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id="txt_73">“他觉得这个老人已经被遗忘了对吗。”</p><p/>
<p id="txt_74">“或许吧。”九号又摇摇头：“不过他其实知道，很快又会有另外一个类似的老人，进入公众的视野…这就像是一个轮回。因为人们喜欢时不时地找出这些东西来。”</p><p/>
<p id="txt_75">“他知道为什么？”</p><p/>
<p id="txt_76">“他知道为什么。”九号点了点头：“但他觉得没意思，所以他继续上了路。”</p><p/>
<p id="txt_77">“他是黑魂使者，这些事情他其实见过很多。”茶煮好了，洛邱把茶分开。</p><p/>
<p id="txt_78">九号很自然地接过，捧着，像是一个想要取暖的人，“是的，他已经见过很多，但他一直都是冷眼旁观的。”</p><p/>
<p id="txt_79">洛邱笑了笑道：“接下来他又去了什么地方。”</p><p/>
<p id="txt_80">“去到了一个林子，碰到了一个守山人。”九号看着不锈钢杯子内浮浮沉沉的松叶，“他忽然想和这个守山人接触一下。所以他变成了一个驴友，走进了守山人的屋里面。这个守山人叫做张金泉。”</p><p/>
<p id="txt_81">“他一定很好客，荒山野岭来了客人。”洛邱想到了那个画面。。</p><p/>
<p id="txt_82">九号有了一抹笑容，木讷的人笑起来原来也可以这样的好看，“张金泉在护林站外养了鸡，那天晚上张金泉就杀了一只鸡，用来招呼，是很好客。”</p><p/>
<p id="txt_83">“我也想吃。”洛邱有些向往道。</p><p/>
<p id="txt_84">九号莞尔，“我想你不会太喜欢那种环境的，太简陋了。那里连电都不够用，信号根本没有。唯一能了解外界的手段只有看电视还有听收音机。而且只有几个时段能用…看新闻联播的时候，别的时候这个张金泉都舍不得用电了。”</p><p/>
<p id="txt_85">洛邱笑了笑，没有说话。</p><p/>
<p id="txt_86">九号小口抿了口气温度已经合适的松叶茶，“味道还是差了点，如果用雪水煮的话，会更好喝一些。”</p><p/>
<p id="txt_87">洛邱尝了一口后，便翻身从万里外的雪峰取来了几块雪团，重新塞入了杯子当中，又放了些松叶，看起来样子丑陋极了，也不怎么干净的样子。</p><p/>
<p id="txt_88">“他在护林站呆了多久。”洛邱问。</p><p/>
<p id="txt_89">九号道：“有十天的时间。在那十天里面，他和张金泉一起巡了一次山用掉了四五天的时间。”</p><p/>
<p id="txt_90">“他好像很喜欢这段时间。”洛邱笑了笑。</p><p/>
<p id="txt_91">九号点了点头：“很安静的地方，那十天里，他前面的不痛快好像都消失了一样。就当作是度假吧，他是这样想…他还是要走的，因为他主人的吩咐一定要执行下去。”</p><p/>
<p id="txt_92">洛邱想了想道：“他的主人，有时候做得不够好。”</p><p/>
<p id="txt_93">九号摇了摇头，只是幽幽道：“走的时候，张金泉又宰了一只鸡，算是给他践行的。那晚上他看到这个守山的老人喝醉了之后，留了两把眼泪。他才感受到这个守山老人的不舍…这个老人，在山里面一呆就是四十年。”</p><p/>
<p id="txt_94">“这个护林站以后会怎样。”洛邱问道。</p><p/>
<p id="txt_95">九号想了想，“他也不知道，张金泉说没有人愿意替他的岗位，所以他原本已经退休，还只能够暂时留下来…这个守山的老人还是希望有人能够接替他的，很强烈的愿望。所以他离开之前，把张金泉的资料做了一张白卡，打算等这段旅途完了之后，交给他的主人。”</p><p/>
<p id="txt_96">洛邱点了点头，“有机会我会去看看。”</p><p/>
<p id="txt_97">“谢谢。”</p><p/>
<p id="txt_98">“不客气。”</p><p/>
<p id="txt_99">屋外的雨水渐渐停了下来，洛邱出门的时候是夜里，到了这边，在屋子又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已经是天快亮的时间。</p><p/>
<p id="txt_100">说完了张金泉的故事，九号忽然唱起了歌来，说是张金泉教他的，华阴老腔的调调。</p><p/>
<p id="txt_101">——高高山上敲响了，战斗的钟声。</p><p/>
<p id="txt_102">——钟声响，人欢腾，山河听调动——开出了幸福渠，引水上高山，秀出一个美好的前程。</p><p/>
<p id="txt_103">——万紫千红…</p><p/>
<p id="txt_104">他是真的很喜欢在护林站那十天的时间。</p><p/>
<p id="txt_105">“想起来了？”</p><p/>
<p id="txt_106">听完九号的老腔之后，洛邱忽然问道。</p><p/>
<p id="txt_107">九号摇了摇头，“一点印象也没有，只是隐约有些能够猜到…我原本，或许是那个年代的人。”</p><p/>
<p id="txt_108">“你好像没有上次找我的时候，希望能够恢复记忆的那种迫切。”</p><p/>
<p id="txt_109">九号想了想，幽幽地道：“或许是因为害怕了。”</p><p/>
<p id="txt_110">“你害怕什么。”</p><p/>
<p id="txt_111">九号看着洛邱道：“我可以知道，我的业绩，都花在了什么地方吗。”</p><p/>
<p id="txt_112">洛邱摇了摇头：“按照你当初签订的协议，你不能拥有你每次交易完成后业绩的使用方向。”</p><p/>
<p id="txt_113">九号点了点头，老板是不能违背协议上的内容…不管是上一任还是现任：除非老板愿意自己花费代价去撕为协议的内容。</p><p/>
<p id="txt_114">九号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只是感觉难受…有些时候，我甚至会忽然间后悔像你提出之前的要求…或许不提，就不会害怕。这段路途，我不像是我，更像是他。”</p><p/>
<p id="txt_115">“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这次山洪。”</p><p/>
<p id="txt_116">九号沉默半响，“你又没有看过抗灾的时候。”</p><p/>
<p id="txt_117">洛邱摇了摇头：“没亲眼见过。”</p><p/>
<p id="txt_118">九号道：“他看见了…看见那一张张咬着牙的脸红，看见了他们筑起来了人墙，挡在了决堤的地方。好多人都坚持不住了，脱力晕了过去，然后马上就有人来补上。有人跳下了水去救人，有人浑身湿透地不断接力地扛着沙包，从白天到黑夜。真的累的时候，你会看见一片又一片的他们，直接在大街上睡着过去的场景。他看着他们，就像是倒在战场上的尸体一样，浑身都是污泥覆盖，甚至看不清楚任何一个人的脸，但是他知道，一当哨子吹响的时候，他们就会都全部站起来…他忽然发现，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p><p/>
<p id="txt_119">九号沉声说道：“他突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心痛之情…当这种苦痛到来的瞬间，他非但没有感觉到害怕，反而是觉得有什么在呼唤着他。他的行动已经先于了他的思考，所以他没有思考。他知道这场抗洪最后是要失败的，他知道这些年轻的士兵是会淹没在无穷的洪水当中的…但是他不想，他不想这些年轻的士兵就这样无声地沉在水底…这一路上，他看见了太多‘忘记’的人，他觉得是没有资格去责怪这些人的，因为他们未曾经历过那个年代，没有经历，自然没有感受。一切脱离了经历的感受都不会长久。所以哪怕他看见了有不屑的，有觉得年代改变了，不再需要的这些的，甚至年轻人为了成名而没有下限地调侃的，他都只是冷眼旁观…但至少，但至少，这些年轻士兵的性命，他想要留下来。他们就好比这一堆的柴火。”</p><p/>
<p id="txt_120">“他忽然变得不怎么的害怕了…他虽然还没有想起来，但是他知道，有些东西，一直都在相传，就如同薪火一样，总会有人去接，有人去传，然后再有人去接…他，不能让它断去传承。所以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挡在了自然的伟力面前。他想，就算是粉身碎骨都是好的…他忽然，比这几十年来的每一天，都要高兴。”</p><p/>
<p id="txt_121">“所以，想不想的起来，已经不重要了。”</p><p/>
<p id="txt_122">天又亮了一些，但还是阴阴沉沉，接下来的一天，这里依旧还是会下雨的。</p><p/>
<p id="txt_123">火堆很久没有添加新的木枝了，只留下一层层白色的灰烬，但还有温度，灰烬下的火星还未曾彻底熄灭。</p><p/>
<p id="txt_124">洛邱站起了身来，一宿不睡对于他来说并没有伤害。</p><p/>
<p id="txt_125">他看着九号，同时举起了手上的地图，“你还打算继续这段旅途吗？距离它的终点，还有两三个地方。”</p><p/>
<p id="txt_126">九号摇了摇头，同样站起身来，看着洛邱道：“不了…我已经不在岗位上好长一段时间，是时候该回去工作了。”</p><p/>
<p id="txt_127">洛邱点了点头，“这次为你重塑的费用，会在你以后业绩中分段扣除…可以？”</p><p/>
<p id="txt_128">九号沉默了半响，最后忽然鞠躬了一下，低声道：“希望您…能善待这个国家，主人。”</p><p/>
<p id="txt_129">说完之后，九号就离开了，化作了一团的雾气，融入了还没有彻底亮起来的林中，消失不见。</p><p/>
<p id="txt_130">“多少，还是想起了一些了…”</p><p/>
<p id="txt_131">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女仆小姐连忙去准备着早餐。</p><p/>
<p id="txt_132">当她把早餐送到书房的时候，洛邱正在看着账本，沉思的模样。</p><p/>
<p id="txt_133">“主人在看九号的业绩册？”女仆小姐走到了洛邱的侧边，开始摆放着早餐。</p><p/>
<p id="txt_134">“我在想，能不能他的提成点提升一些。”洛邱随意道：“不然啊，就他按照协议能保留下来的业绩，再有想法下次也未必能挡得住山洪爆发…黑魂使者太弱，连挡个山洪都要半死不活的，店里也不好看相不是。不过还真是找不到可以调整的地方啊…这份协议上任做得太死了…嗯，我好像又败家了。”</p><p/>
<p id="txt_135">女仆小姐没有说话，细心地把早餐摆好了之后，就接过了洛邱手上的业绩册，轻声道：“主人，我来调整吧。”</p><p/>
<p id="txt_136">洛邱自嘲道：“那我继续当我的废人好了。”</p><p/>
<p id="txt_137">当然只是开玩笑的话。</p><p/>
<p id="txt_138">女仆小姐甜美地笑了笑，随手撩起耳边的发，便翻开了业绩册，寻找可行的调整方案。</p><p/>
<p id="txt_139">——2015年，消耗一万业绩，为十名中科院院士提升精力。</p><p/>
<p id="txt_140">——2008年，消耗二十万业绩，提升百分之一点五的地震生还率。</p><p/>
<p id="txt_141">——1969年，消耗三千业绩，为钱姓科学家续命四十年。</p><p/>
<p id="txt_142">——1962年，消耗存留全部业绩，新国内大范围恢复降雨。</p><p/>
<p id="txt_143">好多好多年前，一个叫做张自如的男人走进了俱乐部，许下了这样一个愿望。</p><p/>
<p id="txt_144">山河依旧，国泰民安。</p><p/>
<p id="txt_145"></p><p/>