身上,只要皇帝需要她立刻就会醒过来。在御榻之侧,梁茵听过皇帝对朝臣的猜忌,对太皇太后的不满,对政事的见解,对执掌权柄的跃跃yu试。有些话不是一个皇帝一个孝子贤孙该说的,她也只会对梁茵说,而梁茵的嘴闭得够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皇帝与太皇太后斗法斗了许久,光是梁茵就受牵连吃了好几次罚,更不要说其他g0ng人了,g0ng中风声鹤唳。直到十八岁,太皇太后突然薨逝。梁茵亲眼看见皇帝露出不敢置信的神sE,她好似根本不相信,那之前再怎么闹也不过是孙nV同祖母闹脾气,不论如何,那是她的祖母,是她血脉相连的亲人,那之后,她便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她在这天地间再无血亲,她渴求的认可也再无得到的那一日。
皇帝亲政了,她终于掀开了太皇太后垂帘的虚影,直面了外朝的臣,她的臣。但那滋味愈发难熬,她对着梁茵抱怨糊弄她的重臣宰执,数落办不好事的六部,咒骂拦着她这也不行那些不行的谏官御史,也对着梁茵掉眼泪怀念她的老祖母。梁茵接纳了她所有的怨气,哄她开心,帮她想法子。渐渐地,皇帝尝到了手握权柄的甜头,她无师自通地知晓了她能够在哪些地方任X,又不能做什么,她很快便找到乐趣了。也是那个时候,皇帝问梁茵,你愿意为我做更多的事么?梁茵自然无有不应。
于是梁茵去了皇城司,皇帝要消息,她便咬着牙拜了皇城司的老探子为师,学着隐藏学着伪装学着打探消息,吃过的苦头无数。再后来她自己组了一支暗地里的人手,他们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他们为皇帝清扫障碍,为皇帝拔除荆棘。从贪官W吏到权臣巨宦,从恶人到伪君子,哪些人挡了皇帝的路,梁茵就想尽办法替皇帝除掉这些人。皇帝剑锋所指,就是他们冲锋的方向。这便是腹心。这便是鹰犬。
那些年她眼见着皇帝一日胜过一日沉稳,眼见着皇帝越来越熟练地玩弄着权柄,也眼见着皇帝越来越高深莫测。而梁茵越是走,脚下踩的血W就越多,那里头有W浊的血也有g净的血,她再记不起幼时典籍里讲过的是非黑白,她的眼中早就没有了黑白。
到了那个时候,她再在皇帝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连她也已经看不懂皇帝的心思了,她再也无法直视帝王,她的威严会让梁茵不自觉地低头俯首乃至下跪。
皇帝依然信任梁茵,她把暗卫交给梁茵,也让梁茵替她经营庞大的产业。钱太好挣了,他们家曾因贫苦而冻饿交加,她的父亲亡于风雪也亡于贫困,她的祖父母终生节俭不敢奢侈半分,到了梁茵这里,她发现来钱太容易了,她背靠着天下最大的财主,银钱几乎是源源不断地涌到梁茵手上的。
赚的第一笔钱,梁茵用车装了,运到皇帝的别庄,皇帝也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多的钱,她们关起门来谁也没让进,两个人坐在里头数钱,根本数不过来。那一天的皇帝同少时一般无二,她快活又自在,眉目都舒展开了,又有了些年少时的影子。她默许梁茵分润,梁茵自然也不会客气,她又不是圣人,贪财的人皇帝才敢用。
因着这,梁茵的日子越来越豪富奢靡,她改建了宅子,聘了成群的家仆,重金请了司膳出身的大师傅,吃穿用行无一不JiNg细。谁会愿意过苦日子呢,谁能不享受富贵温柔呢。梁茵是俗人,皇帝也是。但也有些时候,梁茵夜里在她舒适的床榻上醒来之时,她也会有么几个恍惚会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是幼时窄小的屋舍冷y的床板天不亮就要起来习武念书,还是少年时在g0ng中与同袍们睡通铺被叫醒去上值,又或是御榻边蜷起身子裹紧了被褥却总会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京城的气候总是这样,在初春的黎明里仍会冷得像要冻掉手脚。
那些念头不过转瞬便消失了,会有侍nV听见她醒来的动静,会点上灯关切她的冷暖,会添几分的JiNg炭驱散寒意,会送上她喜欢的羹汤让她暖身,又或者会有仆从备好一池热汤,请她下水泡泡解乏。京城的春天总是乍暖还寒的,她养不好的手脚冰凉的毛病或许要跟她一生,但有了钱财有了地位有了权力,她便有无数的办法驱散这寒意。
她是心甘情愿背弃少时的理想的,她是心甘情愿为陛下做这个佞臣的。她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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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双更哦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看书网http://www.kanshu4.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弘明四年春,年仅四岁的皇长nV册封储君,储君年幼尚不能自己完成典仪,皇帝点了自己的r母荣恩夫人抱着储君走完了全程。国本已定,朝中上下皆是面有喜sE与有荣焉,但紧接着又是三年一度的京察,满朝上下半点不得松懈,又陷入无尽的公事之中。
魏宁在殿中侍御史的任上已满了三年,考绩上佳,按理是能动一动了。她耳中听着同僚们串联走动,不由自主地也在心中盘了盘正七品的各处位置,再高的她就不敢想了,官场上的升迁皆是熬着时日,不是想要怎样便怎样的。
但调任的文书到手里的时候还是叫她吃了一惊——迁丹川县令。丹川县是个中县,在涧州,距京师不过七百里*1。中县县令正七品上,官阶不算显眼,地方却还算不错。魏宁对着文书看了又看,怎么看怎么不敢信——梁茵这是转X了?她竟然愿意叫自己外放?
她把文书递给风清叫她先去准备起来——这几年梁茵不露端倪地给她补上了人手,除了风清仍贴身随侍,还有一两人扫洒濯洗炊煮,多数事情都已不再需要魏宁自己C办,也是由俭入奢,这回赴任要筹备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少,再不是当年孤身一人一个包袱一头毛驴便哪里都能去得的时候了。
风清点头应是,接过文书细细看了,按着到任的时日在心里算了算,不过片刻便有了大T的筹划。
“哦,对了,”魏宁又道,“去传个话,问问是她过来还是我过去。”
风清递了话,那边说叫她过去,她便趁着夜sE去了。她也已是熟门熟路了,带着风清走过几个坊,上了路边一辆低调的马车。车轱辘滚动起来,魏宁闭起眼睛养了养神,估m0着差不多的距离睁开眼,却发现马车没有停下来。
这是要往主宅去?魏宁心里困惑,这些年梁茵常住别院,叫她去也多是往别院去,去主宅的时候屈指可数,今日这是怎么了。
到了地方下来一看果然就是主宅,直接从东院边门进的,没有惊动旁人,还是有终来迎的她。梁茵身边四个长随各有职司,魏宁多少打过照面,最熟悉的还是有终。有终也对她很熟悉了,行了礼引着她往里走,一路把她送进了浴房。
魏宁在门外顿了顿脚步,指了指水雾氤氲的浴房,又指了指自己,看向有终:“她在沐浴?”
有终转开眼睛有些窘迫地点点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不难为她,自己推了门进去,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
寻常百姓家烧一桶热水得要先砍上整日的柴,魏宁到了现今也不过是在休沐日才有闲暇等着仆从慢慢烧水好好梳洗,梁茵倒好,她在家中置了一个汤池,这该是多少的柴薪又要多少仆从打理?今日甚至还不是休沐!
这可真叫人气恼。
魏宁咽了口气,绕开屏风往里走,里头没有旁人,梁茵泡在池子深处,被水汽萦绕着。她走过去,走到梁茵身边居高临下地看她:“奢靡无度。”
梁茵哪里会在意这种事,她只觉着乐——彼时她带魏宁把宅子转遍了,也不过是得她一句尚可,现下倒是自在了,区区一个小小汤池就叫她觉得奢靡了?这才到哪里。她仰起头倒着看站着的魏宁,笑道:“下来一块儿罢,明日休沐不是,还省了风清的事。”
魏宁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省谁家的柴薪不是柴薪?她退了几步,解了衣袍挂到架子上,从另一边下了水。已入了秋,夜里已有些凉了,一池热汤正巧叫她散了寒意暖了手脚,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舒坦的喟叹。
梁茵也不强要她过来,两人一人占了一条边,不远不近地各泡各的,她来的时候梁茵已沐浴得差不多了,只是泡着解乏,魏宁却是才来,待到暖了才想起已经是这个时辰了,沐了发如何能g呢?她看梁茵散着一头Sh发,便问向她。
梁茵抬抬眼,懒懒地道:“你洗便是,她们自有烘g的法子。要唤人来帮你洗么?”
“不必!”由奢入俭难,魏宁已觉得自己惫懒了许多,再叫人伺候着可怎么得了。她也不傻,梁茵拿富贵温柔乡腐蚀她,她若是装作不知顺水推舟,良心如何能安呢。她抵御梁茵的诱惑有多艰难又有几人知晓。
她散了发沉进水中,将头发浸Sh了再从水中钻出来,探出Sh漉漉的手取池边的皂角。
梁茵看她动作,问道:“已不怕水了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魏宁手中一顿,复又接着去取,装作若无其事地道:“都过去多久了……”她早就好了,为了治好恐水的毛病,她一遍一遍地把自己泡进浴桶里,一次b一次久,一次b一次潜得深,直到再也不会因此而生恐惧,直到能如常人一般沐浴泅水。
梁茵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